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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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答:“昨日姑姑去見王醒公公的時候, 我為著晚上的事心裏不踏實, 便想著見見才人,找才人說幾句話。於是, 便尋了個由頭過來。

臨走前, 才人跟我說,說等聖駕回鑾以後,便要把我調走。

我問才人能不能讓我留下,才人不肯……

昨夜, 我與殿下一起放河燈。

殿下說,他的願望就是讓我到他的身邊。

我, 答應了。”

“這樣挺好的。”趙姑姑說, “都如願了。”

真的都如願了嗎?雲棲也說不好。

她現在只想, “餘下的日子不多了, 姑姑就讓我多為才人盡盡心吧。”

“好,你去吧。”趙姑姑答應說。

雲棲不敢磨蹭, 立刻朝後院去了。

在目送雲棲走遠以後, 趙姑姑才轉身進屋, 見吳才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這會兒正坐在床上發呆。

趙姑姑沖吳才人一禮, “您醒了。”

“姑姑, 你說我這個人是不是很沒用?”吳才人問。

“才人這是哪兒的話。”

吳才人神情郁郁, 吶吶道:“我得讓這一切盡快結束。”

“才人……”

“姑姑去給我倒杯水來。”

趙姑姑得了吩咐, 也沒再說什麽, 便轉身去倒水。

趁趙姑姑倒水的工夫, 吳才人從枕下翻出一個藥瓶,又從瓶中倒出一粒藥丸放進嘴裏。

如今她不求別的,只求這藥丸能盡快見效,讓一切都能按照計劃順利進行。

等事情了結以後,她和景嬪,和曾對她恩重如山的他們家姑娘,便能兩清了。

她也就能過回她毫無希望,卻平靜的日子了。

……

雲棲手腳麻利,不多時就把醒酒湯給煎好了。

在用紗布濾過兩遍以後,雲棲才叫有德送到前頭去。

雲棲不是鐵打的,整整一夜沒合眼,她的身體已經困乏至極。

想著待會兒便要開始準備,為六殿下做今日份的豆沙卷,雲棲便沒回屋補覺。

因此,當趙姑姑和有德從前頭回來的時候,雲棲正趴在廚房的桌上睡得香甜。

有德怕雲棲這樣趴著睡,睡醒以後會腰酸背疼,原打算把雲棲叫醒,讓雲棲回屋睡,卻被趙姑姑攔住了。

趙姑姑跟有德說:“你還不知道你這師傅的脾氣,若肯回屋睡,早就回去了。你就讓她趴在這兒睡吧,稍微這樣睡一會兒應該不要緊。”

有德認為趙姑姑說得有理,便沒叫醒雲棲。

他怕雲棲著涼,特意去找了條薄毯來給雲棲披上。

睡夢中雲棲聞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

什麽這麽香啊?

似乎是蒸糯米的味道。

真好聞啊。

蒸糯米!

她不是要蒸糯米為六殿下做豆沙卷嗎!

雲棲想著,猛地從睡夢中驚醒,身子一震,險些從凳子上摔下來。

“師傅,你醒了。”有德湊上前扶了雲棲一把。

雲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怔楞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她是趴在廚房裏睡著了。

“有德,我睡了多久?”雲棲問。

“有半個時辰了。”有德答。

雲棲連忙扶著桌子站起身來,“時辰不早,我得趕緊去蒸糯米。”

“師傅,姑姑已經幫你把糯米蒸上了,還讓我幫忙看著鍋,看著火。”有德說。

雲棲見鍋臺上的大蒸籠正騰騰冒著熱氣,原來她夢中聞到的糯米香氣是真的。

“有德,姑姑呢?”

“姑姑被王醒公公叫去了,說是為昨夜的事。”

雲棲慚愧,“又讓姑姑和王醒公公為我費心奔波了。”

“師傅,你聽我說,找到害死宜香姐姐的兇手,不只是師傅的心願,也是姑姑的心願。如今也是六殿下、王醒公公,還有我的心願。能幫上師傅和姑姑的忙,我們都是打心底裏歡喜的,一點兒都不覺得費心和奔波。真的,真是這樣。”

有德的話讓雲棲暖極了,“有德,謝謝你。”

“昨日,六殿下說要幫師傅的時候,師傅可有對六殿下說謝?”有德問。

“沒有。”雲棲答。

“那師傅也不必對我說謝。”有德說,“你我是師徒,作為徒弟,為師傅做什麽事都是應該的,師傅永遠都不必為任何事謝我。”

雲棲望著有德,覺著有德比他倆剛相識那會兒,何止懂事了一點點,簡直就是脫胎換骨。

多好的一個人,多好的一個徒弟啊。

雲棲笑著沖有德點點頭,“好,都聽你的。”

有德也跟著笑了,笑得比撿了個大元寶還開懷。

“我去瞧瞧糯米熟了沒。”雲棲說著,就要往爐竈前走。

有德道:“姑姑臨走前說,這鍋糯米要大火蒸足一個時辰,眼下已經蒸了有半個多時辰了。”

“還得要一會兒才能好……那我就先去熬豆沙了。有德,你幫我看著蒸糯米的火,一定要是大火。”雲棲交代。

有德拍著胸脯保證,“師傅盡管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把火看好。師傅你忘了那天,姑姑還誇我火燒的好呢,師傅當時也在,都聽見了吧。”

“嗯,自然是聽見了。”雲棲笑呵呵的應道。

她一邊與有德閑聊,一邊另起一個爐竈,把一早就泡好的紅豆下了鍋。

趙姑姑這趟門出的挺久,雲棲這鍋豆沙都快熬好了,趙姑姑才回來。

趙姑姑一進門,雲棲就看出趙姑姑的臉色不太好,有德也看出來了。

兩人交換了個眼色後,都放下手頭上的活兒,湊到趙姑姑跟前。

“姑姑您怎麽了?”有德問。

趙姑姑沒看有德,而是看著雲棲說:“雅芙死了。”

死了?這未免也太突然了!

雲棲驚著了,“她是什麽時候死的?怎麽死的?”

趙姑姑答:“是昨夜溺死在了不染池裏。”

“這……這不可能啊。”

趙姑姑說:“雅芙的屍體的確是今早從不染池裏撈上來的,靜室那邊來人驗過,人確實是昨夜溺死在不染池裏的。”

聽了趙姑姑的話,雲棲思量了一會兒才說:“昨夜有那麽多宮人聚集在不染池放河燈,若有人落水,怎麽可能不驚動任何人。

雅芙不可能不聲不響,無聲無息的就溺死在不染池裏。

除非她是在深更半夜,在去放河燈的宮人都散盡以後,才在不染池溺水的。

可這也有些說不通。

咱們行宮與皇宮裏一樣,都有嚴格的宵禁,雅芙不大可能一路躲過所有來回巡視的侍衛,神不知鬼不覺的去到離皇後住所不近的不染池。

退一步說,就算雅芙有這個能耐,能避開所有巡視的侍衛,抵達不染池。

她夜黑風高的跑到不染池做什麽?總不可能是活夠了,自尋短見。

我不信她是自殺,她一定是被殺。”

“我已經核實過了,雅芙的死與王醒和六殿下都無關。”趙姑姑說,“我想,讓雅芙命喪不染池的,一定是一直以來驅使雅芙做盡壞事的那位主子。

那位怕是察覺到有人盯上了雅芙,所以才急著殺人滅口。”

“姑姑,雅芙是皇後身邊的大宮女,雅芙忽然死於非命,皇後那邊是個什麽態度?”雲棲問。

趙姑姑答:“雅芙也算是皇後身邊的老人了,聽說雅芙昨夜溺死在了不染池,皇後傷心不已,數度流淚。皇後還拿出了自己的體己錢,吩咐一定要將雅芙厚葬。”

“雅芙是溺水而死,卻不一定是自己失足淹死的。雅芙之死疑點頗多,皇後不查?”雲棲實在不解。

趙姑姑搖頭,“皇後沒說要查。眼下,雅芙的死因已經被定為失足落水,這會兒屍體應該已經被擡出行宮安葬了。”

“雅芙是被皇後殺的,皇後一定就是那個壞事做盡的幕後主使。”雲棲篤定。

“王醒說,雅芙昨日曾悄悄去過榮妃那裏一趟。”趙姑姑說。

“這興許是皇後為混淆視聽的障眼法,她故意差雅芙去榮妃那裏一趟,拉榮妃下水,想把水攪渾。”

“說的也是。”趙姑姑應道,“王醒正在派人調查這整件事,你稍安勿躁。”

“嗯。”雲棲點頭,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要鎮定。

“我覺得雅芙死得好。”有德忽然說,“雅芙死了,師傅這邊是斷了線索,卻也少了一個成日盯著師傅,要害死師傅的人,我覺得這很好。”

“有德說的是。”趙姑姑望著雲棲說,“雅芙雖然沒直接害死宜香,卻也是害死宜香的幫兇,不止如此,她還試圖下毒害死你,她是死有餘辜。”

雲棲也是如此認為,“雅芙是死的一點兒都不冤。”

……

中秋之夜,在大夥兒放河燈祈願的不染池裏,竟溺死了一個人。

無論主子還是奴才,都覺得這事兒很晦氣。

也有不嫌晦氣,不怕忌諱的,湊在一處私下裏議論此事。

說昨夜溺死在不染池的雅芙八字輕,是被水裏的臟東西拉去做替身了。

至於那臟東西是什麽,自然是前陣子溺死在不染池的舞姬宋氏的鬼魂。

這個說法就如長了翅膀一般,在行宮裏傳得飛快。

午後,雲棲去給昭懷太子妃送糕點,平日裏不大與外間往來的永寧軒的宮人們,也都在議論這個“替死鬼”的流言。

容悅跟雲棲說,他們主子不信神佛,因此昨夜也不許他們去不染池,湊那放河燈祈願的熱鬧。

容悅說,她真感激他們主子。

她說自己八字就輕,若昨夜她真去了不染池,今早被發現溺死在池子裏的人,說不定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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