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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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你也聽見了, 鎮國公杜泫在信中所言,有多決絕不留餘地。”楚恬神情沈郁的對張北游說,“他以恩師及恩人的身份,逼著安定侯周堃就範。像這樣的信若再去幾封, 難保周堃不會被說服。我必須要在此之前,去見周堃一面。”

張北游低頭沈思了片刻,才擡頭望向楚恬, 道:“那我陪殿下一道去。”

“不,你要留在這裏,為我做掩護。”楚恬說,“明日一早你就對外宣稱, 說我染上風寒, 要留在此地臥床休養,待病情轉好以後才能啟程趕路。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快去快回。所以在我回來之前, 你一定要保證不讓任何人察覺, 我並非臥病在床,而是偷偷去了別處。”

張北游遲疑,並未一口答應楚恬的安排, 而是問:“殿下都預備帶誰隨行?”

“和順。”

還有呢?張北游示意楚恬繼續說下去。

楚恬目光坦蕩的望著張北游,說完了。

沒…沒了?

張北游十分努力的克制再克制, 才沒拍著桌子跳起來。

楚小六竟然只打算帶和順一人去冀州會安定侯?這孩子怕不是瘋了吧!

見張北游繃著一張臉, 瞪著他不說話, 楚恬很好脾氣的解釋說:“倘若常壽和和順一同一連數日不見人影, 勢必會引人懷疑。常壽機靈,又能言善道,我留他下來是想他幫著你一同為我做掩護。”

張北游簡直快被楚恬給氣暈了,他懶得繞彎子,直言道:“只帶和順一個人不行,我不同意。”

“我有分寸的,你信我。”楚恬說,語氣十分懇切。

張北游卻沒給楚恬好氣,“我信你,卻不信那群瘋子。殿下啊殿下,您說您若有個什麽好歹,要我如何向太子殿下交代,向雲棲姑娘交代,向當年將您托付給我的昭儀娘娘交代!”

楚恬鄭重承諾,“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安然無恙的回來。”

“殿下拿什麽保證!”一向好脾氣的張北游,難道暴躁起來。

楚恬被張北游給問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在稍稍怔楞了片刻後,楚恬回神,將桌上的信紙收攏,而後捧著那疊信紙起身走到炭盆前,將信紙一張一張投進炭盆中燒掉。

灼灼燃燒著的火焰,將楚恬的雙眼映照的越發明亮。

他的眼底仿佛也有團火焰在熊熊燃燒著。

在將最後一張信紙投進火盆中以後,楚恬口氣堅決的與張北游說:“我心意已決,你就不要勸我了。”

事關楚恬的生死安危,張北游豈肯輕易妥協,“我若不答應,殿下以為自己走得了?”

“張北游!”

“楚小六!”

見兩人幾乎快要吵起來,一旁的和順又驚又急。

他想從中勸和幾句,奈何嘴太笨,不知該勸說什麽才好,只道:“殿下,張太醫,別吵,別吵。”

此言一出,立刻換來楚恬和張北游一句異口同聲,且明顯都帶著火氣的,“我們沒吵!”

這兩聲“我們沒吵”都中氣十足,兩聲合為一聲威力更強,把剛推門進屋的常壽嚇得“哎呀”一聲,險些將手中端著的托盤砸了。

幸好和順及時幫著接了一把。

被方才那一聲吼,吼得一頭霧水的常壽望望楚恬,又望望張北游,而後又一臉探究的望向身旁的和順。

究竟發生了什麽呀,嚇人一大跳。

和順則是一臉委屈的看著常壽,你怎麽才回來呀。

屋裏一時靜的可怕,只聞炭火燃燒的劈啪聲。

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常壽連忙將手中的托盤送到桌前放下,笑呵呵的與楚恬和張北游說:“見殿下和張太醫晚飯吃的都不多,怕您們夜裏會餓,奴才便想著叫驛站的人準備些宵夜來。

誰知奴才去驛站的廚房裏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什麽好做宵夜的食材。

找到第二圈的時候,奴才才找到一點兒糯米粉和放在一處犄角旮旯裏的半罐甜酒釀。

於是,奴才便親手做了一小鍋酒釀圓子。

方才在廚房,奴才嘗了一口,味道還不錯,殿下和張太醫趁熱吃一碗。

吃完以後,再稍坐一會兒,便快些去安置吧。

明兒一早還要接著趕路呢,若睡遲了,明早該起不來了。”

“明日不必早起趕路了。”楚恬對常壽說。

常壽聞言,十分意外。

自打收到太子殿下的來信,得知近日宮中發生的一些事,以及雲棲姑娘的遭遇以後,他們殿下就歸心似箭。

簡直恨不能立刻生出一對翅膀,飛回皇宮去。

這陣子他們一日十二個時辰中,至少有九個時辰在趕路。

隨行護送的侍衛們都是行伍出身,身強體健,耐力超群,就算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趕路,也能熬得住。

而他與和順呢,也都不是嬌貴之人。

從前替殿下出宮辦差,為了能盡早完成殿下囑托,也常有不眠不休趕路的時候。

至於張太醫嘛,身體之康健,精力之旺盛,令一眾侍衛都汗顏。

一天路趕下來,大夥兒都筋疲力盡,而張太醫卻還能特別精神的與每個人都談笑風生一番,就好像永遠都不會累似的。

這一圈看下來,他們這一行人中,就數他們殿下最身嬌肉貴,最不禁折騰了。

這麽多天路趕下來,他每天都提心吊膽,生怕他們殿下會累倒。

早前他曾勸說過殿下,說趕路要緊,殿下的身子更要緊。

殿下給他的回答是,我能熬得住。

半日甚至連一盞茶的工夫,都舍不得拿來休息的殿下,剛剛竟然說明日不必早起趕路了?

這……

常壽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看和順,又望望張北游。

誰能告訴他,在他去煮酒釀圓子的這會兒工夫,究竟發生了什麽?

張北游瞪著楚恬,氣的直撓頭,“冒失!莽撞!”

常壽聽了更加迷惑,他們殿下處事一向穩重謹慎,跟“冒失莽撞”這兩個詞根本就不沾邊呀。

話說回來,張太醫這是在生氣發脾氣嗎?

向來最好脾氣的張太醫竟然動氣了,還是沖他們殿下動氣!

常壽覺得,明早的太陽一定會打西邊出來。

常壽實在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以叫和順幫他去燒些熱水為由,拉著和順出了屋,問和順他不在的時候究竟出了什麽事。

極不善言辭的和順,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將之前發生的事,精準且言簡意賅的講給常壽聽,就只能靠自己驚人的記憶力,將他所見所聞給常壽演了一遍。

他甚至將那封信中的內容,一字不落的給常壽背了一遍。

常壽原本還為和順特別努力的模仿他們殿下及張太醫講話時的語氣和神態,卻模仿的不太像而忍不住發笑。

但當他聽完那封信中的內容以後,卻再也無法輕松的笑出來了。

“皇後瘋了,鎮國公也瘋了不成?鎮國公他……他……”

“他與太子有仇。”和順道。

常壽當然知道鎮國公與太子有仇,還是那種血海深仇。

當年杜姑娘揮劍自刎而死,死的不能說不慘烈。

但杜姑娘之死,也不能全怪太子殿下。

先皇後在世時,是很喜歡杜姑娘,並有意讓太子殿下納杜姑娘為太子妃。

但這門婚事並未最終敲定,就算所有人都認定杜姑娘就是未來的太子妃,杜姑娘自己也認定她來日一定會嫁給太子,可沒有那紅紙金字立下的婚約,一切就都不算數。

所以後來太子殿下鐘情於何家千金,與其結為夫妻,並不算辜負了杜姑娘。

事後,陛下為安撫杜姑娘,親自為杜姑娘指了一門極好的婚事。

要知道,那平王家的小世子,不僅是皇親貴胄身份高貴,還是個模樣俊俏,且才華橫溢的大才子。

杜姑娘嫁給平王世子,也不算委屈。

誰知那杜姑娘性子實在剛烈,知自己此生已無緣與太子結發,竟然就揮劍自刎了。

鎮國公統共就杜姑娘這一個寶貝孫女,從小到大都眼珠子似的護著疼著。

不難想象,杜姑娘之死,給鎮國公這個祖父造成了怎樣深重的傷痛。

當年,得知杜姑娘含恨自盡的消息以後,太子殿下曾屈尊紆貴,親自登門祭拜杜姑娘,並向鎮國公致歉。

鎮國公紅口白牙,當著一眾人等的面親口說過,說此事不怪太子殿下。

誰知鎮國公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竟然與皇後合謀要害死太子殿下……

“順兒,你剛說皇後差人秘密送到鎮國公府的那封密函,是用古羌國文字寫的?”常壽問。

和順點頭,“沒錯。”

常壽知鎮國公杜泫在解甲歸田之前,曾鎮守北關二十餘年。

當年誅滅羌國的那場大戰,便是由鎮國公坐鎮指揮的。

鎮國公懂得古羌國的文字並不奇怪,倒是皇後……

“皇後懂古羌國的文字?那信是皇後親手所書?”常壽又問和順。

和順答:“信是越姑姑寫的,也是越姑姑差人送的。”

聽了和順這句解釋,常壽不但沒覺得豁然開朗,反而感到更加疑惑。

一個幽居深宮的老姑姑,竟然懂得外邦的文字,這實在太可疑了。

而此刻,已經漸漸冷靜下來的楚恬和張北游也意識到了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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