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關燈
雲棲原以為六殿下是個沈靜內斂, 不善言辭之人, 不想竟如此健談。

在聽六殿下這位如假包換的皇子,口述了自己的日常以後, 雲棲深深覺得,皇子們的日子也不似她想象中的那麽逍遙。

朝七晚五的去上學,下學以後還有功課要做, 的確是沒什麽工夫玩。

在休沐之日, 還不得不去赴各種名目眾多的聚會。

這勉強算是玩吧,卻難得能玩的開心。

不只玩不開心, 甚至還有可能惹一肚子氣回來。

雲棲不禁暗自感慨, 做皇子也不容易呀。

除了感慨以外,雲棲還註意到, 六殿下在講自己對吃喝穿的喜好時,都提到了自己的生母葉昭儀。

之前,雲棲曾聽趙姑姑講過一些關於六殿下的事。

趙姑姑說, 在六殿下將將五歲的時候,六殿下的生母葉昭儀就因病過世。

葉昭儀過世以後, 六殿下便被先皇後沈氏接到身邊撫養。

六年前, 沈皇後被蕭貴妃毒害身亡以後,六殿下便隨沈皇後之子, 當今太子楚忻住到了東宮。

由太子殿下照顧。

算起來,葉昭儀離世已經快有十年了。

而六殿下依然還清楚地記得葉昭儀的喜好。

葉昭儀在天有靈, 應該也會覺得十分欣慰吧。

見雲棲只是看著他, 也不說話, 楚恬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話是不是太多了?

平日裏他可沒這麽多話。

就是一見到雲棲,便會忍不住滔滔不絕。

他是真的很想多知道一些關於雲棲的事,也想讓雲棲多知道一些他的事。

可一不小心,好像就用力過猛了。

“那個……我是不是太啰嗦了。”楚恬十分緊張地問。

雲棲搖頭,“奴婢喜歡聽殿下說話。”

雲棲說喜歡……

楚恬歡喜的直想翻跟頭。

雲棲說她喜歡聽他說話,四舍五入,就是雲棲說喜歡他!

高興,簡直不能再高興了!

“雲棲,你喜歡珍珠嗎?或是翡翠、貓眼石?”楚恬興致勃勃地問。

六殿下為何突然問她這個?雲棲疑惑,六殿下該不會是想賞她吧?

不成不成,她可不能要。

收下四公主賞的那條珍珠項鏈,就已經讓她心裏很不安,不知該如何抵償。

倘若六殿下再賞她一只翡翠鐲子,或是一只貓眼石戒指,她只怕給六殿下蒸一輩子包子都還不起。

皇宮裏的主子們都這麽喜歡賞人,而且還都這麽出手闊綽嗎?

她一個常年窩在行宮裏,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小宮女,當真消受不起這樣的賞賜。

於是,雲棲斬釘截鐵地對楚恬說:“回殿下,您說的這些東西,奴婢統統不喜歡。”

“這樣啊。”楚恬明顯有些失望,“那你有沒有很喜歡,很想要的東西?”

這個當然有。

我特別特別喜歡殿下,要不殿下把自己送給我吧。

這種話雲棲就只敢在心裏想想,是絕對不會宣之於口的。

這種事,她不敢奢望。

“回殿下,奴婢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

“真的沒有?”楚恬更加失望,卻不肯死心,努力地回憶與雲棲相處時,雲棲說過的每一句話。

驀地,他眼前一亮,“我想起來了,你喜歡吃蜜瓜。”

雲棲如今可聽不得“蜜瓜”這兩個字,一聽就覺得胃脹、喉嚨痛。

之前,昭懷太子妃送給吳才人的那個蜜瓜,吳才人不愛吃太甜的,便讓她和趙姑姑拿去分著吃。

可趙姑姑卻一口也沒動,全都餵給她吃了。

一氣兒吃了那麽大一個蜜瓜,雲棲是真的吃傷了。

她覺得她這輩子應該都不會再想吃蜜瓜了。

“眼下正好是吃蜜瓜的時節,我記得前陣子父皇賞了兩個蜜瓜給我,說是遠在柱州的懿寧姑母特意派人送來的。我想著四姐愛吃甜的,就都叫給四姐送去了。若當時就知道你喜歡吃蜜瓜,我就留一個給你了。”楚恬一臉懊惱地說。

雲棲聽了這話,卻實實在在的松了口氣。

她慶幸六殿下那兒沒有蜜瓜了。

倘若六殿下真叫人抱來一個大蜜瓜送給她,她就算再不想要,也舍不得送人,更舍不得把東西放壞了。

就只能哭著吃完。

“對了!”楚恬右手微握,輕輕敲在左手掌心,“我記得五哥那兒不只有父皇賞的兩個蜜瓜,皇後娘娘似乎也派人送了兩個過去。五哥一個人,應該吃不完那麽多蜜瓜,或許還有剩。我去五哥那兒,要一個來給你。”

別別別,千萬別!

雲棲擺手,正欲婉拒楚恬的好意,忽然隱約聽到湖面上傳來一陣小船劃開水面的聲音。

雲棲猜,大約是龐公公澇滿了一船枯荷葉回來了。

楚恬顯然也聽到了這個聲音,他立刻警覺地站起身來,起身時還不忘扶雲棲一把。

為了雲棲的安危著想,他絕不能讓任何人看到,他與雲棲私下裏有來往。

他得走了,必須得走。

“我今日就先回去了。”楚恬戀戀不舍的對雲棲說,“我明兒還來,你來嗎?”

雲棲也說不準她明兒能不能過來,可既然六殿下說要來,那麽她想盡一切辦法也要來。

眼見中秋將至,中秋過後六殿下就要隨聖駕離開行宮,回皇宮去了。

她和六殿下是見一面,就少一面。

她不想錯過任何一個能見到六殿下的機會。

“奴婢會來。”雲棲答。

他今天見到了雲棲,明天還能見到雲棲,後天又能在四姐那兒見到雲棲。

他竟然可以一連三天都見到雲棲!

楚恬心裏歡喜極了,強忍著才沒跳起來。

“殿下。”常壽聽到了池面上的動靜,匆匆打遠處趕過來。

有德也一道跟了過來。

“咱們走吧。”楚恬對常壽說。

“殿下不是來不染池泛舟賞荷的嗎?您還沒賞,怎麽就要走呀?”有德不解,這可是常壽哥剛剛親口跟他說的,說殿下今日是為賞荷而來,與他們師徒在此相遇,實屬巧合。

得此一問,楚恬深深望了雲棲一眼。

今日他已經見到這世上最美的一朵話,何必再去賞那一池凡俗的荷花。

楚恬笑而不答,提起地上的食盒,對雲棲說:“這個,我拿走了。”

雲棲沖楚恬微微福身,“殿下慢走。”

楚恬轉身,剛走出去沒多遠,突然聽雲棲喚他,“殿下,您請留步!”

楚恬連忙停下腳步,轉過身,“怎麽?”

“殿下,奴婢的手帕和小畫冊……”

經雲棲這麽一提醒,楚恬才發現,自己不單手上提著雲棲的食盒,懷裏還揣著雲棲的小畫冊,袖中還裝著雲棲的手帕。

小畫冊和小手帕一個是雲棲親手畫的,一個是雲棲親手繡的,他都想留下好好收藏。

但楚恬明白,他必須得把小畫冊還給雲棲。

畢竟,這本小畫冊是雲棲新畫的,有德還沒把上頭的字都學會呢。

至於手帕……

“有德。”楚恬喚道。

有德連忙上前,“殿下吩咐。”

楚恬頗為鄭重地將小畫冊交到有德手上,囑咐說:“你要好好跟你師父學,別讓你師傅太費心了。”

有德連忙答應,“殿下放心,奴才一定跟師傅好好學。”

楚恬微微點頭,又看向雲棲,“之前我贈過你一條手帕,你這條手帕就當是送我的回禮了。”

雲棲當然記得,六殿下曾遺落了一條月白色的手帕在含冰居。

上回見時,她想把手帕還給六殿下,六殿下卻說讓她暫時保管。

怎麽又忽然變成贈給她了?

但無論是暫時保管,還是贈,左右她不能把自己那條手帕回贈給六殿下。

那條繡了淡紫色梧桐花的手帕,她只是繡著玩的,繡的並不仔細,實在拿不出手送給六殿下。

更何況,那還是條用過的舊手帕。

“這條帕子已經被奴婢用舊了,不如奴婢再回去另繡一條給殿下?”

“不必,這條就很好。”楚恬溫然一笑,與雲棲道了聲,“明日再見。”便帶著常壽匆匆離去。

臨走前,常壽沖雲棲揮揮手,“雲棲姑娘再會。”

雲棲也笑著沖常壽揮揮手,“常壽公公再會。”

常壽心裏歡喜,覺得今天也很圓滿。

……

楚恬腳下生風,又急又快的走在前頭。

常壽追在後邊,都快跟不上了。

突然,快步行進中的楚恬猛地停下腳步。

反應不及的常壽,險些一頭撞在楚恬身上。

“常壽。”楚恬轉過身,盯著常壽,略顯焦灼地問,“你說我是不是表現的太明顯了?”

可不是嘛,您對雲棲姑娘的那份喜歡,表現的實在是過於明顯了。

常壽勸道:“殿下,您得克制。”

楚恬點頭,認真道:“我是得克制。”

不想話音剛落,人就忍不住笑了。

一邊笑,一邊將手中提的食盒抱進懷裏,“這裏面是雲棲親手做的肉包子。”

常壽見了,連忙伸手去接,“奴才來拿。”

楚恬卻抱著食盒不肯松手,“我自己拿就好。”

這哪兒成呀,哪有奴才空著手,叫主子提東西的道理。

常壽只能好聲好氣的勸道:“殿下就把這個食盒交給奴才吧,奴才保證提的穩穩當當。您堂堂六殿下,提著一個食盒走在外頭,叫人看見不像話呀。”

楚恬聽常壽說的有理,雖然還是比較想親自提,但為了不招人側目,只能把食盒交給常壽。

在小心地將食盒接到手裏以後,常壽才跟楚恬說:“奴才跟有德說好了,有德答應把他已經學完的那幾本,由雲棲姑娘親手畫的小畫冊送給殿下。晚些時候,奴才就會去有德那兒取。”

楚恬聞言,無比讚許地拍了拍常壽的肩膀,“常壽最懂我心,說吧,想要什麽?”

“奴才只是想殿下高興才會這麽做,又不是為討賞。”常壽一臉耿直。

“是嗎?真的什麽都不要?”楚恬明顯不信,盯著常壽,一副我還不知道你的樣子。

“奴才當真什麽都不求。”常壽依舊是一臉耿直,“可要是殿下非要賞奴才,奴才執意不要,那就是不識擡舉。既如此,殿下就賞兩個醬蹄髈給奴才,奴才回頭捎一個給有德。”

“你竟舍得把你最愛吃的蹄髈分給旁人?”楚恬意外。

常壽答:“若是旁人,奴才肯定舍不得,可有德是雲棲姑娘的徒弟。有德高興了,雲棲姑娘自然就高興。雲棲姑娘高興,殿下就高興,奴才希望殿下高興。”

楚恬覺得,只賞常壽兩個醬蹄髈實在太少了,要賞就賞份厚的。

“常壽,打今兒起,踏雪就是你的了。”

作者有話說:

踏雪不是人,很明顯它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