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關燈
若她沒猜錯, 六殿下口中的張北游, 應該就是那日她昏倒在長街上,六殿下請來為她看診的張太醫。

雲棲心裏清楚, 六殿下貴為皇子, 如若感到身體不適,不必向皇上皇後請旨,便可自行傳召太醫。

而她一個普通的小宮女,是沒有資格勞動太醫為她瞧病的。

上回, 六殿下私自傳召張太醫為她看診,已經算有違宮規了。

這種事一旦傳出去, 不會有人讚揚六殿下慈悲善良。

只會說六殿下是恃寵生嬌, 藐視宮規, 不分尊卑。

她可不能讓六殿下一再為她違反宮規, 落下罵名。

“殿下,奴婢真的不要緊。”雲棲說。

“聽話, 就讓張北游給你看看吧。”楚恬望著雲棲, 目光懇切極了。

明明是六殿下心善, 欲施恩於她,怎麽眼下鬧得好像六殿下有求於她似的。

一番激烈的掙紮過後, 雲棲最終沒忍心拒絕楚恬的好意, 乖乖應了聲, “奴婢聽殿下的。”

她何德何能, 能得到六殿下如此關懷。

六殿下叫她看太醫她就看, 若太醫說她有病, 無論是讓她天天喝苦藥,還是天天給她紮針,把她紮成刺猬,她都願意。

聽雲棲答應了,楚恬松了口氣,可眉還是微微蹙著。

“你是不是又弄傷手了?”他剛剛都摸到了。

經楚恬這一問,雲棲才想起來。

今早她幫趙姑姑燒火做飯的時候,手不小心被柴火刮了一下,刮的並不嚴重。

只是蹭破了一點兒皮,稍微流了一點兒血。

幹活時不小心刮傷蹭傷,這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雲棲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可眼下被楚恬這麽一問,雲棲立刻就緊張起來。

她極其清楚的記得,六殿下曾囑咐過她多回,不許她弄傷自己。

她也答應了。

但她卻又食言了。

雲棲心虛極了,弱弱道:“奴婢錯了。”

楚恬不怪雲棲,他就是心疼。

真想蓋一間屋子,裏面塞滿棉花團子,然後再把雲棲安置到裏面去。

如此,隨的雲棲在裏頭如何蹦跶,也不會弄傷自己。

“把手給我。”楚恬對雲棲說。

雲棲自認為自己的手長得並不難看,就是長日幹粗活,手摸起來有些粗糙。

再就是之前傷處的結痂,還沒有完全脫落。

她羞於將這樣一雙粗糙又手傷痕累累拿給六殿下看。

她不想。

見雲棲搖頭,身子還往後縮了縮,楚恬覺得是自己太唐突了。

就算是出於關心,他一個男子也不該隨隨便便就讓雲棲一個姑娘家把手給他。

雲棲會不會把他當成了一個孟浪狂狷之徒?

他不是,真不是!

“雲棲,我……”

“奴婢知殿下是一片好意。”雲棲看著楚恬,溫淺一笑,“奴婢手上只是一點兒小傷,已經不疼了,很快就能長好。”

一切的慌張與不安,瞬間都被雲棲這個笑容驅散。

“嗯。”楚恬點頭,“回頭我叫常壽給你送些珍珠粉去,珍珠粉有生肌祛疤之效,你每日塗抹些在傷處,就不怕會留疤了。你不許拒絕,一定要收下。”

楚恬那邊不提珍珠粉,雲棲這邊險些忘了,還有一樁有關珍珠的事沒了呢。

“殿下賞的珍珠粉奴婢可以收下,但四公主賞的珍珠項鏈,奴婢可得退還回去。”雲棲說。

四姐?珍珠項鏈?楚恬一頭霧水,問:“你是說,四姐送了你一條珍珠項鏈?”

見楚恬是這樣的反應,雲棲心道:她就說那條珍珠項鏈跟六殿下無關,根本就不是六殿下托四公主送給她的。

趙姑姑還打趣她說,六殿下送她項鏈,就是想綁住她,怕她跟旁人跑了。

這下可是真相大白了。

雲棲連忙應了聲“是”,把昨日她在永寧軒巧遇四公主,以及四公主賞她珍珠項鏈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與楚恬講了一遍。

楚恬聽後,心裏有些納悶,他是曾跟他四姐提起過雲棲,卻也僅僅是提起,並沒有與他四姐說,他心悅雲棲。

他四姐怎麽會……四姐聰明,做得好!

用項鏈牢牢把雲棲綁住,雲棲就不會跟別人跑了,就只能做他的人。

“既然是四姐誠心誠意送你的,你就收下吧。”楚恬冷靜道,卻只是看起來冷靜。

六殿下也叫她收下呀。

可是……

“無功不受祿,奴婢不能收。”雲棲還是覺得不妥。

“四姐不是誇你豆沙卷做的好嗎?你便做一碟豆沙卷當是回禮,給四姐送去就好。”楚恬建議。

四公主賞了她一條那麽貴重的珍珠項鏈,她若只送四公主一碟豆沙卷當回禮,未免也太寒酸小氣了。

好像並不是誠心感謝四公主的恩賞。

“奴婢會多做幾樣拿手的糕點,給四公主送去。”雲棲說。

“只做豆沙卷就好,做多了累。”楚恬說,還有半句話忍著沒講出來。

你若累著了,我會很心疼。

雲棲知六殿下是體恤她,才讓她只做豆沙卷。

可四公主待她那樣親切,又送了她那樣貴重的禮物,若不親手多做幾樣精致的糕點孝敬四公主,她於心不安。

在這件事上,她不能聽六殿下的。

於是,雲棲只對楚恬道了一句,“奴婢明白。”

明白是明白,卻不能按照您的意思去做。

楚恬只當雲棲是答應了,溫然一笑,問雲棲,“你哪日去見四姐?”

既是為致謝,自然是宜早不宜遲。

雲棲答:“明日太倉促,奴婢預備後日去拜見四公主。”

好,那他後天一早就去四姐那裏等著雲棲。楚恬暗自決定。

今日能吃到雲棲親手做的包子,後天又能吃到雲棲親手做的豆沙卷……要是每天都能吃到雲棲親手做的東西就好了。

不,還是不要了。

楚恬在心裏搖頭。

他可不想讓雲棲忙前忙後那麽辛苦

來日,他可是要把雲棲養在堆滿棉花團子的屋裏,不讓雲棲再吃一點兒苦。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雲棲想要什麽,他就給什麽。

話說,他還不太了解雲棲的喜好呢。

今日機會難得,他得好好問問。

“雲棲,你都喜歡什麽?”楚恬問。

什麽喜歡什麽?雲棲被問得有些懵,“奴婢不明白。”

楚恬也覺得自己問的太過籠統,那就問得再具體些。

“我是問,你喜歡吃什麽,喝什麽,穿什麽,玩什麽?”

原來六殿下是問這個。

雲棲沒多想,很老實的回答說:“回殿下,奴婢不挑食,在吃喝上沒什麽講究,只要一日三餐都能吃飽喝足就好。在穿著上,宮中冠服等級森嚴,奴婢只能穿奴婢該穿的衣裳,不敢僭越。至於玩……奴婢不喜歡玩,若非要奴婢說一樣,殿下知道的,奴婢喜歡爬到高處向遠方眺望。”

聽了雲棲的回答以後,楚恬心裏怪不是滋味的。

他一定要盡他所能,早日把雲棲接到他身邊來。

那樣,雲棲就能挑食,就能穿自己喜歡的衣裳。

若雲棲想爬高,他就帶雲棲爬遍宮中所有的高樓。

等來日他們成親了,不用再拘在宮裏,出宮自立門戶以後,他們還能把京都城周圍所有的高山都爬遍。

日後若有機會,他們就把整個大夏的名山全都爬上一遍。

從今往後,他會更加勤勉的去崇武館,把自己的身板練得更結實。

如此,等來日他們一起去爬山,雲棲中途走累了,他便能有足夠的力氣,背著雲棲繼續前行。

讓雲棲能心滿意足的看到,她想看到的風景。

“我全都記住了。”楚恬望著雲棲,眼中是濃到化不開的柔情。

“那殿下都喜歡什麽?”雲棲問。

她想知道,非常想知道。

楚恬原本想答,你喜歡什麽,我就喜歡什麽,卻怕嚇著雲棲。

想了一會兒,才正經回答說:“我像我母妃,不太愛吃濃油赤醬和過於辛辣鹹酸的東西,喜歡吃口味清淡些的食物。至於喝,除了普洱以外,其他的茶我都喜歡,還有……”

楚恬臉頰微紅,“還有,我不太會喝酒,普通大小的酒盅,我只能飲三杯。這一點我也是隨我母妃,母妃她就很不勝酒力。”

六殿下喝三杯酒就會醉呀?

雲棲十分好奇,六殿下喝醉以後會是什麽樣呢?

但好奇歸好奇,她可不想六殿下真喝醉一回給她看。

醉酒傷身,她會很心疼很心疼。

其實,三杯是楚恬虛報的。

事實上,楚恬是如假包換的一杯倒。

他是不想讓雲棲覺得他嬌氣,沒有男子氣概,才多報了兩杯。

“在衣飾上,你我都一樣,都要謹守冠服等級,不能僭越。但要論對衣飾顏色的喜好,我最愛穿天青色的衣裳,就是我身上穿的這種顏色,母妃也最喜歡這顏色。至於玩……”

楚恬淡淡一笑,神情帶著幾分無奈。

“你不在宮裏當差,大概不知道。我們這些皇子,在出宮自立門戶之前,只要還住在宮裏,每日辰時都要去尚文館隨太傅念書,酉時才能下學,各自回住所。

太傅幾乎每日都會留功課,若功課做不完或背不好,太傅不敢打我們手板,卻會到父皇跟前告狀。

父皇生氣罰起人來,可比打手板讓人長記性。

除了去尚文館念書,每隔三日,我們兄弟還要去崇武館練半日騎射。

自然,我們也有休沐,但休沐日卻很少能閑在宮裏,總是要受邀出席一些名目繁多的聚會。

就比如,春日賞花,冬日賞雪,夏秋游湖,還有一年四季都能辦的對詩會。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去赴對詩會。

你若是下場參與對詩,一句接著一句的對下來,有多累就不說了。

你對的好吧,人家說你賣弄。

你對的不好吧,人家又說你敷衍,說你胸無點墨。

可要是你只管坐著看熱鬧,不下場對詩,人家又要說你端皇子架子。

總之,無論你怎麽做,都有人說你不對。

比起去赴那種聚會,還不如窩在尚文館裏埋頭讀書,或是去崇武館騎上馬,痛痛快快地跑上幾圈。

其實,說到底,我們還是最喜歡隨父皇出宮避暑。

行宮裏可沒有尚文館和崇武館,至少這一小段日子,我們還能過的稍微悠閑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