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心渙散失權勢 多情竹馬探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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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府在蛤/蟆鎮能有之前的權勢,外靠郭元帥有勇有謀,內靠郭夫人持家有道。可惜,現在郭元帥和郭夫人都已經不在了,郭府的權勢自然就不如以前了。

且不說前來依附的人沒有了,就連府裏的下人丫頭們都會偷偷攜了貴重的物品私逃出府。

丫頭下人私逃出府的事屢禁不止。

我心裏愧疚,自己好歹也還是郭府的少奶奶。昔日,郭夫人倒是真心對我好過。若郭夫人在世,她必定是希望郭府繼續繁榮昌盛的。雖說,我沒有讓郭府的權勢如日中天般發展下去的實力,但是為了保住郭府,我至少得做些什麽。

那一日,安排好府裏的事情,我打發春草去請若柏來我這裏商議事情。

春草去了片刻便匆匆回來了。

“春草,怎麽,少爺不在冬兒姑娘那裏?”我只聽見春草的腳步聲,輕而舒緩,卻未曾聽到若柏的腳步聲,便知道若柏必然是沒有隨春草一起過來。

春草委屈道:“少奶奶,我去冬兒姑娘那裏請少爺,可是,冬兒姑娘的貼身丫頭和小子們不讓我進去……我未曾見到少爺,只能無功而返。”

我起身笑了:“罷了,若柏不來咱們這裏,那我們就去他那裏。”

待我扶著春草的手,撩起簾子進得門去,卻聽見冬兒嬌媚的聲音:“若柏,來嘛,再吸一口。怎麽樣,是不是整個人都精神了?”

我低聲問身邊的春草:“春草,快告訴我,少爺在吸什麽?”

不待春草答話,冬兒快步行至我身邊,扯住我的衣袖道:“怎麽,姐姐也想試一試?吸了這個東西真的比活神仙還快樂呢。”

我滿臉嫌棄的推開冬兒,冷笑著:“若是如此,冬兒姑娘為什麽不吸呢?”

眼下世風不太好,大多世家豪門的公子哥兒們為了消除當下時局的煩悶,竟都有了吸食西洋大煙的癖好。只是,這大煙價格昂貴,無論身價如何高貴的世家,一旦沾染上它,幾年之內,必敗光家產。敗光家產不說,因常年吸食這種煙,人會變得骨瘦如柴,直至死亡。我真擔心若柏吸食的就是這個煙,手心裏攥著一把汗。

冬兒道:“唔,這個嘛,得問若柏。且不說這個絕頂的好東西如何昂貴,就郭府現在這樣破敗蕭條的樣子,只怕也供不起更多的人吸食吧?你以為郭府還是昔日那個鼎盛時期呢?”說完,掩著嘴笑了。

我不理冬兒,扶著春草摸索著行至若柏躺的榻上,伸手觸到了骨瘦如柴的若柏。接觸到我的手指,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往裏面縮了縮。

“若柏,你在幹什麽?爹仙逝不久,你該振作起來料理府外府內的事務。”我伸手去拉若柏,卻撲了個空,只能呆呆站著苦勸。

“府外還有什麽事務可以處理?爹遇刺之後,那些將軍副官們都帶著各自的心腹去投奔盤龍鎮的董元帥了,更有甚者,竟去盤龍山投奔馬彪了。留下來的,不過是些沒有本事,董元帥和馬彪都看不上眼的蝦兵蟹將罷了。”榻上傳來若柏的聲音。

且說我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從不過問郭府在蛤/蟆鎮的軍中勢力,如不是若柏親口說出,竟不知道郭府居然淪落到這種地步。

“那你就更應該振作起來。虎父無犬子,想當年爹是如何英勇善戰,如今到你這裏郭府倒要失勢了?”我上前一步,竟摸索到若柏的手,便一把拉住,想將躺在榻上的他拉起來。

“問雪,不是我不努力,我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你說府外的那一幫子蝦兵蟹將不能作戰不說,平日裏我還得出錢養著他們,倒不如一聲令下散了他們才好。”若柏的聲音裏透出的是無助和仿徨。

“我也是這樣說的呢,倒不如散了這些不中用的軍隊,我們且做一個亂世的富康悠閑人家,豈不快哉。”冬兒湊上來,趕緊插話道。

我思忖片刻,語重心長的說道:“若柏,你敢說你真的了解這些沒有投奔他人的軍隊?難道他們不是因為顧念爹昔日的感遇之恩才留下來的?你該清醒了,留下來的這些人才是爹當年麾下的中流砥柱。董元帥和馬彪自是巴不得得到這些虎狼之師的,只是他們都是爹當年的患難之交,董元帥和馬彪有那個膽識收留嗎?”

我剛說完,冬兒一聲令下,喚來好幾個強壯有力的小子:“將白問雪給我趕出門去。”

那些有力的小子架住我,一擡手便將我拉扯出門。我回頭喊道:“若柏,那日跟你說過,再不能喝冬兒的湯羹。卻不曾想到,你今日竟吸上了。你這樣不自檢,置郭家上下於何地,置我這個妻子於何地?”

冬兒聽了我這話,氣沖沖的喊了聲:“你們且住手,都下去吧。”

立時,那些架著我的小子們便松了手,我和春草立在回廊裏,不知冬兒又要耍什麽把戲。

接著傳來冬兒陰森的笑聲:“白問雪,你終於知道我給若柏的湯羹有問題了。可惜,這一切都太晚了。若柏現在已經是有癮的人了,你還指望他自己主動戒煙,未免有點太天真了吧?”

我撲過去,拉住冬兒的衣袖追問道:“冬兒,我並不是蛇蠍心腸的女人,自你入郭府以來雖說不上百般照顧,卻也並未曾刻意欺淩過你。而郭家雖說是有軍隊護衛,倒也未曾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你為何要這般與我們過不去?”

冬兒冷笑道:“這個你暫時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我必是要看著郭白兩家家破人亡才會開心的。”

聽冬兒咬牙切齒的說到“家破人亡”四個字,我的身體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春草見我穿的單薄,勸慰道:“少奶奶,咱們回去吧。”

我此行本是要跟若柏商議如何整頓郭府內務,立志要想辦法將郭府打理的井井有條的,卻不料出師未捷,只能心灰意冷的扶著春草的手回去了。

第二日,春草從外面匆匆趕過來,急急回稟:“少奶奶,我聽說,少爺在冬兒姑娘的提議下,今日早些時候盡下令解散了郭元帥的舊日部隊。”

我聽了長嘆一聲:“若柏此舉不僅是失盡人心,更是丟了權勢啊。若郭府是平常百姓家還好說,可郭府偏偏連年在外征戰,樹敵無數,這一令下,解散的不光是軍隊,更是護衛郭府身家性命的有力屏障。如此一來,只怕郭府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也是遲早的事了。”

春草見我雙眉緊縮,安慰我道:“少奶奶,別如此灰心喪氣,好歹我們郭府還有董元帥這個親家的。董元帥的勢力現在正如日中天般鼎盛呢。”

我苦笑道:“若董元帥真心想幫咱們,那自然是好的了。只是,郭董兩家的權勢之爭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現在,郭府失勢,董元帥自是巴不得呢,又如何肯對昔日強敵施以援手呢?”

春草見我如此說,也就沈默不語了。

所幸,幾日下來,除了府內丫頭小子們私逃之外,也並無報仇報怨的人進府裏來鬧事。

可是,太平日子過了不幾日。馬彪竟領了一路人馬攜帶者槍支沖進了郭府。我只記得,那一日,郭府上下亂成一片,到處都是相互勸解著出府逃命的丫頭小子。

待我趕到正堂,馬彪和若柏已在那裏對峙了。

只聽馬彪仰天大笑道:“真是今時不同往日啊,不想郭府竟有如此破敗不堪的一日。”

我接了話,冷笑道:“這不是你和董元帥一直期盼的嗎?怎麽,現在郭府失勢了,你倒要裝出一副慈悲模樣來憐憫我們了?我告訴你馬彪,無論我郭府如何不濟,也用不著你一個草寇來上門取笑!”

我說著話,不自知向前幾步,腿竟撞在幾案上。

春草見我撞疼了,立馬趕過來俯下身去揉我被撞到的膝蓋。

馬彪見我如此,詫異道:“問雪,何故如此慌張撞到幾案上,莫不是你眼睛看不見了?”

我扶著春草的手在凳子上坐了,淡淡說道:“不妨事,哪怕雙目失明,我也看得清你們這些草寇的賊子野心。”

馬彪沈默了片刻,道:“難道是因為康兒才失明的?”

我聽馬彪提起康兒,登時站起來:“怎麽,你也知道康兒,康兒沒了?”說著眼淚竟在眼眶裏打著轉兒。

馬彪尷尬的說道:“只是耳聞罷了,耳聞罷了,並不知原委。”

我見若柏半響都不說一句話,便催促道:“若柏,此刻馬彪率領這些草寇沖進府裏來,難道你就不該質問一聲,他們為何如此?”

若柏不說話。旁邊的春草推推我道:“少奶奶,少爺竟睡著在榻上了。”

我心內一陣苦澀泛來,追問一聲:“那你可看到冬兒姑娘?”

春草輕聲耳語:“未曾見到冬兒姑娘。說來也奇怪,今日這個場合,論理她是該出場的。”

我知道,眼下強敵來犯,冬兒不見蹤影,若柏依然熟睡,能出面抵擋的只有我這個雙目失明的少奶奶,便張口呵斥道:“馬彪,此刻前來,莫不是要將我郭府上下的頭顱砍下才安心?”

馬彪笑了:“這倒不至於,只是昔日郭府欠我糧餉諸多,今日前來討要,還請如數奉還。”

我怒拍桌子:“笑話,想我郭府昔日權勢,如何能欠你一介草寇糧餉。”

馬彪欺身湊上來,輕聲道:“問雪,昔日三足鼎立,我盤龍山也是如履薄冰。今日郭府已倒,我的意思是,取了郭府的財帛,領了你,我們一起去過神仙眷侶一般的日子。他郭府的艱難再與你無關。”

馬彪此話說的衷心,竟無半點輕佻之意,卻像是老朋友再為對方的處境謀劃考慮。

“馬彪,你給我滾。只要我在郭府一日,你便休想得到郭府的任何財物。”或許是為了給自己壯膽,我竟格外的提高了自己的聲音。

堂內一片沈默。

春草俯身說道:“少奶奶,少爺醒了。”

馬彪或許是見若柏醒了,有心試他,提高了聲音道:“眾人皆知,我盤龍山的勾當向來都是打家劫舍。今日,郭府既無財物相贈,那我便要攜了郭府的少奶奶去盤龍山做壓寨夫人。”

若柏怒氣沖天道:“馬彪,我已無力保護府上財產安全,你看上什麽東西帶走便是,唯有問雪,她是我的命。若你有意為難,郭某只能以命相拼了。”

馬彪此時仿佛放下胸口的巨石一般長籲了口氣,道:“問雪,我只道郭若柏終日吸食大煙,今日專程一試他對你的感情,不想昔日情分還在。這般,我便放心了。”說完,竟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見馬彪來勢洶洶,只道他真的是為郭府的錢財而來,便心生鄙夷,不料他卻是用情至深,專程來試探若柏對我的情誼。此情此景,真可謂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聽著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只能在心內暗自道一聲:馬彪,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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