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關燈
聽說之前溺死在不染池的宋氏, 就是那個傳言中殺了雅芙做自己替身的水鬼, 活著的時候一直住在含冰居。

容悅忍不住問雲棲,宋氏生前是個怎樣的人。

逝者已矣, 雲棲不願多加評判, 只與容悅說,說宋氏是個脾氣不好的可憐人。

從永寧軒出來以後,雲棲輕車熟路的來到與楚恬約定相見的地方。

她到時,楚恬已經站在那裏等她了。

與昨夜的錦衣華服不同, 今日楚恬穿的是他平日常穿的那身天青色的錦袍。

雲棲覺得,無論是月白色還是天青色, 六殿下穿起來都很好看。

就算六殿下蓬頭垢面, 身披麻袋, 也不會難看。

這可不是什麽情人眼裏出西施, 六殿下本就是西施。

今兒,雲棲還給楚恬帶的豆沙卷。

楚恬也沒空著手來, 他把僅剩的那顆柱州蜜瓜給雲棲帶來了。

能見面說上幾句話不容易, 兩人並沒有過多談論關於雅芙之死的事。

楚恬跟雲棲說, 說後日就是賽馬大會了,他問雲棲後天能不能去賽馬場, 他那天會上場。

雲棲倒是很想去欣賞他心上人必定精湛絕倫的騎術。

但吳才人是不可能帶她一同出席賽馬大會的。

雲棲便如實跟楚恬說, 說她當天不能去。

楚恬倒是沒有特別失望, 他笑呵呵的對雲棲說, 往後日子還長, 雲棲還有的是機會能看他騎馬。

楚恬還說, 後日賽馬大會,他午後不得閑來見雲棲,明日午後他也不能來見雲棲了。

因為他要隨他二哥出宮一趟。

楚恬說,他二哥已經說服他們父皇,不會強行將那些受淑妃所害,淪落風塵的宮人送返原籍。

若他們無家可歸,或是不願返鄉,可以為他們在京中的官府衙門裏,安排些灑掃打雜的差事,讓他們能安身立命,安度餘生。

“二哥說要親自料理這些事,我怕事情太過繁雜,二哥自己忙不過來,便自請去幫二哥的忙。”楚恬說。

之前,雲棲和趙姑姑,還有有德,曾一起閑聊過關於受害宮人如何安置這件事。

他們都覺得拿銀子返鄉,並不是大多數受害宮人的心願。

有德說,若換做是他,他也不願意。

他說,但凡是把兒子送進宮做太監的,都是下定決心,從今往後只當沒這個兒子。

是抱著老死不相往來的念頭,將人送進來的。

太監出宮,沒有幾個是有家可歸的。

並且,太監在宮外很難找到正經的,能糊口的差事當。

根本就養活不了自己。

可以說,太監離宮就等於是死路一條。

說到傷心處,有德還落了淚。

雲棲拍著有德的背,安慰了好久,有德才緩過來。

又說,也不知從前對他有恩的宗祥大哥,當年是不是被淑妃的人偷偷抓去了象姑館。

若真是如此,若他宗祥大哥還在,他很想托人給他宗祥大哥捎些銀兩和東西。

他這些年也沒攢下什麽銀子,也沒有什麽太好的東西送給人家。

他就是想盡一份心意而已……

雲棲真心覺得,太子能說服皇上,不將那些受害宮人強行送返原籍,還給他們在京中安排差事,真是大大的善舉。

“太子殿下慈悲,日後一定會有福報的。”

“二哥是心善,不只心善,人也可隨和了,回頭我帶你去正式見他。”楚恬對雲棲說。

正式見呀……雲棲緊張。

楚恬瞧出了雲棲的緊張,連忙柔聲安撫,“二哥十分疼愛我,他一定會愛屋及烏。”

“嗯。”雲棲點點頭,一臉認真的囑咐說,“明日出門一定要小心,早去早回。”

楚恬聽了這話,怔忪了片刻才回神。

他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有人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這樣的話。

楚恬覺得,雲棲就好像他的妻子一樣。

不,不是像。

雲棲遲早都會成為他的妻子。

楚恬想著,沖雲棲一笑,“你放心,我會一切小心,會早去早回。”

“嗯,還有……”雲棲有些猶豫。

楚恬立刻說:“你我之間沒有禁忌,什麽話都能說。”

雲棲聞言,覺得心裏頭暖烘烘的。

能與六殿下無話不談,真好。

“殿下剛剛說,要去幫太子殿下料理受害宮人的事。我想請殿下幫我打聽打聽,有沒有一個叫宗祥的太監。

這個人是有德的故舊,過去對有德頗為照顧,算是有德的半個恩人。

當年,宗祥驟然被說突患急病,暴斃身亡,有德既傷心又覺得宗祥之死不已。

如今淑妃的惡行被揭發出來,有德更加覺得當年宗祥之死蹊蹺,說不定人並沒有死,而是被淑妃的人偷運出宮,送去了那個地方。

有德就是想知道,宗祥是不是尚在人世,若宗祥還活著就好了。”

“你放心,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楚恬答應說。

“那我就先替有德謝過殿下了。”

“不必謝。”楚恬對雲棲說,“有德是你的徒弟,是自己人,自己人何須言謝。”

雲棲淺淺一笑,“對,是自己人。”

……

雲棲剛打外頭回含冰居,就見到一個奇景。

她一從後門進來,就遠遠望見玉玢和碧蕊在葡萄架下,腦袋湊在一起說話,還說的很起勁兒。

見雲棲回來了,兩人的反應竟出奇的一致,都嚇得一哆嗦。

就好像你在背後說人壞話,被說壞話的人突然出現在你面前那樣驚恐萬分。

但雲棲很篤定,這兩個人一定不是在說她的壞話。

理由很簡單,她們不敢。

雲棲懶得搭理這兩個人,全當沒瞧見她倆,只管提著食盒進了小廚房。

碧蕊知玉玢和雲棲一向不睦,為討好玉玢,待雲棲走進廚房以後,碧蕊立馬冷哼一聲,與玉玢說:“她不就是個燒火丫頭嗎,有什麽好張狂的,她朝我甩臉子也就罷了,憑什麽朝玉玢姐姐您這個大宮女甩臉子,她算什麽東西。”

玉玢聽了這話,不喜反怒。

她狠狠剜了碧蕊一眼,鄙夷道:“你又算個什麽東西?”

說完,便從躺椅上起身走了,留碧蕊在這裏委屈的不行。

她覺得這含冰居裏都是怪人,都是瘋子。

明明前一刻還對你笑嘻嘻,後一刻就恨不得你死。

她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是錯。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姑姑瞧見沒?”雲棲一進小廚房就問趙姑姑,“玉玢和碧蕊竟然親親熱熱的湊在一起說話。”

趙姑姑答:“早就看見了。”

雲棲又問:“姑姑知道她倆在說什麽嗎?”

“還能說什麽,今日行宮上下,都在議論雅芙溺水而死的事。”

“是啊。”雲棲應道,“我去永寧軒送糕點的時候,容悅和李姑姑她們也在說這事兒。”

趙姑姑好奇,“李娥他們都怎麽說?”

雲棲答:“就是大夥兒都在說的,說宋氏化作水鬼來索命,說雅芙八字輕,被水鬼抓去做了替死鬼。還說雅芙的死相多麽多麽嚇人,說的有鼻子有眼,就跟親眼見過似的。”

趙姑姑道:“雅芙之死蹊蹺,而這件事能在半日之內,在行宮裏傳的如此沸沸揚揚也很蹊蹺。”

雲棲點頭,“我也覺得,似乎是有人故意把宋氏和雅芙之死聯系在一起,編了個水鬼索命的故事大肆宣揚。這個人,還有這個故事,顯然都是沖著賢妃去的。”

“賢妃因揭發淑妃惡行,戴罪立功,解了禁足,昨日又如願出席了中秋宮宴。賢妃一定滿心懷喜,認為自己之前逼死宋氏,見罪於皇上的事就算過去了,卻不想被人舊事重提,又回到了風口浪尖上。賢妃一定氣壞了。”趙姑姑說。

“賢妃自然是氣壞了。”雲棲說,“之前,後宮裏除了中宮皇後,嬪妃之中一直都是賢妃和淑妃雙足鼎立。

眼下淑妃倒了,只剩賢妃一家獨大。

不想這樣的好事,卻要被流言毀了。

姑姑說,這是誰做的?”

“這可不好說。”趙姑姑應道,“興許是那個幕後主使,也可能是其他與賢妃有仇的人,說不定還是淑妃呢。

眼下,淑妃雖身陷囹圄,但依淑妃的脾氣,只怕不會輕易認命,更不會饒了令她陷入絕境的賢妃。

她若要下地獄,那她一定要拉賢妃這個死對頭作伴。”

“唉……”

見雲棲長嘆了一聲氣,趙姑姑不禁問:“怎麽了,怎麽忽然唉聲嘆氣的?”

雲棲說:“這陣子,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趙姑姑淡定極了,“宮裏從來都是這樣是非不斷,等你與六殿下成了親,搬出皇宮,不能說徹底擺脫這些是非,卻也會好很多。”

“八字還沒一撇呢,說什麽成親。”雲棲害羞。

趙姑姑笑說:“你出門的時候,有德跟我說,說昨夜在不染池,他和常壽還有和順湊在一處說話,常壽口口聲聲稱呼你為未來的皇子妃。我猜,一定是六殿下跟常壽說過非你不娶這種話,否則常壽也不敢自作主張這麽稱呼你。”

雲棲驚訝,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就在這時,有德正好打外頭走進來。

趙姑姑拉住有德問:“昨夜在不染池,常壽是不是私下裏稱呼你師傅為未來皇子妃。”

有德點頭,“常壽哥的確是這麽稱呼的,常壽哥可喜歡師傅了。”

雲棲越發害羞起來,“六殿下人好,身邊的人也都很好。”

“才不是都好呢。”有德說,一臉的怨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