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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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孫道滿意地喊了停,心想他果然沒看錯人,就應該把這個叫葉楠的姑娘拎過來給他的這部電視劇當女主。要是換了別人,再不能有這個效果,只怕連嚴清心本人都演不出這種氣勢來:

“場休息,等下繼續。”

孫導在這邊剛一叫停,那邊一天都要見上好幾遭的奇景就出現了。

換在別的片場裏的話,就算男女主演之間沒什麽情意,為了日後的宣傳和看點,只要別弄假成真,便少不了虛情假意的應酬;要是兩邊都是差不多年紀、明面上也沒有不好聽消息的人,一不小心看對眼了的話,只要處理得好,也算是戲裏戲外一段佳話;再不濟,大家都是正當好時候的年輕男女,感情這件事,說開了之後無非也就是激素分泌推動下的心理波動,就算不能到萌生愛情的地步,少說也可以互生好感——

偏偏就在這個劇組裏,半點這個苗頭都沒有。

不僅沒有這個苗頭,甚至還跑偏了不少。

這邊孫道剛一喊停,場數分鐘前還在勾心鬥角、互相試探的姑娘們全都有志一同地擠到了葉楠的身邊,就連嚴清心和於媛這兩位名聲愈顯的都湊過來了:

腿腳快湊上來的便趕緊給葉楠端茶倒水、捏肩捶腿,速度慢一點的也不甘落後,要麽獻上自己親烤的酥脆香甜小餅幹,自己親泡的蜂蜜柚子茶,實在不行跟在葉楠身後幫她整理東西也是可以的。

這邊熱鬧起來,倒顯得自己獨自一人孤零零站在另一邊的那位男主演,正好和戲裏他自稱的“寡人”一樣,頗有點孤家寡人的意味。

男主演也不敢多往那邊湊,即使他是孫導欽點的,從上一部戲直接跟過來的男主,可他深知自己幾斤幾兩,連蕭大少都要親昵地、以禮相待的人,女演員這邊還能仗著同性別的便利噓寒問暖,親近一下;他要是真的飄了,趕往那邊湊上半分,只怕明天一早起來他就會發現自己已經再也沒法在這裏繼續混下去了。

當初還以為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有幸跟孫導合作的來著,畢竟上一部戲裏,男主再怎麽多情英俊,說到頭來也不過是個優柔寡斷、想占全所有好處的貪心人:

既舍不下自己的正妻能夠帶來的煊赫權勢和朝堂上的支持,又舍不下自己看的所謂“真心人”的美色和溫柔;既想要自己的正宮皇後在政治上幫扶他一把,又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是占了妻子的便宜才能夠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所以就先入為主地時時刻刻覺得她盛氣淩人,站在那裏就要比自己高一頭;才會去民間找了個普通的女子,覺得在這種小家碧玉的身上,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男性尊嚴。

這種男人怎麽看都立不住,是個靠不住的軟蛋蛋。換作現在的隨便哪個有骨氣的姑娘把自己代入哪一位女演員的身上,都能夠立時感同身受,恨不得立刻把這種人撕了來得痛快。

觀眾們都知道不管過程多麽顛沛和磨人,反正結局一定是好的就是了。所以就算前面的這些劇情看得人再怎麽憋屈,他們也還是會咬著牙追下去的,就是要賭著這一口氣,看看這種想吃兩碗水的男人怎麽翻車;想看看這戲裏這倆姑娘爭個你死我活之後會不會醒悟過來聯,一致矛頭對外。

這就看出孫導選演員的高明之處了,他選了個之前丁點名聲也不顯的純新人:

這男主演一出來,靈氣有餘演技及格,放在別的戲裏一點問題也沒有,可放在於媛和嚴清心這樣的人面前,就完全接不住戲;他一接不住戲,戲裏的那種優柔寡斷的懦弱感即便只演出來分,這一對比就對比出了十分,甚至不用他多說什麽臺詞,只要他這張臉一出來就能讓人恨得牙根癢癢;等出了戲之後,這種小心謹慎的性格也不會鬧什麽亂八糟的新聞,更可以往尊敬前輩的方面靠一靠;於是宮鬥劇的劇組裏也半點宮鬥的意思都沒了,剩下的全都是這種老幹部作風式的沈穩可靠。

不愧是上了年紀、見過大場面的孫導,一石鳥不是蓋的。

於是就在這位男主演收拾包袱準備走人的當口,孫導又把他給拎了過來,讓他來演這個完全不討好的、後期不僅要後院起火還要江山起火最後死於非命的窩囊皇帝。

男主演:???我懂了,合著我就給諸位大佬當綠葉的這一個功能了。

有了上一部戲的基礎在那裏放著,哪怕這個皇帝比上一個還可恨、還軟腳、還朝暮四心思不定,可只要這位男主演一露臉,行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被更出彩的女性角色們吸引過去的同時,也會下意識地就對著這位皇帝咬牙切齒。

真是出分的人力和錢力就能招到十分滿意的主演的典範方法,沒有之一。

這邊是孤零零一枝獨秀的枝子,那邊就是鶯聲燕語花團錦簇。知道的說這是男主演知情識,不隨便往那邊湊活,尊敬前輩,不隨便蹭前輩們的熱度;不知道的只能在場外遠遠地看個熱鬧,說男主演真是太好命了,能跟著孫導從上部戲直接過來,誰都知道孫道是現在娛樂圈裏少有的甭管什麽關系都走不通的老派藝術家,能夠被這麽欽點兩次,以後就算是沒什麽出色的作品,下半輩子的錢也賺出來了。

只有男主演自己知道,他能在這裏把下半輩子的錢賺出來,可只要他往那邊隨便湊一下、惹著蕭景雲了,這些錢只怕在他自己裏捂不熱就沒了。

於是他愈發小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只有認真背臺詞的份兒,就算嚴清心那邊讓助理去給大家買了木糖醇的奶茶來,他也總是最後一個去挑選的,為的就是不搶這邊的人的風頭,夾緊尾巴老老實實做人。

葉楠在這邊端端正正地坐在女演員們的間,她眼神好,又沒人敢直接在她面前晃來晃去的,一眼就看到了在場外探頭探腦的蕭瑞圖,不禁笑了起來,對於媛眨眨眼:

“猜猜我看見誰了?”

於媛一聽便紅了臉。她現在對所謂的愛情是沒什麽指望了不假,可是架不住蕭瑞圖這人展現出來的是十二萬分的用心和真心。

說他沒心眼吧,可是自從他打算認認真真地追於媛了之後,所有的亂八糟的事情還沒冒頭呢,就先被他在那邊截斷了,一次兩次之後,任誰都知道於媛的身後站著蕭家二少。

蕭瑞圖吃瓜本事了得,自然對娛樂圈裏的這一套了解得倍兒清,知道這樣隨便就對人施以援的話,亂八糟的風聲是不敢傳到他面前來,可是委屈還不是全都要讓於媛受著?

他可不是那種要讓所有的事情都壓在女方一人身上之後,他才出來不冷不淡地說幾句話的輕浮浪子。就這種事前不想好、事後秀恩愛的德行,還能引得一堆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淚眼婆娑地說是國民愛情典範,好甜好甜,愛了愛了,真不知道現在的小姑娘們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麽東西。

蕭瑞圖深知自己沒有他大哥蕭景雲出色不假,可也是個知道“負責”和“認真”這兩個字怎麽寫的正常人。還沒等別人往什麽亂八糟的方向想呢,他就先放出消息來,說這是那位給自家祖宅看過風水的大師的至交好友。

這個消息一放出來,就先斷了他自己的後路:

要是日後他跟於媛談戀愛的話,就斷不能玩玩了事,不能仗勢欺人,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謹慎對待才是。

畢竟蕭瑞圖自己都已經把於媛的身份捧得這麽高了,再亂來的話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就算以後兩人之間沒什麽別的關系,可是有這一層人情在裏面,還不是比什麽關系都來得管用?

這話一出,於媛就再也不是所謂的“未來可期的新人”了。有顏值有實力,背後還有人撐腰,就差一點有實力的獎項,便是下一個棲影後嚴清心!

你要是說他有心眼吧,等於媛實在琢磨不透,去問他這是一見鐘情還是日久生情的時候,這人竟然想了半天,說,都不是,就是覺得你人好,讓人心安。

——這是不是傻?人家姑娘都上門來問你對她是什麽感覺來了,你怎麽還反給人家一張好人卡的呢?

可正是這樣,才能顯出這人的一片赤誠又認真的心思來。

於媛趕緊過去把人請到了休息室裏坐著,還給他倒了杯水,問道:“今天是有什麽事嗎?怎麽又來了?”

蕭瑞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半句話來,他這麽個做派,倒讓於媛更加好奇了,一疊聲地問下來之後,蕭瑞圖才吞吞吐吐道:“……我怕你被人欺負。”

於媛一聽就覺得有些想笑,果然就像葉楠說的一樣,這位蕭二少別的本事不知有沒有,至少腦補的功力是一等一的好,不去寫書真是可惜了。

愛吃瓜的人就愛看些閑書,畢竟那些爆出來的新聞半真半假,有不少是為了給自己造勢而專門雇人寫的假料呢,可是這些假料還比那些真料好看得多、有爆點得多。

蕭瑞圖自己就是豪門出身,見慣了這些亂八糟的事情,不能怪他總是憂心這些事情;再加上他自己又愛吃瓜、喜歡腦補,只怕現在就算蕭景雲跟他擔保說自己會照顧於媛,他也會覺得肯定有什麽地方照顧不到,有疏漏之處,不如像現在這樣,自己親自跑一趟比較放心。

“沒什麽好擔心的。”於媛笑著解釋道:

“先不說這是孫導的片場,他最討厭別人搞這些烏八糟的;就算他老人家鎮不住場子,也還有阿楠在這裏,別擔心。”

她從小到大都沒怎麽受過父母的關照,兩人的一腔熱血全都放在家裏唯一男丁、她的弟弟身上了,就連她考高考的這兩個關鍵時間點也只是隨便問了她幾句而已,話裏話外都在指望著她別念書了,趕緊隨便找個工作或者憑著這張臉找個有錢人嫁了補貼家裏。

就在於媛要參加高考的前幾個月,在家裏覆習的空當還要幫她弟弟做飯,幫家裏收拾家務,邊覆習功課邊忍著她弟弟的鬧騰;也幸好之前葉楠幫了她一把,現在全家的註意力都在新出生的胞胎身上,就像被鬼迷了心竅一樣,再沒空從她這裏吸血,於媛才能好好松上一口氣,要抓緊時間給自己掙個前程。

以至於當蕭瑞圖替她想前想後想了這麽多之後,她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好像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有人願意替她想這麽周全。

於媛一時間心裏百味雜陳,不知道說什麽好。

如果這真的是葉楠說的,她的正宮桃花、命定姻緣的話……還真是個好人家,只怕打著燈籠也再也找不到這樣沒得挑的第二家了:

蕭瑞圖心思簡單,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呢就對她這麽好;又心思周到地想到了有人會嚼舌頭這件事,提前把她的身份擡了又擡,讓別人再不敢輕視她去,和那些鬧著玩玩的富家子弟不一樣,一看就是要對她用心上心的,知道尊重人、體貼人;蕭家家風又端正和睦,光看蕭家二老結婚多少年了,還跟新婚一樣蜜裏調油就知道;而且跟別人家裏那些為了一點錢財就要爭紅了眼的家夥不同,這一家子沒個想爭權奪利的,兄友弟恭,親慈子孝,沒半點煩心事,好事絕對少不了蕭瑞圖一份,可平時也又用不著他出力,這種富貴閑人不知多少人都眼饞著想嫁呢。

除去這些外事不說,就連於媛也覺得蕭瑞圖是個好人。

她經歷過這麽多事情了,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心累得倒和八十歲的老人一樣有如朽木死灰,可即便如此,在看見蕭瑞圖之後,她還是覺得有些想微笑。

蕭瑞圖看她臉上帶了些笑意出來,就知道自己這麽做不算唐突,也沒惹她生氣,也就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我本來看著你沒受欺負就放心了,本來想著遠遠看一眼就走,不好隨便打擾你。”

剩下的不用他說完,於媛也知道了:

這人一想多就大老遠地跑過來,說是來看她,卻又怕仗勢欺人被她討厭,也不敢隨意用自己的特權、只舉著專門想要來探她的班的牌子在外面傻乎乎地等。都等到了散場了也沒隨意進來,只遠遠看她一眼,覺得沒被欺負了,便打算悄悄地來悄悄地走,好別讓她有心理壓力。

沒成想葉楠眼尖,一下子就看見了他,這才讓蕭瑞圖終於有會再次站到於媛的面前。

兩人相顧無言了半晌,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麽好。還是於媛靈一動,問道:

“等下你要不要看我們拍戲?孫導對這方面的限制不多,只要你安靜一些在場外等著的話,一定可以的,你要是想看,我等下就去問問孫導。”

蕭瑞圖拼命點頭,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好好好!”

等到於媛去問孫導的時候,老人家也知道這位蕭家二少不是什麽紈絝子弟,也沒什麽心眼,平生最好吃瓜,便大一揮,直接允了蕭瑞圖進場看。

蕭瑞圖一進來就看見了被鶯鶯燕燕環繞著的葉楠。走了一個於媛,立刻便有另外的女演員頂上來,畢竟這部偽宮鬥劇裏最不缺的就是女性了。

打眼一看,劇組裏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女性全都湊到了這裏,圍在葉楠的身邊,怎一個熱鬧了得。甭管是看在蕭景雲面子上的假意,還是像張萌萌和嚴清心這樣的真情實意,總歸襯得一旁的皇帝更加淒涼就是。

和眼下絕大部分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人不同,葉楠只是這麽垂著眼睛、脊背挺直地坐在那裏,就很有上位者的氣度了。再加上剛剛那場戲裏的衣服也沒換下來,她這一身黑色的衣服,倒更顯幾分穩重的冷淡出來,引得在場邊準備隨時修改劇本的編劇本人都搖頭晃腦地念叨了兩句:

“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

孫導一聽就皺了眉頭。

他選了這麽個男主可不是打的這種心思,只有這種軟腳蝦才能反襯出覺醒的理所應當與反抗的順理成章,還能在主演欄裏保留男主的名字純粹是為了過審用的。

要是真的發展什麽“君王帶笑看”的亂八糟的感情線,他第一個就要撒不幹順便痛毆編劇百回合。

為了讓編劇穩住,千萬不要瞎改劇本不要瞎加戲,孫道笑瞇瞇地走過去,和善地問道:

“你剛剛在說什麽呢?”

蕭瑞圖:孫導,孫導你收一收!你笑著的時候背後都要有黑氣冒出來了!

編劇咂摸咂摸這句話的意思,趕緊解釋道:“我不會亂改的,孫導放心。”

他用桿遙遙隔空一點葉楠,低聲道:“孫導看看這周身的氣度,別說咱們的男主了,放眼方圓十裏內只怕都沒人配得上這姑娘。她不是名花,不是傾國,她才是君王。”

孫道這才笑瞇瞇地坐了回去:算你識相。

一旁的男主演:我懂了,你說的很對。我不該在這裏,我該在車底。

他們今晚要拍的是最後一段戲,拍完之後再補幾個鏡頭,這部孫道的收官之作就能殺青了。反正電視劇的拍攝可不是按照劇本的時間線來的,方便拍什麽就拍什麽,等到最後串聯到一起就是

在人人都恨不得把電視劇從十來集拉長到幾十集、一百多集,好賺更多的廣告費的時候,也只有孫道這樣的老牌導演還會保留著之前那種不為名利只為拍戲的作風;再加上找來的演員都技藝精湛令人省心,更不用說葉楠本人往那裏一站本色出演就足夠了,算來算去,就剩這最後一段戲沒拍。

這部戲的關鍵就是要借著月色和夜色,才能顯出其的真諦來。之前沒拍是因為一直沒什麽好月亮,要是全都用打光的話,未免太假;有好月亮的時候白天的戲份又重,累的人晚上氣色不好,所以拖來拖去,竟然把這一幕拖到了最後一天才拍。

這是一段很長的戲。在劇由於媛扮演的那位明明才滿京華、卻被貪慕虛榮的家裏強行送進宮的後妃本來就心如死灰了,沒想到見過了皇帝之後,更加絕望,雪上加霜:

邊疆戰事吃緊,從前線飛來的戰報都跟雪花似的要把桌子給埋了;京城官員大都燈下黑,屍位素餐,要辦一件事先要經過幾十個關口,事還沒報上去,要走的人情銀子卻花了成千上百,就沒個能幹活的人;明明風調雨順,該是減免賦稅的時候,征收的賦稅卻一年高過一年,搞得明明是豐年卻像是遭了災似的。

這個國家已經從裏子壞掉了,可是這位年輕的皇帝卻什麽都不知道,或者說知道了也不想管。前線的將士們都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了,年輕的皇帝在想著的事情卻是什麽時候能再吃上從邊疆送來的奶皮子,這場仗得趕緊打完才有的吃。

她久有才名,心懷家國天下,本來都要立志自梳了卻又被送進宮裏來,還遇上這麽個軟腳蝦。於是這姑娘一個沒想開,在月圓之夜遣散了所有的下人,便要舉身赴清池——

然後就被路過的葉楠隨後一撈,救了上來,半點響聲也沒有發出,足見其功夫高明。

漫天月華流照之下,於媛的衣角都沒來得及濕上半分,只有葉楠的足尖恰好沾到一點平靜的水面,借著水面一使力,這才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等到於媛扮演的這名妃子終於回過神來了之後,這才發現自己身邊什麽人都沒有,一朵悄然盛放的玉蘭花被夜風吹到了湖心,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那一圈圈的漣漪的正。

要不是她十分確定自己剛剛已經跳下去了,還是被人救上來的,只怕說這一圈圈漾開的水波是由這朵玉蘭花驚起的都有人信,半點有外人來過的痕跡都沒留下。

恰巧在這時,一陣夜風掠過她尚未來得及完全關起來的窗戶,將放在窗邊幾案上尚未來得及合起的書卷吹得書頁嘩嘩作響。好一陣翻動之後,這陣風才徐徐停下來,最後落在陳年舊事上,赫然便是巾幗宰相上官婉兒的逸聞。

——就連巾幗宰相當年都是內舍人,十歲封才人,後來還不是代朝廷評品天下詩?

就在她心思電轉的這一剎那,窗邊開得正好的玉蘭花邊掠過一點漆黑的衣角。

真要論起來的話,這個套路其實已經寫爛了,演爛了,看客們只要看個開頭,就心知肚明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是這又是接下來所有的劇情開始的起點,正是從於媛扮演的這位妃嬪未能投水自盡、便生出了要做巾幗宰相的意思之後,所有的劇情便都從後宮爭鬥轉到了爭權奪利的上面。

所以這段鏡頭必須要一氣呵成不說,還要用長鏡頭,取的就是一個在極靜極沈的黑夜裏醞釀出了日後滔天的烈火這種隱喻。

足足半分鐘,一個剪輯都沒有,要的就是這種一氣呵成的、處處細節都能環環相扣的感覺,以此來襯托命運。

於是要吊威亞的不光是葉楠,還有一旁的於媛,惹得蕭瑞圖再問道:

“這威亞沒問題吧?”

場務也好脾氣地回答道:“沒問題,蕭二少放心吧,要是出了問題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我們還沒這麽大的膽子在這方面偷懶耍滑。”

他們還在這邊說話呢,正巧這時蕭景雲又來了。這位昔日永遠見不著人影的大忙人這段時間常常出現在這裏,整個劇組倒也眼熟他了。

蕭景雲一來,蕭瑞圖立刻噌地一下蹦了起來,認認真真想了好半天才確定自己這段時間沒惹事,沒必要一看到自家哥哥就緊張成這個樣子。

思來想去,蕭瑞圖還是決定在心裏把這口鍋甩給蕭景雲,誰讓他常年冷著個臉積威過剩,鬧得他就算沒幹什麽不該幹的事情,一看到蕭景雲還是要下意識地先心虛一下,趕緊把自己的椅子推了過去,賠笑道:

“哥,你來啦?坐,坐,別客氣。”

蕭景雲對他略一點頭,便轉向了一旁的場務,問道:

“這威亞沒問題吧?”

場務:我懂了,你們原來真的是親生兄弟,看看這一模一樣的問話方式就知道了。

心裏饒是有一萬個感慨,也不敢在蕭景雲的面前流露出來半分,於是這位場務便又拍著胸脯打了一萬次的保票,說這可是檢查過好多遍的東西,請蕭大少放心,他們再懶也不敢在這種一不小心就要牽涉人命的上面懈怠哇。

只是蕭景雲還沒來得及在這邊落座呢,那邊本來應該借著威亞的幫助飛身而下的葉楠的動作突然十分明顯地一停頓,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行雲流水,然後——

在滿場驟然爆出的驚呼聲裏,那個幾乎要融入夜色的身影,便從高空直直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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