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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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當日, 皇後免了後|宮嬪妃的晨昏定省,景嬪一年到頭,難得有一日不必早起。

這廂,景嬪剛剛睡醒, 才從臥榻上緩緩坐起身來,一早就候在殿內的雲棲和玉珀兩人,便各自捧了一套頭面來到景嬪跟前, 詢問景嬪要戴哪套頭面出席今日的宮宴。

景嬪扶額,無奈笑道,說她晚上才去赴宴,何必一早起來就急著挑選頭面。

玉瑯得了這話, 不但沒有退下反而往前湊了湊, 目光殷殷,懇請景嬪早拿主意,說這種事越早拿定主意越好。

相比玉瑯的殷切緊張, 雲棲看上去就要從容淡定許多。

她好整以暇的站在玉瑯的斜後方, 眉眼彎彎,笑嘻嘻的望著與她早有約定的景嬪。

景嬪被雲棲瞧得心虛,有些後悔答應幫雲棲作弊了。

可轉念一想, 就算她沒與雲棲有約在先,在珍珠頭面和翡翠頭面之間, 她也會選擇那套珍珠頭面。

這樣是不是也不算作弊?

景嬪如此安慰了自己一番, 便硬著頭皮指了指那套珍珠頭面。

玉瑯見狀, 雖說有些失望, 但她並非小心眼輸不起的人。

趁著將頭面送回妝臺上放好的工夫,她沖雲棲一笑,大方道:“妹妹喜歡什麽顏色的胭脂,回頭想好了便知會我一聲,我托人出宮買回來。”

雲棲得了便宜,自然要賣個乖,“多謝玉瑯姐姐,回頭我親手做碟豆沙卷孝敬姐姐。”

已經從臥榻上起身的景嬪笑問兩人,“你倆在嘀咕什麽呢?”

雲棲轉身,順勢摸了一把放在妝臺上的白玉瓷瓶,“奴婢見瓶裏的紅梅花都謝了,打算稍後去望春園摘些新的回來。”

雲棲說著,望向身旁的玉瑯,“玉瑯姐姐屋裏要不要也插幾支,若是要,我便多摘些回來。”

玉瑯點點頭,“這紅梅顏色喜慶,味道也香,我很喜歡,勞煩妹妹也替我折幾支,我在這裏先謝過妹妹了。”

“舉手之勞,姐姐何必與我客氣。”雲棲沖玉瑯笑笑,又向景嬪請示道,“娘娘,我能多折一束紅梅,給吳才人送去嗎?”

景嬪好脾氣的答應了,交代說:“要折不少梅花,你自個定然不成,你去叫上兩個人,陪你一道去。”

雲棲應道:“奴婢會去隔壁叫上有德和碧蕊二人,陪奴婢一道去。”

“你平日不是最喜歡與那阿阮玩在一起,為何不喊她陪你?”景嬪不禁問。

雲棲如實說:“阿阮原是小廚房董姑姑的徒弟,師徒一場,自除夕那日董姑姑意外燙傷手以後,阿阮就暫且回到董姑姑身邊照料幫扶董姑姑,不得閑陪我去摘梅花。”

景嬪恍然,接著話茬問道:“聽說那董姑姑的手是被熱油燙傷的,都半個月了,她的傷勢可好些?”

雲棲答:“傷勢已經大好了。”

景嬪微微點頭,也未再多問,只叫雲棲趕緊動身去望春園,快去快回,千萬別忘了昨日答應她的事。

雲棲自然記得,她昨日答應景嬪,今日還陪景嬪出去玩雪,還要玩個痛快,不盡興就不回屋。

面對玩雪上癮的景嬪,雲棲忍笑,滿口答應,答應景嬪一定盡早回來。

……

在與玉瑯一道伺候景嬪梳洗好以後,雲棲便動身前往綴霞居找有德和碧蕊。

幸運的是兩人身上都無差事,正清閑得很。

聽說雲棲是來找他倆一同去望春園折梅花的,兩人二話不說一口就應下,歡天喜地的去準備籃子和剪子了。

雲棲見趙姑姑也無甚重要的差事,便邀趙姑姑也一道去轉轉。

趙姑姑有心事,還是一樁不小的心事,壓根沒心思與這些小的混在一處玩鬧,只道自己要繡香囊就不去了。

雲棲聽了這話,忍不住“嘖嘖”兩聲,說下回見到王醒公公,一定要與王醒公公說,姑姑為叫王醒公公能早日佩戴上她親手繡的香囊,有多盡心盡力。

趙姑姑被雲棲打趣的沒脾氣,將竹籃塞進雲棲懷裏,叫她趕緊走。

雲棲便與有德和碧蕊兩人一道,有說有笑的朝望春園趕去。

……

眼下正值梅花盛開的季節,望春園中不光紅梅開的熱烈,白梅也毫不示弱。

白梅花雪白如玉,遠遠望去,根本分不清枝頭上究竟是雪,還是開成一片的花,只聞暗香浮動。

而稠艷的紅梅自然不會被白雪掩去芳華,一簇簇一叢叢,仿佛枝頭燃起了一捧捧不滅的火焰。

既是要折回去插瓶,自然要選枝上都是將開未開的花骨朵的。

如今正值梅花盛開之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可不好找。

即便找到,也都是長在樹頂的高枝上。

好在雲棲很擅長爬樹。

可不好的是,樹上積雪不少,雲棲穿的衣裳又比較厚重。

饒是像雲棲這樣擅長爬高的,爬起來也有些吃力。

雲棲不停地爬上爬下,整整折騰了一個上午,才折到足夠的梅花。

自從與碧蕊一茶抿恩仇以後,碧蕊待雲棲便是萬分關懷體貼。

見雲棲額頭上累出一層細汗,她連忙掏出手帕遞給雲棲,叫雲棲趕緊擦擦,生怕雲棲叫寒風吹了頭會著涼。

雲棲謝過碧蕊,捏著手帕有氣無力地擦著額頭上的汗,說今日出門前吃少了,這會兒肚子餓得很,得趕緊回去找點兒東西吃。

碧蕊道:“早些時候我聽墨心姐姐說,說她一早去小廚房取才人的早膳時,見董姑姑正忙著搖元宵。

還說元宵的餡料可豐富,有黑芝麻餡的,花生餡的,還有豆沙餡和桂花餡的,聽說還有一種什錦餡的。”

話說到這兒,碧蕊連忙往雲棲身邊湊了湊,笑嘻嘻的與雲棲商量,“雲棲,我聽說你與那位董姑姑平日裏很親近,回去以後你能不能跟董姑姑說說,先煮碗元宵給咱們嘗嘗。

這大冷的天兒,吃一碗熱騰騰甜絲絲的元宵,最能暖身了。”

經碧蕊這麽一說,雲棲真有些饞元宵了,見一旁的有德也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雲棲爽朗一笑,“好,等咱們回去以後,我立馬就往小廚房跑一趟,求董姑姑賞咱們一人一碗元宵吃。快來說說,你們都愛吃什麽餡的?”

碧蕊沒急著答,讓有德先答。

有德撓撓耳朵,想了半天也沒想出有什麽是自己不愛吃的。

“師傅知道的,我不挑食,什麽餡的元宵我都愛吃。”

碧蕊聞言,連忙道:“我與有德一樣,我倆吃一樣的就好。”

雲棲瞧碧蕊是真的很喜歡有德,而有德呢,也忒遲鈍了。

雲棲心裏正琢磨,要不要提點有德一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呼喊聲。

那聲音斷斷續續,忽高忽低,一時叫人聽不清究竟是在喊什麽。

當雲棲驟然聽清那聲音是在喚她時,有德和碧蕊也都聽清了,並與雲棲一道循聲望過去。

見阿阮正一邊呼喊,一邊朝這邊奔跑而來。

如火焰般連片綻放的紅梅,沒能將阿阮慘白的臉色映出半分血色。

雲棲無法準確的形容出此刻阿阮臉上的神情。

若一定要她說,“驚恐萬狀”一詞尚算貼切。

待雲棲迎上前,扶住跑得氣喘籲籲的阿阮,方才發現阿阮涕泗橫流,已是泣不成聲。

雲棲第一反應是董姑姑出了什麽事。

但又很快覺得自己推斷錯了。

若當真是董姑姑出了什麽事,阿阮去向玉瑯、玉珀求救都好,她甚至可以直接去向景嬪求救,很不必舍近求遠,跑這麽遠路來找她。

雲棲認為應當不是董姑姑出事了。

可不是董姑姑,又能是誰呢?

除了董姑姑以外,哪個出事能惹得阿阮這般驚慌失措?

難道說!

沒等雲棲開口發問,好歹喘勻了氣的阿阮死死抓住雲棲的手,顫聲道:“快……快回去,景嬪娘娘她……她不好了!”

雖然心中已有此猜想,但聽阿阮親口說出來,雲棲的腦袋還是“嗡”的一下。

在一陣強烈的暈眩與耳鳴中,雲棲險些拉著阿阮一起摔倒。

幸好有德和碧蕊眼疾手快,將兩人給扶住了。

“景嬪娘娘怎麽不好了?阿阮你快說清楚啊!”有德一邊扶著雲棲,一邊焦急問道。

阿阮邊哭邊搖頭,“我也不知景嬪娘娘究竟是怎麽了,只聽說娘娘在綴霞居吳才人那兒,與才人說著說著話就突然大口吐起血來,當值的太醫都被請去了。玉瑯姐姐找到我,說叫我趕緊來找雲棲回去,說娘娘一直在喊雲棲。”

阿阮說著,再度抓緊雲棲的手,“雲棲,你快回去吧,玉瑯姐姐說……她說你若是回去遲了,怕是就見不著了。”

什麽吐血,什麽回去遲了就見不著。

雲棲一邊說她不信,一邊瘋了似的朝毓秀宮的方向奔跑而去。

有德見狀,飛快的交代碧蕊一句,叫她好好照看已經嚇丟了魂的阿阮,便急著去追趕雲棲。

景嬪娘娘大口大口的吐血,就快死了?

突然聽到這種消息,碧蕊也是不敢相信。

碧蕊緩了一會兒,定了定心神,才拉過阿阮的手,安慰似的握了握。

“走,咱們也快些回去吧。”

話畢,碧蕊忽然覺著手心有些粘膩,低頭一瞧,見阿阮手上竟然有血。

碧蕊狠狠嚇了一跳,連忙松開阿阮的手,“你……你流血了!”

已被那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的阿阮,怔忪了片刻才低頭望向自己的手。

在瞧見自己手上的血以後,阿阮失聲驚叫,身體抖了好幾抖才道:“這……這不是我的血,是景嬪……是景嬪娘娘的血。玉瑯姐姐來找我的時候,滿手滿身都沾著景嬪娘娘的血……”

碧蕊臉上最後一絲血色,在聽完阿阮的話以後徹底消失了。

景嬪娘娘當真吐了那麽多血?

一個人吐了那麽多血還能活嗎?

碧蕊想,雲棲怕是趕不及回去見景嬪娘娘了。

她還想,整個毓秀宮的人怕是都要大禍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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