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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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你說皇後娘娘會不會是見近日,陛下過於偏寵咱們娘娘,怕咱們娘娘恃寵生嬌,才有意敲打敲打。”

話一出口, 還沒等雲棲說什麽,玉瑯自己就給否了。

“咱們主子一向謹言慎行,不露鋒芒, 皇後娘娘很不必如此的。”

玉瑯冥思苦想,再想不出其他可能,不由得哀嘆一聲,“瞧娘娘沒精打采, 郁郁不樂的樣子, 我這心裏當真不好受。”

話聽到這兒,雲棲連忙輕輕握了握玉瑯的手以示安撫,又順勢將手中的食盒遞到了玉瑯手裏, “這裏頭是一碟棗泥山藥糕和一碟栗子餅, 玉瑯姐姐拿去吃吧,忙了大半天姐姐也該覺著餓了。景嬪娘娘這邊我會守著,回頭等娘娘願意見人了, 我便進去瞧一瞧娘娘,陪娘娘說說話。”

玉瑯也無更好的法子, 只能提穩雲棲遞來的食盒, 向雲棲真誠道謝, 又與雲棲道了句費心, 便趕著去忙自己那一大攤事了。

……

景嬪說是身上乏了要睡一會兒,卻臥在睡榻上輾轉反側,越躺越精神,根本就睡不著。

她滿腦子都是皇後那句,“景嬪,你要懂得審時度勢,明辨是非。”

她不傻也不瞎,她甚至覺得自己比大多數世人都要聰明一點兒,雙眼也更清明一點兒。

對一個人究竟是善是惡,對一件事究竟該這樣做還是那樣做,都有自己的判斷,不必也無須旁人來指手畫腳。

父親不可左右她,皇後更不可能。

可瞧那位一向溫厚良善的皇後娘娘今日之態度,並不是在勸諫她,也不是在與她商量,而是在通知她,警告她,命令她。

倘若她不乖乖聽話,皇後恐怕就會發動自己後宮之主的權利,強行動手。

不行,這絕對不行!

可憑她又如何能阻止得了皇後呢?

這世上唯一能阻止皇後的人,恐怕就只有陛下一人了。

但誰又能保證,陛下在得悉內情以後,不會選擇與皇後同仇敵愾。

景嬪心裏頭又疼又堵,只覺得一陣呼吸困難。

她連忙扶著床欄坐起身來,一邊輕撫自己的胸口,一邊喘著粗氣。

長這麽大,她從未像眼下這般心慌意亂,不知所措過。

“砰砰”兩人輕響,自窗邊傳來。

響聲過後,窗外緊接著又傳來雲棲清亮悅耳的聲音,“娘娘,您沒睡吧?”

景嬪想應雲棲一聲,奈何喉頭發哽,幾次張嘴都沒發出聲音。

臨了,只餘一聲長嘆。

窗外廊上,雲棲並不死心,“奴婢知道您沒睡呢,您打開窗戶,看看奴婢好不好?”

雲棲的聲音極溫軟輕緩,像是在央求景嬪,也像是在與景嬪撒嬌。

景嬪幾番猶豫,終是下地來到窗前,將窗戶緩緩打開。

“大冷的天,你不進屋說話,非要在外頭……”

話未講完,景嬪就被眼前所見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見七八個一尺多高,形態各異的小雪人被排成一排,擺在外頭的窗臺上。

雲棲站在窗外的廊上笑嘻嘻地看著她,朝她福身一禮,“雲棲攜小雲棲,小玉瑯,小玉珀……給娘娘請安。”

景嬪望望窗臺上的雪人,又望望窗外的雲棲,神情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

如此怔楞了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氣,對雲棲說:“你快進來。”

雲棲連忙依著景嬪的話進了屋,她在離景嬪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站住身子。

景嬪招呼她:“站那麽遠做什麽,還不快上前來。”

雲棲故作一副緊張樣,逗趣說:“怕擾娘娘清夢,娘娘會打奴婢。”

景嬪氣笑,“趕緊去火盆邊烤烤手,烤熱了再過來。”

雲棲十足乖巧的“嗳”了一聲,便去到火盆邊,擎著冰涼的雙手烤起火來。

見雲棲雙手凍得通紅,景嬪便忍不住想嘀咕雲棲幾句。

可想著雲棲都是為了哄她才會如此,便舍不得嘀咕雲棲了。

她回身望向窗臺上那幾個小雪人,想著雲棲方才說這是小雲棲,小玉瑯,小玉珀……

景嬪不禁又往窗前走近幾步,細細打量起這些小雪人來。

幾個小雪人做的並不精致,卻是難得的傳神。

玉瑯一向愛將頭發高高綰起,而玉珀的身形較他人稍稍圓潤幾分,至於雲棲自己則生的比較瘦弱嬌小些。

這些雪人之中,還有一個雪人肚子圓滾,微微向前隆起,應該是吳才人。

景嬪來回打量了好幾圈,也不見一個像自己的,不禁扭頭問雲棲,“本宮呢,你怎麽不做一個本宮?”

雲棲沖景嬪一笑,“奴婢手拙,做出不娘娘的花容月貌來。”

景嬪聞言,不禁白了雲棲一眼,嗔她一句“油嘴滑舌”。

看似是在嫌棄雲棲,實則卻很喜歡雲棲與她這般玩笑。

從小到大,無論是入宮前,還是入宮後,就只有雲棲一人敢這樣與她打趣玩笑。

這令她感到很新鮮,也很親切。

她喜歡雲棲這樣。

“身上穿著水貂皮襖嗎?”景嬪問。

雲棲連忙點頭,“回娘娘,奴婢穿著呢。”

景嬪道:“那快隨本宮走。”

雲棲好奇,“娘娘要帶奴婢去哪兒?”

景嬪不言,只管走到雲棲跟前,拉著人就往外走。

雲棲也不再問,任由景嬪拉著,一路出了寢殿,穿過回廊,來到了庭院之中。

景嬪拉著雲棲在院中一小堆積雪前站定,而後俯身蹲下,雙手捧起一團雪來。

“娘娘,您這是要?”

“我沒堆過雪人,你教教本宮。”

雲棲二話不說,就在景嬪身邊蹲下,十分認真的向景嬪傳授起她也不甚豐富的堆雪人經驗。

有一個小宮女,自庭院一側的廊上路過,見他們景嬪主子竟然蹲在地上玩雪,驚得險些砸了手上端的東西。

她滿眼驚奇的躲在廊柱後頭瞧了一會兒才離開,並將所見說與相熟的宮女聽。

與其相熟的宮女才不信景嬪娘娘會如市井頑童一般,蹲在地上玩雪,便叫上三五個一樣不信的太監宮女一同過去探看。

卻不想真瞧見景嬪娘娘蹲在庭院裏玩雪,而娘娘最喜歡的雲棲姑娘也陪著娘娘一起玩。

兩人臉上都掛著笑,看來是玩的挺高興。

景嬪娘娘在庭院裏玩雪的事,不多時便在麗景軒裏傳開了,自然也傳進了玉瑯耳裏。

玉瑯起先並不相信,覺得一定是有人造謠。

可聽好幾個宮女太監信誓旦旦的與她說,的確親眼看見景嬪娘娘帶著雲棲姑娘在庭院裏玩雪,玉瑯才按捺不住,放下手頭上的差事,跑去了寢殿前的庭院。

大夥兒誠不欺她,果然!

在玉瑯眼中,景嬪與雲棲一個身嬌肉貴,一個瘦弱畏寒,玩什麽不好非要去玩雪。

玉瑯呼了聲“祖宗”,快步走上前,勸兩人趕緊放下手上的雪,回屋暖暖身子去。

此刻的景嬪已經一掃剛從鳳儀宮回來時的陰霾,眼中滿溢著純澈清朗的笑意,她指著手邊剛塑好的那個小雪人與玉瑯說:“瞧瞧像不像你,本宮做的可比雲棲做的像多了。”

雲棲立即反駁,“還是奴婢做的更像些。”

雲棲轉向玉瑯,遙手一指,“不信姐姐比一比。”

玉瑯順著雲棲手指的方向望去,見寢殿一處窗外的窗臺上,排排站了七八個差不多有一尺多高的小雪人。

玉瑯收回目光,又瞧景嬪和雲棲身邊堆了十好幾個小雪人,只覺得腦袋發暈。

這兩位祖宗究竟蹲在這裏玩了多久的雪呀?

玉瑯哪裏由得兩人再繼續胡鬧,也不管景嬪會不會生氣怪罪她,堅持請景嬪立刻放下手裏的雪,領著雲棲回屋去。

景嬪明顯有些意猶未盡,但景嬪並非不識好歹,沒有分寸之人。

見玉瑯急得臉色發白,雲棲手凍得紅裏透紫,在最後做完手中那個雲棲雪人以後,她便聽玉瑯的話,帶著雲棲回屋去了。

玉瑯立即命人熬了濃姜湯來,盯著兩人各飲下兩大碗,並囑咐二人別再出去玩雪,至少今日別再出去玩了,才匆匆離去繼續去忙她未做完的差事。

身披厚毯子,對坐在火盆前,手裏還捧著喝空的姜湯碗的雲棲與景嬪,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幾乎同時笑了出來。

笑過之後,景嬪對雲棲說:“今日玩的不夠盡興,明日咱們還去玩。”

雲棲想了想才應道:“那娘娘得答應奴婢,明日您去赴上元宮宴,要戴那套珍珠白玉的頭面。”

景嬪不解,“為何一定要本宮戴那套頭面?”

雲棲嘻嘻一笑,將她與玉瑯打賭的事老實跟景嬪講了。

景嬪聽後不禁“嘖嘖”兩聲,“你這是作弊。”

作弊的雲棲卻是一副從從容容的樣子,“兵不厭詐,大不了奴婢將贏來的胭脂分娘娘一半。”

得了這個條件,景嬪做思考狀,半晌之後才應了一句,“行吧。誰叫方才玉瑯她兇本宮,該她破財賠本宮半盒胭脂。”

說罷,景嬪又一臉埋怨的盯著雲棲說:“玉瑯從前溫恭知禮,在本宮面前總是低眉順眼的。都是被你給帶壞了,如今都敢沖本宮瞪眼睛了。”

雲棲無辜,“奴婢哪有對娘娘瞪過眼睛,更沒教過玉瑯姐姐。”

“有,就是有,你此刻不就在沖本宮瞪眼睛。”景嬪指責道。

雲棲大呼冤枉,“奴婢沒瞪眼,奴婢這是天生眼睛大。”

景嬪忍笑,暫時放過雲棲。

她將手中的空碗遞給雲棲,叫雲棲再給她盛碗姜湯,也叫雲棲再多喝一碗。

兩人一人捧著一碗熱姜湯,相對而坐,緩緩喝著,盡管歲月並不夠靜好,但此刻卻很安寧。

“雲棲。”景嬪忽然柔聲喚道。

雲棲連忙咽下口中熱辣的姜湯,“嗯,奴婢在。”

“待明日過完上元節以後,本宮有樁事要與你說。”

景嬪娘娘是要與她說那封信,說她的身世嗎?

雲棲的心猛跳了幾下,但很快就恢覆了平靜。

她輕輕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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