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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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之後我還是無可避免地忘記了這些。

我能記住夢中發生了什麽事情,但要是具體描述,我又說不出來了。就像腦海中有一塊橡皮擦,冷酷又無情地擦掉我的記憶。

我嘆了一口氣,出門買了個面包當做早餐,就去上班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陣子。

我在白天渾渾噩噩、了無生趣地工作,等到夜晚降臨,就趕忙入睡,在夢中和沈綬相見。

我還買了一面鏡子,就掛在我的臥室裏。

沈綬說,他不是總在鏡子或者玻璃表面的。

這和他之前說的不一樣。他之前說,只要我看著鏡子,看見自己,就能看見他。

不過我沒有拆穿他。唉,男人嘛,我懂的。

大多數的時候,他在黑暗寂靜的世界裏獨自一鬼,享受著寧靜和孤獨。

我問他,你不會感到害怕嗎?

沈綬反問我:我會害怕誰呢?

偶爾他會賞臉在鏡子裏露出一個模糊的身形,這時我就會非常高興地親一下鏡子。

但他並不高興,我能察覺到。

在夢裏,他像一只活潑的小兔子,有著紅眼睛,圓嘟嘟的尾巴和肉乎乎的屁股的那種,又可愛又喜歡撒嬌。經常突然出現在我身後,想嚇我一跳。被我發現了,就睜著圓圓的眼睛做一副無辜的表情。

鏡子裏的沈綬……

有一點陰郁。

只有看著這樣的他,我才恍然意識到他是住在鏡子裏的鬼,而不是陪在我身邊的人。

每當想到這,我都會很難過。

如果我能早點遇到他,我也好想在現實裏抱抱他。

每天的夢都是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我臨睡前都會鼓勵自己,盡量做一個好夢——像棉花糖一樣軟和甜,讓我的心上人可以在夢裏開心一點。

我就躺在粉色的雲朵上,抱著沈綬玩他修長的手指頭。他呢,就揪一朵雲朵,往嘴裏賽。

咳,不是每天的夢都是黃色的。

雖然有的時候沈綬會抱著我的腰撒嬌要吃好吃的——我當然是從了他,但是大多數時候,我還是更喜歡就這樣靜靜地抱著他。

人家都說老男人戀愛就像老房子著火,我呢,今年二十七歲,大抵算是一棟不新不舊的房子,見著沈綬的第一眼就自燃了。但哪怕著火了也是慢條斯理地燒著,總歸能燒得久一點,燒到我七老八十了,到我也變成靈魂了,我這棟破房子也能給他取取暖。

我瞥了眼身下的雲朵,忽然想到了小時候看過的動畫片:“這個……有一點像筋鬥雲!要是黃色的就一模一樣了。”

沈綬露出一點疑惑:“西游記?”

“不是,我說的是七龍珠。那裏面也有個孫悟空,騎著黃色的筋鬥雲。”

沈綬搖搖頭,放下了手裏的雲,不再玩了。

我抓起他的手親了親:“不高興了?”

“沒有。”沈綬說。他半垂下眼皮,不看我,明顯就是不高興的樣子。

他慢吞吞地說:“我只是覺得……我可能和你差得太遠了……”

我也沈默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

時間和生命的長河橫亙在我們之間,我們走上夢做的橋,在這裏短暫相會。然而夢醒之後,天亮之後,我們又會分開。

我甚至記不清夢裏的他。

沈綬解釋給我說這很正常,夢是獨立的世界,獨立於現實。

那麽夢裏的記憶,到現實裏也會模糊不清。

我們倆沈默了一會,然後我湊上去親了親沈綬的耳朵。

我問他:“我什麽時候可以在現實裏摸摸你呢?”

沈綬又眨了眨眼睛,睫毛忽閃忽閃的,“在夢裏不好嗎?”

我說:“我更想在現實裏見到你,更想閉上眼睡覺之前能看看你,也想每天早上醒來能親親你。”

沈綬顯得有些無措:“但是,現實裏的我,和這裏的不一樣……”

我抱緊了他,“不都是你嗎?”

我感覺他的難過要逸散出來了,但是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難過。

我低聲懇求他,“可以和我說說嗎?”

沈綬咬緊了嘴不說話,他的眼睛變得紅了,他努力眨著眼睛,想把淚水咽下去,但很顯然他失敗了。

唉,我捧上他的臉,輕輕吻他的眼皮。

“別怕,告訴我吧。”

沈綬摸了摸眼睛,說:“現實裏的我……只能是半透明的……摸上去也很冷……你肯定不會喜歡的。”

夢裏的他是有溫度和色彩的。

在夢裏,我們可以騙自己,我們都是普通人,能就這樣一輩子在一起。

但我更想記得他,哪怕是沒有溫度的他。

沒人可以在夢裏過一輩子。

我一遍遍向他保證,沒事的,我永遠愛你。

過了一會,沈綬緩和了下來,他的表情變得異常平靜,眼神深邃,像一個旋渦。

我要被他吸進去了。

沈綬又開口,語調也變得綿軟:“陸明,你確定不和我留在夢裏嗎?”

我有些恍惚地開口:“我……”

我感覺自己有些暈暈乎乎的,一瞬間不知所以然。但所幸心中那個念頭一直在,這幫助我下了頭。

沈綬嘆了口氣,但馬上又揚起了笑臉,他的手摸到我的腰帶,語調俏皮又可愛:“那過路費還要多交一點呢。”

……

我醒來的時候饑腸轆轆,外面天色昏黃,我一時間分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在哪。

我拿來手機,解鎖看了眼時間,詫異地發現我睡了將近二十個小時,幸好是周末,可以無所顧忌,不然就慘了。

我在夢裏待了很久。

不過沒關系,我馬上就可以在現實裏見到他了。

我看了眼臥室裏的鏡子——它正對著我的床,昏黃的太陽斜斜照上去,好像這樣鏡子也溫暖了一點。

11.

“小陸,我怎麽感覺你最近不太精神?”我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的時候,隔壁桌的同事劉哥叫住了我。

“沒有吧……可能最近沒太睡好?”說著,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

劉哥仔細打量我,說:“是有點,你看你這黑眼圈都出來了。你們年輕人,不要老熬夜,你現在不覺得,等你到我這個歲數了就知道了,什麽病什麽痛的,全找上你了……”

我背上包的時候,劉哥還在不停地念叨,我只好出聲打斷他:“我先回家了啊,劉哥再見。”

劉哥慢悠悠喝完一口茶,也開始收拾東西,我隱約聽見他嘀咕一句:“這麽趕著下班,是不是交朋友了……”

是交朋友了。但是即使沒有處對象,我也不想在辦公室裏多待一秒。

又不給錢。

何況,今天不一樣。

我在五點五十二分的時候趕到了家。

這個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但天空裏還殘留著血紅色的餘暉,延伸到遠處變成深邃迷人的藍紫色。

“剛出來的我,會很畏懼陽光,哪怕只有一點點。”我腦中回想起沈綬說的話。

我把新買的遮光窗簾拉好,關上臥室的門。現在臥室裏近乎完全漆黑,隨後我點上一根蠟燭,借著微弱的燭光環視我的臥室。

“你需要找一面鏡子,坐到鏡子面前。”我繼續回想著沈綬的囑咐。

我左手持著蠟燭,坐到臥室的鏡子面前。蠟油緩緩沿著蠟燭落下來,落到我的左手食指上,我“嘶……”了一聲,但還是盡快把註意力放到鏡子前。

快到六點了。

“你要幫我。把你的右手放到鏡子上,當我出現在你面前,你要把我從鏡子裏拉出來。”

我把右手貼到鏡面上。

鏡子裏映出我的臉,燭火微弱,這讓鏡子裏的我看起來多了絲恐怖——下半張臉映著紅光,嘴角微妙地翹起,眼睛陷在黑暗裏,看不清神情。

我的臥室安靜極了。

鐘表發出“滴”的一聲。

六點了。

鏡子裏的我的臉變得模糊不清,五官開始扭曲變形,過了一會兒,又變得清晰起來,最後,鏡子裏映出了沈綬面無表情的臉。

我感覺我貼在鏡子上的右手抓到了什麽,濕漉漉的,帶著水汽的冰涼和滑膩——鏡子裏的手逐漸伸出來,抓住我的。

我和他十指相扣,稍微用力,那只手開始離開鏡子的界面,緊接著伸出來了整條赤裸的胳膊,然後是半邊肩膀……

我右手使勁,讓他摟住我的脖子,然後慢慢把沈綬從鏡子裏扯出來。這個過程中我感到一點來自鏡子的拉扯力,但是不太大,我可以應付得來。

整個過程我始終屏息凝神、一言不發。沈綬不知道怎麽也一直低著頭沒說話,等他的腳尖也脫離鏡子之後,我才忽然意識到他竟然是赤身裸體的。

他整個人還帶著半透明的詭異感,但不知道為什麽,他渾身上下都是冰涼的液體,有點滑膩和粘稠。

沈綬有點迷茫地看著我手裏的蠟燭,半晌也沒說一句話。

我其實也有點緊張,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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