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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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分陰陽,陰陽生萬物,日為陽,月為陰,夜為陰,晝為陽,雷為陽,雨雪為陰,清氣、紫氣、靈氣為陽,怨氣、鬼氣、戾氣為陰,陰陽相生,陰陽互化,陰陽對立,陰陽同根,孤陰則不生,獨陽則不長,一陰一陽謂之道。”

魏無羨獨自進去亂葬崗已經差不多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林瓊怕他出事,一直讓系統監控他的行動,不錯眼地盯著。看到他早期不得其門,偶爾嘗試一次,卻因為體內靈氣與新吸納的陰氣沖突,還把自己搞得吐血了,她險些控制不住自己,沖了進去,告訴他不要嘗試了。

但理智阻止了她,她不能永遠在這個世界不走,而她的徒弟們也不可能永遠依賴她。所以,她硬著心腸,克制自己不去看他嘴角流露出的鮮血。

好在,魏無羨完全不愧他的天才之名,在失敗了六次之後,他終於摸索出了靈氣與陰氣的共生之法。

陰陽,兩儀,太極之道。對立共生,又能相互轉化,陰極為陽,陽極生陰,陰陽本就是這樣一種奇妙的存在。這是她跟系統研究了許久才確定的,在不損害金丹的情況下最適合魏無羨的道。但道這種東西,由別人告知,遠遠沒有自己悟道來得深刻,因此她只能在日常中不著痕跡地引導。不過好在,在她收魏無羨為親傳時,因為灌頂而根植於他識海的道之真意會為他指引方向,引導他發現最適合自己的道。

《詭道》一書,講的不是修煉的心法,而是對於詭道起源的介紹。

詭者,莫測也,但凡跟鬼怪、邪祟有關,在世人眼中詭異莫測的道術皆被列入詭道。詭道修行速度快,門檻低,但因為多數人取巧,為走捷徑導致使用陰邪手段,為世人所不齒,但他們這一行徑其實從源頭就錯了。

天地分陰陽,靈氣為陽,被人吸納入肉身後,可錘煉肉身,幫助修行,故而為人所喜愛。怨氣、鬼氣等屬性為陰,之所以為人所不容,不過是因為人的肉身一旦受到怨氣的入侵,就會受到損傷,嚴重者丟棄性命,它作為一種有害無益的能量,受人排斥忌憚。但《詭道》一書卻明確指出,怨氣中所含有的怨恨、不甘等執念是可以被凈化、被剔除的,剩下的就是純粹的陰屬性能量。那種能量是可以被人體吸納受用的,副作用頂多就是身體的屬性偏陰。對於追求力量的修士而言,這根本不算什麽。

但魏無羨本身為男子,他又修習靈氣日久,身體屬性為陽,如今猛不丁地吸入陰氣,卻是有種水火不容的感覺,他需要一點一點去摸索讓水火彼此相容的界限。

直到半月後,亂葬崗的怨氣以一種緩慢而富有規律的節奏凝聚在他身側,他整個人雖被黑氣籠罩,臉上卻沒有半點痛色,眉目舒展,每一個毛孔都在吞吐極陰之氣,同時,身上不時泛起一陣清光,陰氣與靈氣彼此交融,混雜在一起,卻又涇渭分明。陰陽之氣如正負離子,每一個正離子必然會去尋找一個負離子匹配,它們既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

林瓊這才放下了心。不愧是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他的悟性令人嘆為觀止。

就在林瓊為二徒弟的天賦驚嘆之時,她的大徒弟也帶人到了夷陵。魏無羨如今已經初窺門徑,剩下的就是鞏固融合階段,她在夷陵亂葬崗外設了禁制,誰也不能進去打擾到他,同時吩咐沅芷和澧蘭在邊上看顧,便放心地去圍觀大徒弟了。

她到的時候,發現夷陵監察寮已經被她徒弟攻下了,而且因為是奇襲,雙方不曾發生過大規模作戰,現場情況還算是好的,死傷不多。

她見到了溫情,那個在書中一身矜傲,卻被挫骨揚灰的女子。【膚色微黑,生得一副甜美相貌,眉眼卻無端高傲。她身上穿的炎陽烈焰袍,火焰的紅色鮮亮,仿佛在她袖口和領口跳躍。】

作為一個被俘虜的對象,溫情依舊面目冷淡,不減半分矜傲,做為一脈主事之人,擋在了所有門人面前。溫家行事手段殘暴,遲早會惹了眾怒,百家拉扯出射日的大旗反抗溫家,溫情更有一種早知如此的了然,只是作為溫氏中難得行為還算正常的人,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她居然成了對方第一個下手的對象。她設想過很多次他們這一脈的下場,無外乎是被推入戰場成為炮灰,溫家勝了戰爭,他們依舊在這偏僻的地界不好不壞的生活,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溫家敗了,他們成為階下囚,任人宰割。只是沒想到,這一日竟然來得這般快。

“溫姑娘無需多慮,我今日來這一趟,只是不願意岐黃一脈入戰場而已,至於你身後的這些人,我是一個也不會動的,姑娘大可放心。”孟無咎臉上帶著溫潤的笑意,輕柔地說道。

“你怕是打錯了主意。”溫情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講話,誰也不是傻的,她身後的族人,老的老,小的小,那些醫術精湛的青壯年一早就被溫若寒征戰進了戰場,為戰爭服務。

“無妨,日後在戰場上遇到了岐黃一脈的人,我自然會轉告他們諸位的安危,若是對方有意的話,一定叫各位團聚。”孟無咎依舊好脾氣的說話,就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一般,半點沒有面對俘虜的高高在上。

“你…”溫情氣急,這人不僅俘虜了他們這些老弱病殘,居然還敢將主意打到其他不在監察寮的族人身上。一直躲在她身後不敢露頭的溫寧感受到她的怒火,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叫道:“姐,姐姐…”見到眾人將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溫寧臉色一白,又怯怯地縮到了溫情的身後。

“溫姑娘不顧惜自己,總要照顧下身後的親人,我看令弟性子單純,很是不錯。還有那一位懷著身孕的夫人,有五六個月大了吧,肚子裏的孩子還沒來的及降生,看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一眼。溫姑娘,這些人如何,就要看你的了。”

溫情本來滿身怒氣要爆發,但被溫寧一打亂,那點怒氣很快就消散了,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再抗爭又有什麽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護住身後族人的性命了。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溫寧一眼,整理好自身情緒,淡淡地說道:“如今,我們岐黃一脈成了孟公子的俘虜,自然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既如此,姑娘請。”孟無咎讓開了前路,讓人押送這些人到長歌,這些人裏也就溫情有點戰鬥力,其他人均不足為慮,而溫情的命脈是弟弟溫寧,只要拿捏住了溫寧,溫情就不敢出什麽幺蛾子。他已經傳信回了山莊,相信小八會安排好他們的。

林瓊看了整場,覺得自己徒弟果然有當政客的潛力,寥寥幾句就讓溫情投鼠忌器。她終於從藏身處出來,讓徒弟主動看到她。

見到她,孟無咎果然很是驚喜,恭敬行禮問安:“師傅,您緣何在此?”

“無羨在此地閉關,我閑來無事,到處走走,沒想到看到無咎你這般厲害。如此輕易地就攻破了溫氏的一個監察寮。只是,夷陵監察寮在溫氏領地之內,你這般深入敵營,是為不智,日後切莫這般行事。”

對於長輩的關心,孟無咎恭敬應和,但還是堅持道:“醫者對戰局的影響看似不大,實則至關重要,尤其是這種一看就是曠日持久的戰爭,我手中捏著人質,那些散落在戰場中的岐黃溫氏必然有所顧忌,我再曉以利害,不怕他們不倒戈,如此,我便能得不少醫術精湛的高階醫者。即便不能也是無妨的,單妙手神醫溫情一個也足夠了。雲岫對金丹的研究已至關鍵時刻,有溫情加入,必然是如虎添翼。而且,我們有溫寧在手,不怕她不就範。更可況,我答應了雲岫,無論如何要保溫情一命,與其到了戰場上面對四處強敵,還要小心不叫人傷了她,不如一開始就下手,省卻無數麻煩事。”

林瓊斜睨了他一眼,為他的臉皮之厚感到震驚:“雲岫怕不是這個意思,她只是想讓你遇到溫情困難之時,伸手扶上一把。”沒讓你俘虜人家,這對性格矜傲的溫情來說,怕是一種侮辱。她們那種小姐妹的情誼,被你這麽一折騰,怕是要散了,小心回頭被雲岫紮針。

孟無咎眨眨眼,溫柔淺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戰場之中瞬息萬變,自顧不暇,如何有精力再去註意旁人。在大戰之前解決,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我相信雲岫是不會怪我的。”

行吧,你長的好看,你說什麽都有理,只是“你這般費心,只為了盡早將她這一脈從溫氏摘出,為何不與她言明?”畢竟,懷抱感恩之心的效力總比被強迫不得不做事來得強吧?

“師傅,我來這裏一為戰局本身,二為師妹相托,本就不是為溫情而來,將他們從溫氏摘除是真,俘虜他們為我效力也是真,如何談得上恩情一事。師傅您覺得溫氏失了民心,他日必敗,溫情這一脈日後必定受其所累,但在多數人看來,百家射日無疑是癡人說夢,我說是為了她好,她就能真的相信嗎?與其費心讓溫情相信我為了他們布局日後不受累而感激我,還不如就著他們俘虜的身份,我也能正大光明地差事他們,日後如何,且待日後分說。”

林瓊認認真真地看了徒弟一眼,許久之後才道:“無咎啊,聰明是你的長處,但是,聰明太過於外露,是會遭人嫉恨的。”小心被人套麻袋往死裏打,林瓊覺得自己手有些癢。

“多謝師傅提醒。”孟無咎笑了笑,一如既往地溫柔乖巧,“我一定會勤於修行,爭取誰也不能套我麻袋。”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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