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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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氏夫婦聽聞兒子去了雲深不知處求學，於是路過姑蘇的時候去藍氏拜訪，誰知撲了個空，藍啟仁說魏嬰已經回了長歌。問為什麽，藍啟仁卻是不願意多說了。
“兒子，怎麽回事，是不是老古板欺負你了？跟阿娘說說，阿娘給你出頭。藍啟仁行啊，趁我們不在家，都敢欺負我們兒子了。”藏色一回來，就跑去安慰兒子，生怕他受了藍家的欺負。
“沒有的事。”魏無羨躲過被阿娘揉頭的親密接觸，抗議道，“不準再摸我頭，我都多大了，都被你揉亂了。”
“嘿嘿，多大都是我兒子。”藏色笑瞇瞇地駁回他的抗議，把他按在懷裏，將原本用玉冠束得好好的頭發楞是給揉成了雞窩頭。“別岔開話題，求學怎麽回事，不都是一年的嗎？你這還不到三個月吧。”
魏無羨翻了個白眼，“還能是怎麽回事，藍老先生嫌棄帶壞了他的學生，看我不順眼，覺得我在雲深不知處一天，空氣都是汙濁的，導致他呼吸不暢。我跟金家的那個金子軒打了一架，他就順勢發作，讓師傅去把我領回來了唄。正好，我也在雲深不知處呆膩了，早就想回家了。”
“真是豈有此理，藍啟仁一段時間不見，脾氣見長啊！”藏色柳眉倒豎，罵道，“這老古板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兒這般活潑可愛，他居然還敢嫌棄。雲深不知處這些年家規不斷往上加，老糾纏在言行舉止那些細枝末節中，反倒是那些心性品德的要求被他泯滅於眾多家規之中，半點重要性也沒有體現。回頭，我親自去找青蘅君，讓他好好看看，藍啟仁管家，都把藍家帶成什麽樣子了。”
“阿嬰的性子對藍氏而言，委實太過於活潑了些，故而啟仁兄看不慣也是有的，但也沒有那般嚴重。”魏長澤雖見妻子生氣，但還是比較公正地說道，“我們做阿嬰父母的，自是覺得他怎樣都好。但於藍氏要求雅正，阿嬰的言行在他們看來還是有些出格的。這些年，阿嬰也算是啟仁看著長大的，除了跳脫了些，心性純善，啟仁兄還是挺喜歡阿嬰的，怕是真的管不住阿嬰吧，故而讓能夠管的住他的人來教。”
“嘿嘿，阿爹說的是。”魏無羨毫不心虛，理直氣壯說道，“這可不能怪我，藍老先生教授的那些仙門禮儀，家族變遷之類的東西，委實沒意思了些，他還不是講一遍兩遍，非得要大家全都學會了才算完事，我早就學會了，再聽也沒用，還不允許我開個小差啊。”
“你啊！”魏長澤有些無奈，兒子的天資與妻子一般出眾，這樣的人跟眾人一起學習，只會被拖慢進度，所以在長歌，魏無羨跟孟無咎都是單獨授課的。因為他們跟師弟師妹的進度不一樣，跟彼此的進度也不一樣。得虧長歌門的先生多，不然的話，怕是教不過來，不過，禮貌還是要的，“下次去雲深不知處拜訪，記得跟藍先生好好道謝，知道嗎？”
“嗯嗯，知道。”魏無羨點頭，他又不傻，阿爹總是把他當孩子看。“阿爹，你們這次出門夜獵，可遇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有意思的事情倒是沒有。”藏色笑瞇瞇地，似乎才想起來似的，跟魏無羨說道，“不過，我們從雲深不知處回長歌的時候，藍二公子正好與我們順路，一起過來了。”
“什麽？藍湛，藍湛也跟你們一起來了？”魏無羨大喜，追問道，“那他人呢，去哪了？”
“去拜訪清瀾了，到了地方，哪有不去拜訪主家的。現在大約是在清瀾居吧。”
魏無羨一聽，哪裏還坐的住，顧不上剛剛回家的父母，風一般地飄走了。父母可以經常見，藍湛可是難得來一趟長歌門。
魏無羨來到清瀾居，果見那一身白衣的俊秀君子正端坐在一旁，骨節分明的右手裏端著一盞白釉青紋的茶盞，襯得那一雙手格外好看。他師傅在主位上笑瞇瞇地看著，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賞一幅美人圖。
“師傅。”魏無羨跳出來打招呼，隨意得很，不等林瓊回應，就竄到藍忘機身邊，“藍湛，你來找我玩呀？”
見到魏嬰來了，藍忘機小小地松了一口氣，他一向話少，都不知道跟長輩說著什麽，只好借喝茶掩飾自己的小小尷尬。魏嬰主動解了他的困境，他心裏高興，但面上不顯，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但魏無羨毫不介意他冷淡的態度，得到他的回應就像是得了什麽天大的寶貝一樣，“師傅，藍湛是來找我的，我們先告退啦？”
“去吧，去吧。”林瓊揮揮手，善解人意道。她怎麽能壞了徒弟的好事呢。
藍忘機起身，行了一禮，便跟著魏無羨走了。
“徒弟這是真的長大了啊，都會拱別人家的白菜了。”林瓊有些惆悵地說道。
【宿主，如果你的語氣不要那麽興奮，可信度可能會高一點。】
嘿嘿，她把徒弟養這麽大，可不就是想看他們談戀愛的嘛。
魏無羨拉著藍忘機在山莊裏走動，每一處景色都跟他詳細地講解，比如說他曾經爬過的那棵樹，睡過的假山亭子，師兄弟們練劍的校場，他親手種下的樹苗已經長得比他還要高了等等。長歌門其實並不算大，景色與景色之間並沒有多少差異，卻因為代入他自己的故事，而顯得生動有趣的多了。
兩人走至一處拐角，突然沖出一個包包頭小姑娘，仰著頭，脆生生道：“你就是姑蘇藍二？我們來比劍吧。”
魏無羨捂臉，誰把這個小魔星放出來的。他在藍忘機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提起小姑娘的領子，把她拎到一邊，笑瞇瞇地拍了拍她的腦袋，警告道：“回頭師兄陪你練劍啊，就不要麻煩藍湛了。”一張定身符拍到她的身上，小姑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遠。
搞定了小九，魏無羨拍拍手，正得意，誰知一轉身，就看到另一個小魔星正站在藍忘機跟前，伸著手，想要遞什麽東西過去。魏無羨頭皮一炸，驚恐道，“藍湛，不要。”
聽到他的聲音，薛洋轉身就跑，連藍忘機究竟有沒有觸碰到都沒有仔細看。
魏無羨一個箭步竄過去，看到藍湛手心裏躺著的那顆用靈力包裹著的糖果，方才舒了一口氣。從乾坤袋裏拿出一張手帕，將藍湛手中的糖果包起來，又用水給藍忘機仔細清洗了手才罷休。面對藍忘機疑惑的視線，解釋道，“剛才那個是我師傅的小弟子，我最小的師弟，薛洋，薛無憂，平日裏酷愛吃糖，但是為人霸道，一般不會給別人送糖，他若是主動送你糖果，你還是不要觸碰得好，裏面可能是裹著□□。”
藍忘機不讚同道：“如此心性，怎堪為徒？”
“我就是比喻，比喻你懂吧？他沒那麽壞，真給人送毒藥，我師傅都要打死他。他就是頑皮了些，喜歡惡作劇。經常煉制一些捉弄人的藥物，比如讓人身有異味的，渾身發癢的，臉上長斑的之類。”魏無羨忍不住揶揄道，“似藍二公子這般如玉君子，可不能讓他損壞了形象。”
二人正說著話，遠處傳來一琴聲，那叫一個淒淒慘慘戚戚，曲風哀怨得很，魏無羨擡起的腳步一頓，趕緊拉上藍忘機，往另一條路走去。
藍忘機疑惑，這般近的琴聲，想必人就在不遠處，必是莊內之人，琴聲聽起來很是難過，真的不需要過去安慰一下嗎？
魏無羨的腦子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從藍忘機那張面癱臉上get到了他的想法，怕藍忘機誤會他，忙出聲道：“不用理她，她就是這樣一個性格，多愁善感，對著鳥也嘆息，對著花也落淚，下個雨，她能靠著窗，看上半天。你若是不理她，她過一會就會好，你若是理她了，那真的是要沒完沒了的。我們大家都習慣了。”
好在其他師弟師妹都是比較正常的，因而接下去的路程中再沒有遇到那樣的奇葩。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更是一個勁地給他拿菜，恨不得將自己覺得好吃的菜色一股腦地全部介紹給他。作為長輩的藏色和林瓊都覺得有些酸了，兒子/徒弟對我都沒有這麽好過。唉，有了知己/媳婦就忘了娘/師傅啊。
藍忘機在長輩們和魏無羨師弟師妹們的強烈圍觀下，有些羞窘，內心慌亂，面上還是一如既往地淡定，讓不明就裏的人覺得，果然不愧是藍二公子啊，哪怕面臨眾人如此火熱的眼神，也能這般安之若素，這般好看。不愧皎皎君子，澤世明珠之美名。
原本要安排藍忘機住客房的，但在魏無羨的強烈要求下，藍忘機同意跟他秉燭夜談。林瓊自然作罷，為徒弟拱白菜大開方便之門。
魏氏父母在長歌附近買了自己的房子，一般不住在莊內，魏無羨在莊內有自己的居所，就是浮光錦。
孟無咎長大後，也搬離了洗心暉，沒有再陪著孟詩住，而是住到了一念間。跟浮光錦一樣，上下兩層的結構。林瓊雖然是個起名廢，從徒弟的字就看得出來，無咎，無羨和無憂，恨不得像後世一樣給建築標上一二三號，但為了隨大流走優雅路線，仗著別人不知道，硬是搬了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智慧結晶，用了一些聽起來十分好聽，但作為現代人一定耳熟能詳的名字，如她的四個婢女，如浮光錦，一念間，明光居，留園，隨園，舒園等。
在給徒弟們的靈器賜名的時候，東拼西湊，到處借鑒，如孟無咎的琴劍分別命名為牽機琴，長生劍，魏無羨的笛和劍分別叫靈知笛和輕離劍，一想到後面還有那麽多徒弟等著她賜劍賜名，她就有一種頭禿的感覺。抓狂！
燈光昏黃，在這個小屋子裏給人一種格外安靜的錯覺，魏無羨在屏風的另一端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有如實質般在他耳邊炸響，藍忘機面無表情，但廣袖下的手指卻緊緊地握在一起，薄唇緊抿，努力壓下從內心深處升騰起的一種躁意。琉璃色的雙眼有些迷茫，伴隨著這種陌生的情緒，藍忘機覺得自己可能生病了，而且病的不清，藍氏家規在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心中那種癢意不僅沒有消停下來，反而有如被雨露滋潤而後瘋長的野草，不知什麽時候就侵占了所有的空間。
藍忘機撇過頭，不再看那半透明的屏風，只是空間就這麽大，除了他正坐著的小廳，東邊是浴室，西邊就是大床了。他的目光一轉，就看到那張並排躺上四人也不嫌擁擠的大床。他知道以魏嬰的性子，睡覺必然是不會老老實實的，想像著小小的魏嬰蜷縮在被子裏，從床的這頭滾到床的那頭，發絲淩亂，衣裳散亂，唯有半瞇著眼睛滿是愜意，只覺得再沒有比他更可愛的了。
“藍湛，藍湛。”藍忘機被魏無羨的叫聲驚醒，猛地回過神來，思及剛才腦中所想畫面，心中羞窘，耳朵尖都紅了。
“藍湛，發什麽呆呢？”魏無羨披散著頭發，只著一身單薄的寢衣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看到有些出神的藍忘機很是新奇，詫異地問道，“藍湛，你居然在發呆！想什麽呢，叫了你那麽多聲，你也不應？”
藍忘機眼睛一接觸到魏無羨，就跟被什麽東西燙到一般，忙不疊地轉開。只見剛剛沐浴完的魏無羨，臉蛋通紅，眉目慵懶，那細長的桃花眼有如勾子一般，滿是風情，再加上光滑細膩的寢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好似只要隨意一拉就能從身上掉落，露出寢衣內最美好的風景，讓他有幾分口幹舌燥。只能強裝鎮定地問道，“何事？”
“哦，哦。”不知道為什麽，好似被藍忘機不自在的表現感染了，感覺氣氛有些微妙的魏無羨內心深處生出了一些難以言喻的熱意，面對臉上越發一本正經的藍忘機，只能幹巴巴地說道，“我把洗澡水給你放好了，你去試試水溫，若是不合適我再給你調整。”
藍忘機聞言迅速起身，像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轉入屏風後面，連多餘的招呼都沒有打一個。
魏無羨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藍湛什麽時候這麽急切地要去沐浴了？難道是我洗澡花了太長時間了，導致他等的不耐煩了。魏無羨猛地搖了搖頭，拋去腦中亂七八糟的念頭，見藍忘機半天沒有回答他，便問道：“藍湛，水溫合適嗎？”
半晌後傳來藍忘機有些悶悶的聲音，“很好！”
“那就好。你慢慢洗，我先上床啦。”魏無羨伸了伸懶腰，走至床邊，將自己砸進了柔軟的床鋪中，拿臉蹭了蹭絲滑柔順的被褥，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藍忘機正解開衣帶的雙手聞言頓了頓，隨即，按下心中的綺念，若無其事地寬衣解帶。胡亂地洗了澡，取了寢衣換上，藍忘機深吸了一口氣，才邁開步伐，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魏無羨已經乖覺地躺在一邊，留出一半的位置給他。笑瞇瞇地向他招手，示意他上床。
藍忘機面色沈穩地走過去，在他身邊躺好。
藍家人的睡姿是端正的壽終正寢的姿態，雙手交疊在胸前，但魏無羨不是，他側著身子，撐著腦袋，看著藍忘機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滿了星辰。
“嘿嘿，藍湛我跟你說，除了爹娘和師傅以外，我這是第一次跟別人睡，感覺有些奇怪，但是好像不賴。”
“嗯。我亦是！”黑暗中，藍忘機睜著眼睛，盯著床帳上的一點，努力不要讓自己的註意力不要集中到身旁某個人身上去，尤其是某個人衣服滑落，露出一大片鎖骨而不自知。
“藍湛，你出來找我，你叔父沒有罵你？”
“出門夜獵。叔父不知。”
“你是說，你跟你叔父說的是出門夜獵，沒告訴他是來找我玩的？好你個藍湛，都學會騙你叔父了。”魏嬰大樂，恨不得仰天大笑三聲，“他那麽討厭我，生怕我玷汙了他的得意門生，若是知道你出門是來找我的，還不得被你氣暈過去。哈哈…”
“魏嬰。”藍忘機有些無奈。魏嬰跟叔父好似天生不對付一般，總是相互看不順眼。
“好了，好了，我不說你叔父就是了。”魏無羨在他身側躺好，歪頭看他，問道，“藍湛，你這次準備出來多長時間？”
“半月。”
“半個月啊，那時間挺長的，我們可以好好玩玩。明天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可以在那邊住幾天，回來以後，我們再找個厲害點的邪祟除去，這樣你回了家，也好跟你叔父交代。”
“嗯，隨你。”
“什麽都聽我的啊，那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世家楷模，皎皎君子，澤世明珠的藍二公子，外面可有無數的仙子等著，就為了見你一面呢。若是傳了消息出去，說你在我這裏，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排隊要來看。”
“不會。”
“不會什麽？消息不會傳出去，還是不會有仙子要來排隊看你？”魏無羨興致盎然地說道。“像藍二公子這般天人之姿，想要跟你做道侶的仙子可不得從姑蘇排到我長歌也是不夠的。”
藍忘機被他說得有些羞惱，反問道：“那你呢？”
“我嘛？”魏無羨不覺，反而得意洋洋地說道，“我可是西湖地界最受歡迎的人，這裏的姑娘就沒有不喜歡我的。”
藍忘機意味不明地呵了一聲，不理他的自吹自擂。
“不是，藍湛你什麽意思，你不相信？”魏無羨不依不撓，整個人半趴到他身上，掰過他地臉，一本正經道，“雖然不及藍二公子你俊俏，但我也算是個豐神俊朗的好少年，現在的姑娘就喜歡我這樣的，有什麽稀奇的？”
在他地不依不撓中，藍忘機不得不低低地嗯了一聲，以示讚同。
“你也覺得吧。”得到藍忘機地讚同，魏無羨眉開眼笑，總算大發慈悲地放過了他，在他身邊躺好，接著說道，“我也就比你和曦臣哥，還有師兄差一點點，比金家那個孔雀好多了吧，怎麽樣也能排個第四。”
“嗯。”藍忘機繼續點頭，但心裏想的是，魏嬰最好看。
“唉呀，不說這個，藍湛，我記得你們家是卯時起，可我明天想要再早些，早一刻鐘可以嗎？”
“不行，亥時歇，卯時起。不得違背。”
“唉呀，藍湛，就早一刻鐘。這裏是長歌，又不是你們姑蘇，在外面不要那麽嚴肅啦。你叔父不會知道的。”
“在外更需重視。”
……
黑夜寂靜，唯餘二人的輕聲細語，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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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怎麽回事，是不是老古板欺負你了？跟阿娘說說，阿娘給你出頭。藍啟仁行啊，趁我們不在家，都敢欺負我們兒子了。”藏色一回來，就跑去安慰兒子，生怕他受了藍家的欺負。
“沒有的事。”魏無羨躲過被阿娘揉頭的親密接觸，抗議道，“不準再摸我頭，我都多大了，都被你揉亂了。”
“嘿嘿，多大都是我兒子。”藏色笑瞇瞇地駁回他的抗議，把他按在懷裏，將原本用玉冠束得好好的頭發楞是給揉成了雞窩頭。“別岔開話題，求學怎麽回事，不都是一年的嗎？你這還不到三個月吧。”
魏無羨翻了個白眼，“還能是怎麽回事，藍老先生嫌棄帶壞了他的學生，看我不順眼，覺得我在雲深不知處一天，空氣都是汙濁的，導致他呼吸不暢。我跟金家的那個金子軒打了一架，他就順勢發作，讓師傅去把我領回來了唄。正好，我也在雲深不知處呆膩了，早就想回家了。”
“真是豈有此理，藍啟仁一段時間不見，脾氣見長啊！”藏色柳眉倒豎，罵道，“這老古板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兒這般活潑可愛，他居然還敢嫌棄。雲深不知處這些年家規不斷往上加，老糾纏在言行舉止那些細枝末節中，反倒是那些心性品德的要求被他泯滅於眾多家規之中，半點重要性也沒有體現。回頭，我親自去找青蘅君，讓他好好看看，藍啟仁管家，都把藍家帶成什麽樣子了。”
“阿嬰的性子對藍氏而言，委實太過於活潑了些，故而啟仁兄看不慣也是有的，但也沒有那般嚴重。”魏長澤雖見妻子生氣，但還是比較公正地說道，“我們做阿嬰父母的，自是覺得他怎樣都好。但於藍氏要求雅正，阿嬰的言行在他們看來還是有些出格的。這些年，阿嬰也算是啟仁看著長大的，除了跳脫了些，心性純善，啟仁兄還是挺喜歡阿嬰的，怕是真的管不住阿嬰吧，故而讓能夠管的住他的人來教。”
“嘿嘿，阿爹說的是。”魏無羨毫不心虛，理直氣壯說道，“這可不能怪我，藍老先生教授的那些仙門禮儀，家族變遷之類的東西，委實沒意思了些，他還不是講一遍兩遍，非得要大家全都學會了才算完事，我早就學會了，再聽也沒用，還不允許我開個小差啊。”
“你啊！”魏長澤有些無奈，兒子的天資與妻子一般出眾，這樣的人跟眾人一起學習，只會被拖慢進度，所以在長歌，魏無羨跟孟無咎都是單獨授課的。因為他們跟師弟師妹的進度不一樣，跟彼此的進度也不一樣。得虧長歌門的先生多，不然的話，怕是教不過來，不過，禮貌還是要的，“下次去雲深不知處拜訪，記得跟藍先生好好道謝，知道嗎？”
“嗯嗯，知道。”魏無羨點頭，他又不傻，阿爹總是把他當孩子看。“阿爹，你們這次出門夜獵，可遇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有意思的事情倒是沒有。”藏色笑瞇瞇地，似乎才想起來似的，跟魏無羨說道，“不過，我們從雲深不知處回長歌的時候，藍二公子正好與我們順路，一起過來了。”
“什麽？藍湛，藍湛也跟你們一起來了？”魏無羨大喜，追問道，“那他人呢，去哪了？”
“去拜訪清瀾了，到了地方，哪有不去拜訪主家的。現在大約是在清瀾居吧。”
魏無羨一聽，哪裏還坐的住，顧不上剛剛回家的父母，風一般地飄走了。父母可以經常見，藍湛可是難得來一趟長歌門。
魏無羨來到清瀾居，果見那一身白衣的俊秀君子正端坐在一旁，骨節分明的右手裏端著一盞白釉青紋的茶盞，襯得那一雙手格外好看。他師傅在主位上笑瞇瞇地看著，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賞一幅美人圖。
“師傅。”魏無羨跳出來打招呼，隨意得很，不等林瓊回應，就竄到藍忘機身邊，“藍湛，你來找我玩呀？”
見到魏嬰來了，藍忘機小小地松了一口氣，他一向話少，都不知道跟長輩說著什麽，只好借喝茶掩飾自己的小小尷尬。魏嬰主動解了他的困境，他心裏高興，但面上不顯，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但魏無羨毫不介意他冷淡的態度，得到他的回應就像是得了什麽天大的寶貝一樣，“師傅，藍湛是來找我的，我們先告退啦？”
“去吧，去吧。”林瓊揮揮手，善解人意道。她怎麽能壞了徒弟的好事呢。
藍忘機起身，行了一禮，便跟著魏無羨走了。
“徒弟這是真的長大了啊，都會拱別人家的白菜了。”林瓊有些惆悵地說道。
【宿主，如果你的語氣不要那麽興奮，可信度可能會高一點。】
嘿嘿，她把徒弟養這麽大，可不就是想看他們談戀愛的嘛。
魏無羨拉著藍忘機在山莊裏走動，每一處景色都跟他詳細地講解，比如說他曾經爬過的那棵樹，睡過的假山亭子，師兄弟們練劍的校場，他親手種下的樹苗已經長得比他還要高了等等。長歌門其實並不算大，景色與景色之間並沒有多少差異，卻因為代入他自己的故事，而顯得生動有趣的多了。
兩人走至一處拐角，突然沖出一個包包頭小姑娘，仰著頭，脆生生道：“你就是姑蘇藍二？我們來比劍吧。”
魏無羨捂臉，誰把這個小魔星放出來的。他在藍忘機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提起小姑娘的領子，把她拎到一邊，笑瞇瞇地拍了拍她的腦袋，警告道：“回頭師兄陪你練劍啊，就不要麻煩藍湛了。”一張定身符拍到她的身上，小姑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遠。
搞定了小九，魏無羨拍拍手，正得意，誰知一轉身，就看到另一個小魔星正站在藍忘機跟前，伸著手，想要遞什麽東西過去。魏無羨頭皮一炸，驚恐道，“藍湛，不要。”
聽到他的聲音，薛洋轉身就跑，連藍忘機究竟有沒有觸碰到都沒有仔細看。
魏無羨一個箭步竄過去，看到藍湛手心裏躺著的那顆用靈力包裹著的糖果，方才舒了一口氣。從乾坤袋裏拿出一張手帕，將藍湛手中的糖果包起來，又用水給藍忘機仔細清洗了手才罷休。面對藍忘機疑惑的視線，解釋道，“剛才那個是我師傅的小弟子，我最小的師弟，薛洋，薛無憂，平日裏酷愛吃糖，但是為人霸道，一般不會給別人送糖，他若是主動送你糖果，你還是不要觸碰得好，裏面可能是裹著□□。”
藍忘機不讚同道：“如此心性，怎堪為徒？”
“我就是比喻，比喻你懂吧？他沒那麽壞，真給人送毒藥，我師傅都要打死他。他就是頑皮了些，喜歡惡作劇。經常煉制一些捉弄人的藥物，比如讓人身有異味的，渾身發癢的，臉上長斑的之類。”魏無羨忍不住揶揄道，“似藍二公子這般如玉君子，可不能讓他損壞了形象。”
二人正說著話，遠處傳來一琴聲，那叫一個淒淒慘慘戚戚，曲風哀怨得很，魏無羨擡起的腳步一頓，趕緊拉上藍忘機，往另一條路走去。
藍忘機疑惑，這般近的琴聲，想必人就在不遠處，必是莊內之人，琴聲聽起來很是難過，真的不需要過去安慰一下嗎？
魏無羨的腦子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從藍忘機那張面癱臉上get到了他的想法，怕藍忘機誤會他，忙出聲道：“不用理她，她就是這樣一個性格，多愁善感，對著鳥也嘆息，對著花也落淚，下個雨，她能靠著窗，看上半天。你若是不理她，她過一會就會好，你若是理她了，那真的是要沒完沒了的。我們大家都習慣了。”
好在其他師弟師妹都是比較正常的，因而接下去的路程中再沒有遇到那樣的奇葩。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更是一個勁地給他拿菜，恨不得將自己覺得好吃的菜色一股腦地全部介紹給他。作為長輩的藏色和林瓊都覺得有些酸了，兒子/徒弟對我都沒有這麽好過。唉，有了知己/媳婦就忘了娘/師傅啊。
藍忘機在長輩們和魏無羨師弟師妹們的強烈圍觀下，有些羞窘，內心慌亂，面上還是一如既往地淡定，讓不明就裏的人覺得，果然不愧是藍二公子啊，哪怕面臨眾人如此火熱的眼神，也能這般安之若素，這般好看。不愧皎皎君子，澤世明珠之美名。
原本要安排藍忘機住客房的，但在魏無羨的強烈要求下，藍忘機同意跟他秉燭夜談。林瓊自然作罷，為徒弟拱白菜大開方便之門。
魏氏父母在長歌附近買了自己的房子，一般不住在莊內，魏無羨在莊內有自己的居所，就是浮光錦。
孟無咎長大後，也搬離了洗心暉，沒有再陪著孟詩住，而是住到了一念間。跟浮光錦一樣，上下兩層的結構。林瓊雖然是個起名廢，從徒弟的字就看得出來，無咎，無羨和無憂，恨不得像後世一樣給建築標上一二三號，但為了隨大流走優雅路線，仗著別人不知道，硬是搬了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智慧結晶，用了一些聽起來十分好聽，但作為現代人一定耳熟能詳的名字，如她的四個婢女，如浮光錦，一念間，明光居，留園，隨園，舒園等。
在給徒弟們的靈器賜名的時候，東拼西湊，到處借鑒，如孟無咎的琴劍分別命名為牽機琴，長生劍，魏無羨的笛和劍分別叫靈知笛和輕離劍，一想到後面還有那麽多徒弟等著她賜劍賜名，她就有一種頭禿的感覺。抓狂！
燈光昏黃，在這個小屋子裏給人一種格外安靜的錯覺，魏無羨在屏風的另一端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有如實質般在他耳邊炸響，藍忘機面無表情，但廣袖下的手指卻緊緊地握在一起，薄唇緊抿，努力壓下從內心深處升騰起的一種躁意。琉璃色的雙眼有些迷茫，伴隨著這種陌生的情緒，藍忘機覺得自己可能生病了，而且病的不清，藍氏家規在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心中那種癢意不僅沒有消停下來，反而有如被雨露滋潤而後瘋長的野草，不知什麽時候就侵占了所有的空間。
藍忘機撇過頭，不再看那半透明的屏風，只是空間就這麽大，除了他正坐著的小廳，東邊是浴室，西邊就是大床了。他的目光一轉，就看到那張並排躺上四人也不嫌擁擠的大床。他知道以魏嬰的性子，睡覺必然是不會老老實實的，想像著小小的魏嬰蜷縮在被子裏，從床的這頭滾到床的那頭，發絲淩亂，衣裳散亂，唯有半瞇著眼睛滿是愜意，只覺得再沒有比他更可愛的了。
“藍湛，藍湛。”藍忘機被魏無羨的叫聲驚醒，猛地回過神來，思及剛才腦中所想畫面，心中羞窘，耳朵尖都紅了。
“藍湛，發什麽呆呢？”魏無羨披散著頭發，只著一身單薄的寢衣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看到有些出神的藍忘機很是新奇，詫異地問道，“藍湛，你居然在發呆！想什麽呢，叫了你那麽多聲，你也不應？”
藍忘機眼睛一接觸到魏無羨，就跟被什麽東西燙到一般，忙不疊地轉開。只見剛剛沐浴完的魏無羨，臉蛋通紅，眉目慵懶，那細長的桃花眼有如勾子一般，滿是風情，再加上光滑細膩的寢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好似只要隨意一拉就能從身上掉落，露出寢衣內最美好的風景，讓他有幾分口幹舌燥。只能強裝鎮定地問道，“何事？”
“哦，哦。”不知道為什麽，好似被藍忘機不自在的表現感染了，感覺氣氛有些微妙的魏無羨內心深處生出了一些難以言喻的熱意，面對臉上越發一本正經的藍忘機，只能幹巴巴地說道，“我把洗澡水給你放好了，你去試試水溫，若是不合適我再給你調整。”
藍忘機聞言迅速起身，像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轉入屏風後面，連多餘的招呼都沒有打一個。
魏無羨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藍湛什麽時候這麽急切地要去沐浴了？難道是我洗澡花了太長時間了，導致他等的不耐煩了。魏無羨猛地搖了搖頭，拋去腦中亂七八糟的念頭，見藍忘機半天沒有回答他，便問道：“藍湛，水溫合適嗎？”
半晌後傳來藍忘機有些悶悶的聲音，“很好！”
“那就好。你慢慢洗，我先上床啦。”魏無羨伸了伸懶腰，走至床邊，將自己砸進了柔軟的床鋪中，拿臉蹭了蹭絲滑柔順的被褥，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藍忘機正解開衣帶的雙手聞言頓了頓，隨即，按下心中的綺念，若無其事地寬衣解帶。胡亂地洗了澡，取了寢衣換上，藍忘機深吸了一口氣，才邁開步伐，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魏無羨已經乖覺地躺在一邊，留出一半的位置給他。笑瞇瞇地向他招手，示意他上床。
藍忘機面色沈穩地走過去，在他身邊躺好。
藍家人的睡姿是端正的壽終正寢的姿態，雙手交疊在胸前，但魏無羨不是，他側著身子，撐著腦袋，看著藍忘機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滿了星辰。
“嘿嘿，藍湛我跟你說，除了爹娘和師傅以外，我這是第一次跟別人睡，感覺有些奇怪，但是好像不賴。”
“嗯。我亦是！”黑暗中，藍忘機睜著眼睛，盯著床帳上的一點，努力不要讓自己的註意力不要集中到身旁某個人身上去，尤其是某個人衣服滑落，露出一大片鎖骨而不自知。
“藍湛，你出來找我，你叔父沒有罵你？”
“出門夜獵。叔父不知。”
“你是說，你跟你叔父說的是出門夜獵，沒告訴他是來找我玩的？好你個藍湛，都學會騙你叔父了。”魏嬰大樂，恨不得仰天大笑三聲，“他那麽討厭我，生怕我玷汙了他的得意門生，若是知道你出門是來找我的，還不得被你氣暈過去。哈哈…”
“魏嬰。”藍忘機有些無奈。魏嬰跟叔父好似天生不對付一般，總是相互看不順眼。
“好了，好了，我不說你叔父就是了。”魏無羨在他身側躺好，歪頭看他，問道，“藍湛，你這次準備出來多長時間？”
“半月。”
“半個月啊，那時間挺長的，我們可以好好玩玩。明天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可以在那邊住幾天，回來以後，我們再找個厲害點的邪祟除去，這樣你回了家，也好跟你叔父交代。”
“嗯，隨你。”
“什麽都聽我的啊，那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世家楷模，皎皎君子，澤世明珠的藍二公子，外面可有無數的仙子等著，就為了見你一面呢。若是傳了消息出去，說你在我這裏，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排隊要來看。”
“不會。”
“不會什麽？消息不會傳出去，還是不會有仙子要來排隊看你？”魏無羨興致盎然地說道。“像藍二公子這般天人之姿，想要跟你做道侶的仙子可不得從姑蘇排到我長歌也是不夠的。”
藍忘機被他說得有些羞惱，反問道：“那你呢？”
“我嘛？”魏無羨不覺，反而得意洋洋地說道，“我可是西湖地界最受歡迎的人，這裏的姑娘就沒有不喜歡我的。”
藍忘機意味不明地呵了一聲，不理他的自吹自擂。
“不是，藍湛你什麽意思，你不相信？”魏無羨不依不撓，整個人半趴到他身上，掰過他地臉，一本正經道，“雖然不及藍二公子你俊俏，但我也算是個豐神俊朗的好少年，現在的姑娘就喜歡我這樣的，有什麽稀奇的？”
在他地不依不撓中，藍忘機不得不低低地嗯了一聲，以示讚同。
“你也覺得吧。”得到藍忘機地讚同，魏無羨眉開眼笑，總算大發慈悲地放過了他，在他身邊躺好，接著說道，“我也就比你和曦臣哥，還有師兄差一點點，比金家那個孔雀好多了吧，怎麽樣也能排個第四。”
“嗯。”藍忘機繼續點頭，但心裏想的是，魏嬰最好看。
“唉呀，不說這個，藍湛，我記得你們家是卯時起，可我明天想要再早些，早一刻鐘可以嗎？”
“不行，亥時歇，卯時起。不得違背。”
“唉呀，藍湛，就早一刻鐘。這裏是長歌，又不是你們姑蘇，在外面不要那麽嚴肅啦。你叔父不會知道的。”
“在外更需重視。”
……
黑夜寂靜，唯餘二人的輕聲細語，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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