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權勢相爭難狂狷 傾巢之下無完卵

關燈
且說冬兒揚長而去,徒留我和四姨娘僵在那裏。

沈默片刻,四姨娘開口道:“問雪,你該回去了。大家都知道的,老爺不允許我隨便和人有來往的。在我這裏待得久了,只怕對你自己不好。”

我扶了春草的手,慢慢走了出去。心內暗自思忖:冬兒去而覆返,難道是怕四姨娘將她的秘密告訴我?只是,她一個年紀輕輕的戲子,能有什麽秘密呢?莫非這秘密是與康兒有關?

想到這裏,我住了腳步,抽身就要回去。

春草湊上來貼著我的耳朵說道:“少奶奶,若是四姨娘想將康兒的事情告訴我們,剛才去那會子就已經告訴我了。此刻再去,不過是無功而返罷了。”

我點頭:“對,你說的有理。也罷,來日方長,我一日不死,便會追究康兒的事情。只要她們參與了,必然難逃罪責。”

說完,便扶著春草的手,慢慢回屋了。

有春草在身邊陪伴,日子也過的容易起來。轉眼之間,竟又過了一個年。

偶爾董蘭香也會領著安安過來陪我。安安這孩子生性安靜可愛,和我又是極投緣的。每每得了好吃的好玩的,我都會收起來,等著安安過來給她。安安也是極黏我的。有時候,連董蘭香這個娘親也要嫉妒,說安安整日裏吵著要過來找我,我才是安安的娘。

每每董蘭香嫉妒安安對我好之時,我的心裏便樂開了花。安安開心了,便會牙牙學語,嘴裏叫著:“大娘,大娘好。”就如同康兒那時候蹣跚學步,跟在我身後喊:“娘親好,娘親好。”

我看不見安安的模樣,只能伸手去摸她的小臉蛋。圓圓的小臉,高挺的鼻子,跟我康兒竟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一般。有時候,摸著摸著,我便不自知落下幾滴淚水。

這時,安安就會用那胖乎乎的小手幫我擦淚,奶聲奶氣的說道:“大娘乖,大娘不哭,有安安呢。”

感謝上蒼垂憐我疾苦孤獨,把安安賜給我陪伴左右,也感謝董蘭香心胸寬廣,不吝惜我與她分享天倫之樂。

因為有了安安,我跟董蘭香都很默契,不再提往昔的仇怨,只一心陪伴安安長大。人或許就是這般奇怪,同憂者相親。在府裏,我們有一個共識——護安安周全,慢慢的竟成了志趣相投的知己。

不同的是,因為越發吃緊的局勢,郭府上下都將董蘭香高高捧在手裏,絲毫磕碰不得。而我,因著若柏的堅持,雖然還是郭府的少奶奶,卻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手裏半點實權都沒有。

轉眼又是人間四月天了。我還記得,曾經的四月天,家裏的蜀葵花開滿枝頭,白的如雲,紅的如血,粉的如佳人嘴唇。花開爛漫,香氣四溢,引得蝴蝶蜜蜂絡繹不絕。院子裏的家人樂呵呵的忙碌著。

而現在,或許蜀葵還是千朵萬朵壓枝低,只可惜,我卻沒有了賞花的眼睛和心境。

那一日,春草怕我悶得久了生病,非要拉我去前面的院子裏賞花。

我笑道:“春草,你莫不是在有意刺激我?想我這眼睛早已是廢物一對,如何能賞得了花?”

春草也不怕我惱,拉著我的手就走,邊走邊說:“少奶奶不知,膚淺之人用眼睛賞花,而練達之人用心賞花。”

我點著頭:“春草說的對。那我們就過去瞧瞧滿園□□吧。”

回廊邊上,有人匆匆跑過來,結結實實的撞在我身上,差點絆倒我。

那人爬起來,顧不上拍掉身上的土,擡腳就跑。

春草厲聲喝住:“哪個屋裏的小子,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撞到少奶奶,不要命了?”

那小子遲疑片刻,道:“春草姐姐,大事不好了,我得回稟少爺去。”

“什麽事兒,如此驚慌?”春草又問道。

“春草姐姐,元帥外出辦軍務時,被賊人殺害了。”那小子說完,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

聽了這話,我傻了。如果將郭府比作一座大廈,那麽郭元帥就是這座大廈的頂梁柱,一旦這頂梁柱沒了,大廈也就該傾塌了。雖說還有若柏,但因自小寵溺,缺少磨練,若柏真的如他自己所說——文不能提筆武不能上馬。

想到這裏,我不由得緊緊攥住春草的胳膊,道:“春草,快回去。只怕若柏受不了這個打擊。快扶我回去找他。”

等我找到若柏的時候,他已經知曉郭元帥出事了,正急匆匆的要出府接回郭元帥的屍首。

我和他相視而立。雖然我的眼睛看不到他的悲痛,但是我的心能感受到。此刻,他真的需要一個肩膀。

對視片刻,他從我身邊擦肩而過。就在那一剎那,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輕聲道:“速去速回。保得府內安全才是上上策。至於行兇之人,總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反握住我的手:“問雪,我一定會安然回來的,放心。”

若柏走了,他身上擔著整個郭府,我不能因為擔心他的安危,便強留他在身邊。自此之後,我便好幾天沒有見過他。

直到那一日安葬了郭元帥。一個小丫頭跑過來稟道:“少奶奶,少爺最近不知怎麽了,經常打哈欠流眼淚,而且情緒煩躁,偶爾還會身體抽搐,好像是病了。您快過去看看吧。”

我聽了,急匆匆扶著春草的手趕到了正堂。自郭帥元離世之後,若柏便獨自一人呆在這裏。

“若柏,你在哪裏?你怎麽了?”進得正堂的門,我便著急的喊叫起來。

“問雪,我不知道怎麽了,這幾日全身乏力,沒有精神,有時候還控制不住自己砸東西,打下人。”若柏的聲音漂浮,竟不如前些日子那般雄厚有力。

“快去請大夫。”我囑咐小丫頭下去請大夫,自己摸索著握住若柏的手安慰著:“若柏,許是這幾日操勞過甚,不會有事的。”

我攥著若柏的手,竟差點哭出聲來。這那裏還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少爺手,簡直是一對食不果腹的乞丐手。

片刻,大夫來了。稍稍診斷片刻,那大夫便張口問道:“少爺可有吸食大/煙?”

“並未曾有此癖好啊。”若柏答道。

“那就奇了,看少爺這癥狀,是煙癮犯了。”大夫又說道。

我擡手將腕子上剔透玲瓏的玉鐲脫下來遞給大夫:“可有戒煙之法?”

大夫接了玉鐲,笑道:“有倒是有的,只怕少爺嬌生慣養,未必受得了這個苦。”

我笑了:“只要有法可解就行。你盡管說出來,受得了受不了苦那是我們的事情。”

大夫道:“要戒煙,必得先找到源頭,往後不再沾染這東西。每每煙癮犯了,要將少爺捆綁起來,免得傷人。所幸少爺才剛有煙癮,應該也不難戒的。”

我示意身邊的小丫頭送大夫回去。自己僵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喲,我來的不巧,姐姐也在。”冬兒嬌聲笑道。

“你可是端著自己親自熬制的湯羹?”我冷笑著。

“姐姐可真是神人啊,雖然說這眼睛瞎了,心倒是看的清楚呢。可不是嘛,若柏近日太過勞神,我好久沒有做了,近日閑暇,特意煮了端過來。來,若柏,趁熱喝了。”

我來不及阻攔,便傳來若柏一口氣喝下湯羹的聲音。

“若柏,有些日常飲食,我們還需細細查來。”我暗自提點若柏不該喝冬兒的湯羹。

冬兒湊過來,附在我耳畔輕聲說道:“姐姐,我剛才路過四姨娘那裏,她倒是思念你呢,好歹是舊相識,你不過去瞧瞧?此刻不去,只怕此生再也沒有機會了。”

春草扶了我一路小跑去了四姨娘那裏。掀起簾子的那一刻,春草嚇得尖叫出來。

“春草,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情?”

春草道:“少奶奶,四姨娘上吊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傾巢之下安有完卵,看來是有人特意要將我們郭家趕盡殺絕。快叫人過來幫忙。”

等安置好四姨娘,翠紅才磨磨蹭蹭進得門來。

春草厲聲問道:“翠紅,你去了哪裏?伺候主子的事情都擱置腦後,倒自己玩的開心了。”

翠紅撲通跪倒在地,道:“是冬兒姑娘過來說董姨娘那邊找我有事,姨娘準了,我才去的。不想我過去董姨娘那邊卻說並未喚我,我見安安可愛,便陪她玩了半個時辰,不想姨娘卻……”

我屏退其他人等,只留春草和翠紅在屋內。

“翠紅,你可知姨娘是為何事自盡的?若能說出來,將功補過,我可以給你一條活路出府去。”我不知翠紅是不是知情者,只能試探著問一問。

翠紅遲疑片刻,道:“少奶奶,小少爺的事情我知道與姨娘和冬兒姑娘有關的。當時是深夜,冬兒姑娘抱著熟睡的小少爺交給姨娘,並囑咐姨娘早點下手……弄死……弄死小少爺。”

我追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冬兒姑娘回去了。姨娘囑咐我早點睡,我便睡了。第二日,冬兒姑娘和姨娘便在府裏宣布說小少爺沒了。”翠紅怯生生的說道。

雖說翠紅偶爾依仗主子之勢飛揚跋扈,卻終究不是始作俑者,我囑咐春草贈些首飾,將她護送出了府。

自己一個人暗自思量,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如同黑雲壓城般強勢向郭白兩家逼來,壓的我胸口煩悶,無力喘氣。若再不查出這使黑招的人是誰,只怕最後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