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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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望見他五哥楚惟朝他這邊走來, 楚恬故作專註的仰頭欣賞煙花。

待楚惟走到他身後,楚恬才道:“和順,叫你去跑個腿,怎麽這麽慢。”

“殿下,是五殿下來了。”常壽說, 忙不疊給楚惟行禮請安。

楚惟沖常壽擺擺手, 示意他不必多禮。

楚恬這才轉過身來,故作驚訝的問:“五哥怎麽來了?”

楚惟笑說:“我倒要問你,宴席才到一半, 你怎麽就不見人影了。我派人出去找了一大圈也沒找著你, 只好親自出來找。沒想到還真找對了地方, 六弟果然是到這兒來了。”

“不瞞五哥, 我就是覺得在這裏看煙花, 要比在長熙宮的露臺上看, 要更有情致些,就來了。”楚恬道, “我出來之前該與五哥說一聲的, 勞五哥四處找我了。”

“六弟是該告訴我一聲。”楚惟說,“這地上的池水映著天上的煙花,是別有一番情致, 六弟真會找地方。日後再有這樣的美事,一定記得叫上我。”

楚恬點頭, 剛要再說什麽, 忽然發現他五哥的眼有些發紅。

“五哥, 你的眼是怎麽了?”

楚惟胡亂揉了兩下,輕描淡寫道:“沒事兒,被風吹的。”

“那咱們就別站在這兒吹風了,趕緊回去吧。”楚恬說。

“我想再站站,六弟陪我站站吧。”

“好啊。”楚恬點頭。

兄弟二人並肩而立,看著一朵朵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又雕零。

興許是煙花太美,也興許是周圍的環境太靜謐,讓人不忍破壞,兩人都沒再說話。

許久,楚惟忽然開口問了楚恬一句,“六弟相信這世上有鬼魂嗎?”

楚恬不知他五哥為何會突然問他這種問題,不禁反問一句,“五哥信嗎?”

楚惟答:“從前不信,今日卻信了。”

楚恬困惑,“弟弟不明白。”

“我剛剛看見宜香了。”

楚恬驚異不已,“宜香姑娘不是已經過世了嗎?”

“所以我才問六弟,信不信世上有鬼魂……能再見她一面,我高興。”楚惟淡淡一笑,卻笑的有些苦澀。

楚恬覺得他五哥應該是對已世的宜香姑娘思念過深,加之今夜又飲了不少酒,一時眼花看錯了。

他沒說什麽,只是擡手拍了拍他五哥的肩膀。

楚惟也沒再說什麽,擡起頭繼續望著天空中升起又落下的煙花發怔。

……

雲棲和有德回到含冰居的時候,趙姑姑已經先回來了。

不只先回來,還熬好了一鍋姜湯。

趙姑姑說池邊水汽重,需得喝碗姜湯驅驅身上的濕寒之氣。

雲棲捧著姜湯碗,心裏在想:也不知六殿下身邊有沒有像趙姑姑這樣細心的人,也能為六殿下熬一碗姜湯驅寒。

一碗姜湯下肚,原本有些發涼的身體漸漸暖和起來。

雲棲原本稍稍有些混亂的思緒,也在喝姜湯的時候理清了。

雲棲放下手中已經喝幹凈的姜湯碗,問趙姑姑:“姑姑說,雅芙今夜為何沒來赴約?是察覺到自己的計劃過於冒險,不夠周密,臨時變卦了。還是她太神通廣大,察覺到不染池周圍有埋伏,所以才沒有現身。”

“我也一直在尋思呢。”趙姑姑說,“我這邊也沒個頭緒,不敢亂猜,只能等明日派人去打探打探再說。雲棲,你要明白,要對付雅芙並不是只有這一次機會,錯過這回還有下回,你千萬別急。”

“姑姑,其實……六殿下跟我說,他會幫我處理雅芙的事,還有宜香的仇,他也會幫我報。”

“你答應了?”趙姑姑問。

雲棲點頭,“嗯。”

趙姑姑笑著摸了摸雲棲的頭,“這就對了,你這小腦瓜終於是開竅了。”

雲棲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由己及人,想著若他有什麽為難的事,卻藏著掖著不肯告訴我,我心裏一準兒會難過,覺得他是存心與我生分。我想盡一切所能,為他排憂解難。”

“你這麽想就對了,就是這麽回事。”

“可是姑姑,我……”

“怎麽?”

“姑姑,倘若這一切的幕後主使真是皇後,我怕殿下他……”

“不怕。”趙姑姑重重地拍了拍雲棲的肩膀,“信他。”

信他。

短短兩個字,使得雲棲豁然開朗。

她信。

見雲棲原本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趙姑姑淡淡一笑,“鍋裏還剩了些燉羊肉,碗櫃裏還有半只燒雞,我再去炒盤花生米來。你、我、還有有德,咱們仨喝幾杯。”

“好好好!”有德立馬興致勃勃的應道。

“姑姑,除了燒菜用的黃酒,咱們哪還有別的酒?”雲棲問。

“你倆等著。”趙姑姑一笑,走到碗櫃前,轉身便捧了一小壇酒回來。

“王醒公公送的?”雲棲笑問。

趙姑姑一驚,“你怎麽知道。”

雲棲笑而不語,有德也跟著笑。

趙姑姑的臉有些發燙,把酒壇子往桌上一放,“甭管是誰送的,你倆喝不喝吧?”

“姑姑說喝酒誤事,一向都是滴酒不沾的,今兒不但自己破例,還要拉著我倆一起,可見這酒不一般。”雲棲道。

“就是一般的桂花甜酒而已。”趙姑姑說,“這酒不醉人,平日裏不喝酒的,連喝三杯都不要緊。左右放在那裏不喝也是可惜,倒不如趁今兒過節,把它給喝了。”

“對對對,這可是王醒公公對姑姑的一片心意,千萬不能浪費了。”雲棲說著,站起身來,“我去找酒杯來,有德,咱倆都陪姑姑喝點兒?”

有德點頭,“我幫師傅找酒杯。”

趙姑姑也不啰嗦,抄起一旁的圍裙穿上,就到竈臺前忙活了。

不一會兒,就張羅了一桌菜。

雲棲和有德不勝酒力,便一人找了一只小酒杯,斟了一小杯酒。

趙姑姑的酒杯有雲棲和有德的三個大。

饒是如此,趙姑姑還是覺得不過癮。

奈何吳才人平日裏是個滴酒不沾的,含冰居裏還沒套像樣的酒具,最大的一只酒杯就是趙姑姑眼下用的這個。

若還嫌小,那就只能換碗了。

趙姑姑這個人還是挺講究的,覺著用普通的碗喝酒就失去了喝酒的情趣,雖然嫌這酒杯小,卻還是將就用了。

這廂,三個人吃吃喝喝,說說笑笑,氣氛正好,就見玉玢匆匆打外頭進來。

見三人圍坐一桌,吃著好菜還喝著酒,玉玢本就難看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在宮宴上幹看著主子們吃喝說笑也就罷了,回來還得看同為宮人的這群人那麽自在愜意,玉玢氣得要命。

她冷冷地瞅著雲棲三人,沒好氣地說:“吳玉瓊喝醉了,你們趕緊熬碗醒酒湯給她送去。”

說完,便甩手走了。

雲棲叫有德追出去看看,看玉玢有沒有回前頭照看吳才人。

有德趕著去,趕著就回來了,說玉玢沒去前頭,直接回屋了。

作為貼身侍候才人的大宮女,雲玢竟將醉酒的吳才人獨自撂在屋裏不管,雲棲氣惱,卻沒工夫找玉玢理論。

有去吵嘴的工夫,倒不如趕緊去把醒酒湯熬了。

“勞姑姑先去前頭守著才人,醉酒可大可小,千萬別出什麽事才好,我這邊熬好了醒酒湯,就立刻送到前頭去。”雲棲說。

趙姑姑點頭,匆匆往前院趕去。

有德也沒閑著,忙著幫雲棲燒火。

趕著雲棲將醒酒湯熬好送過來,趙姑姑剛替吳才人換上寢衣,扶吳才人躺下。

雲棲望著滿臉潮紅,已經沈沈睡去的吳才人,難掩驚訝,“才人怎麽醉成這樣?”

趙姑姑道:“大概是才人近日聖眷正濃,後|宮那些妃嬪們都欲借這回的宮宴與才人親近,便一個接著一個紛紛向才人敬酒,才人不好拒絕,只能都喝了。”

雲棲覺得趙姑姑此言甚是有理,畢竟吳才人平日裏是滴酒不沾的,不大可能自己把自己灌的這麽醉。

雲棲瞧吳才人這個樣子,很是心疼,也很是懷疑那些向吳才人敬酒的妃嬪們的居心。

她們該不是聯合起來,故意想要灌醉吳才人,讓吳才人在宮宴上失儀出醜吧?

雲棲只恨今日隨吳才人去宮宴的人不是她,若有她陪在吳才人身邊,她絕不會讓吳才人喝這麽多酒。

“姑姑,才人醉成這樣,一碗醒酒湯怕是不管用,咱們要不要去請太醫來給才人瞧瞧?”雲棲問。

趙姑姑說:“才人位份低,依照宮規,不能自行傳召太醫來看診。若要請太醫,得先去向皇後娘娘請旨。今日是中秋節,按照宮中慣例,皇上會宿在皇後娘娘那兒。這個時辰帝後二人應該已經歇下了,咱們這個時候過去請旨,怕是請不到。”

“是我急糊塗了,竟沒想到。”雲棲懊惱。

趙姑姑拍了拍雲棲的背,“你稍安勿躁,我瞧才人眼下這個樣子,應該沒什麽大礙,睡一覺起來就沒事了。咱倆先把醒酒湯給才人餵下,之後有什麽不好,咱們再想辦法。”

雲棲點頭,與趙姑姑一同將那碗醒酒湯給吳才人餵下了。

“姑姑累了一天,快回去歇著吧,我來守著才人就好。”雲棲與趙姑姑說。

“該回去歇著的是你,我在這兒守著。”

“姑姑就讓我在這兒守著吧,我想在這兒守著,才人醒著的時候,我沒機會守著她。”

聽了雲棲的話,趙姑姑心裏怪不是滋味的,“讓你在這兒守著可以,卻不許你逞強,你若累了就回去換我來守。”

雲棲應了聲“好”,在將趙姑姑送到門口,目送趙姑姑走遠以後,才進屋回到床邊,將吳才人露在外頭的手,輕柔又小心的放進被子裏。

望著因為不適,睡夢中都眉頭緊皺的吳才人,雲棲心裏難受的很。

若是可以,她真想替吳才人受這份罪。

醉酒可大可小,雲棲生怕吳才人不好,一整夜都沒敢合眼。

就這樣坐在床邊,靜靜的守著吳才人不敢挪地方,一直守到了天亮。

怕吳才人一睜眼就看見她在這兒會不高興,估摸著吳才人快醒了,雲棲便起身離開了。

剛出門就見趙姑姑來了。

見雲棲從屋裏出來,趙姑姑問:“才人醒了。”

雲棲搖頭,“怕才人見到我會不高興,趁才人還沒醒,就出來了。”

“你累了一夜,快回去睡會兒。”趙姑姑說。

“姑姑,我不困,我去熬碗醒酒湯來,叫才人一睡醒就能喝上。”

“放著我來就好。”

“姑姑就讓我熬吧。”雲棲說,“我能為才人盡心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趙姑姑不解,“你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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