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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糠妻死不瞑目 顏如玉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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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不解春草自己扇耳光是何意,但在我和若柏心裏,春草畢竟是個識大體明大理的人,便不約而同的拉住春草的手,阻止她再這般傷害自己。

春草掙脫我和若柏的手,捧著臉哭了:“少爺,少奶奶,都是春草的錯,夫人的死春草萬死難辭其咎!”

“春草,我們從來都不將你當外人看,若有什麽苦衷,還請說出來,郭府不會虧待義婢,卻也不會寬宥惡仆。”我心知春草必有難以言表的苦衷,便鼓勵她說出來,以明真相。

春草住了哭聲,回憶道:“前幾日,元帥和少爺外出有事,闔府上下都是五姨娘說了算。夫人的病經過悉心調養,漸漸好起來。不料,昨日晌午時分,五姨娘帶著丫頭過來敘話。”

我嘆道:“夫人有病在身,五姨娘不見得是過來跟夫人說話的。”

春草苦著臉:“我心知五姨娘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一邊殷勤的招呼,不敢慢待她;另一邊還得防著她對夫人下手。”

若柏聽不下去了,怒氣沖沖的拍著桌子吼道:“一猜就是她,看我怎麽收拾她!”說完,便擡腳就要去找五姨娘理論。

我攔住他,勸道:“若柏,此刻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春草的話還沒有說完,你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娘的死與五姨娘有關。你現在這樣怒氣沖沖的過去不僅自討沒趣,說不定還被五姨娘捏了把柄,說你欺負她。”

若柏聽了我的話,神情稍微鎮定了一點。我扶若柏坐了,示意春草繼續說下去。

“我想五姨娘至少會忌憚我這個郭府的大丫頭,不會當著下人的面再提小姐的事來傷夫人的心。不想,她此行好像專門是來鬧事一般。什麽夫人心似蛇蠍,逼自己的女兒墮胎……大家都知道,夫人的病最忌諱的就是再說以前的傷心事情。我見夫人聽了五姨娘的話,整個人又開始呆頭呆腦,便拉下臉來請五姨娘回去。不想,五姨娘反手就給了我一個嘴巴子,然後揚長而去。待我回頭時,夫人已經口吐白沫,神志不清了。”

我上前撫著春草的臉頰道:“春草,為了夫人,你也是受了太多委屈。”

春草微微閉上眼睛,淚珠簌簌滾落下來打濕了衣襟。

沈默了半響,春草覆又開口說道:“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想年少時,我在盤龍鎮乞討為生,後來又流落蛤/蟆鎮。在一個漫天大雪的冬天,夫人在大街上撿了奄奄一息的我。那時候我告訴夫人自己最怕冬天,不僅要挨餓還要受凍,夫人便給我取了春草這個名字,並說,只要她在,冬天就會過去,春天就會來臨……可惜,今時今日,面對那些一心求她速死的人,我卻無能為力。”

春草已經哭的花容失色,眼睛浮腫,我摟住她的肩膀,輕輕撫摸著她的背部以示安慰。

若柏下巴靠在桌子上,雙手插入頭發,痛苦不堪的揪著自己的頭發。

我松開春草,對若柏說道:“若柏,眼下娘屍骨未寒,最要緊的是準備上好的棺木,安葬入土。這裏有我和春草在,你去稟報爹,畢竟夫妻一場,娘等著爹送她一程呢。”

若柏起身一言不發的出去了。

片刻功夫,郭元帥穿著軍裝匆匆趕了過來,後面跟著若柏和四姨娘。

郭元帥走到夫人床邊立著,已是兩眼淚花:“夫人,這段時日確實是虧待你了。想當年你幫我府內府外操勞,若沒有你,何來現在的郭府。我終究是對不住你。”

四姨娘上前扶住郭元帥,幽幽說道:“老爺,我聽春草說,眼看著夫人這幾日病情好轉了,如何又匆匆辭世了?這其中必有緣由的。若不查個水落石出,夫人必是死不瞑目,您也對不住昔日夫人的一片恩情哪!”

元帥鼓鼓腮幫子,憋足了氣,道:“查,一定要查。近來我公務繁忙,夫人重病在身,便很少過來,免得打擾她休息。不想府內的下人居然以此猜度我的好惡,變本加厲的拉幫結派。若不查出夫人的死因,只怕這些人真反了天了。”

我偷偷瞟了一眼四姨娘,她的嘴角閃過一絲詭異的微笑。

“爹,該查的終究是要查的,只是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安葬我娘。”若柏站在邊上提醒道。

郭元帥點頭,然後囑咐春草下去安排下人們張羅夫人的葬禮。

夫人畢竟是郭元帥的結發之妻,葬禮是空前絕後的隆重。只是,葬禮再如何隆重,人終究是活不過來了。

我不曾想到的是,馬彪居然也參加了葬禮。

那一日,我一身孝衣陪著若柏跪在夫人靈堂。馬彪一身黑衣進得門來,接了靈堂邊上下人手裏的香,恭恭敬敬的給夫人點上了一柱。然後神色凝重的立在靈堂左側。

若柏看見馬彪,眼裏盡是仇恨。馬彪卻淡淡的看著若柏,沒有絲毫惡意。

我怕若柏在眾人面前出醜,輕聲勸慰道:“若柏,今日能來送娘一程的都是有心人,無論昔日我們有多大的怨仇,今日都該暫且放一放,以後有的是時間將那些怨仇說分明。”

若柏冷冷看著我,下意識的將自己的身體與我拉開一段距離,望著靈堂發呆。

我心內酸楚,卻也不忍心看他在最難過傷心的時候孤獨一人,便忍著心內劇痛,無視他的鄙夷,往他身邊挪了挪,陪他一起面對眾人的可憐同情和閑言碎語。

若柏見我靠近,卻也不再遠離,我心內暗嘆道:若柏,此生若你不離不棄,我必會生死相依!

幾日之後,夫人的葬禮結束了。

那日一大早,我去找春草,卻見正堂聚集了好多人。

春草見我經過,便將我拉進門去,對郭元帥說道:“老爺,春草說的句句實話。前些日子,在少奶奶和少爺的精心照顧下,夫人的病情已然漸好。”

不待我說話,五姨娘便離了凳子,大聲說道:“老爺明察,府內上下皆知夫人得的是精神上的病,若要好轉難如登天。再者,春草是唯一照顧夫人的丫頭,夫人突然亡故,她必有推脫不了的責任。”

春草見五姨娘這般說,早已是淚流滿面:“五姨娘,春草尊稱您一聲主子。只是按照您的意思倒是春草害死了夫人不成?夫人對我恩重如山,春草向來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如何能做出五姨娘所說之事?”

五姨娘先發制人,指著春草怒道:“春草,休得狡辯,夫人的事,你才是罪魁禍首。”

我見春草在言語上吃了虧,便有意幫襯:“春草,你為何不說出實情。夫人亡故當日,是誰以敘話為由,明知夫人的病最忌諱提起以前的傷心事,她卻一針見血,直刺夫人要害,從而直接誘發夫人亡故?”

春草終於鼓足勇氣說出了實情:“老爺,是五姨娘。那一日,五姨娘說來跟夫人敘敘話。可她專挑最傷夫人心的話說。奴婢實在忍無可忍,將五姨娘趕了出去,可夫人卻已經全身抽搐,口吐白沫……”

五姨娘仗著老爺平日裏的喜愛,完全不將春草的證言放在眼裏,雙手捋著肩頭的碎發道:“春草,你倒是惡人先告狀。老爺斷然不會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春草低頭擦著眼淚,郭元帥審視著屋內所有的人。

一時之間,仿佛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老爺,那一日,我閑來無事,也想找夫人敘敘話。當我行至夫人門口時,才發現小五在裏面,便駐足沒有進去。在門口聽到小五的只言片語,竟都是揭夫人傷疤的狠毒之語。”

我回頭,四姨娘穿著一身墨綠色,淡淡抿了一口茶水,不緊不慢的講著。

五姨娘快步行至四姨娘面前,扯住四姨娘的衣袖,道:“碧蝶,你的手段真好,當日我是聽了你……”

四姨娘將杯子狠狠擲在桌上,不顧濺出的茶水濕了衣衫,呵斥一聲:“小五,你平日裏飛揚跋扈慣了,自是希望除去夫人,好求老爺把你扶了正。可是,你再如何恨夫人,也不該言語相譏害死她,畢竟她和老爺才是患難夫妻!”

四姨娘說完,瞟了一眼郭元帥。

郭元帥猛拍桌子,喊道:“來人哪,將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給我拖下去軍棍打死。”

五姨娘見情勢不好,立馬跪倒在地乞求道:“老爺,您誤會了,我是受人指使的。還請看在服侍您多年的份兒上,繞過我這一遭吧。”

四姨娘款款行至郭元帥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五姨娘,眼睛裏全是鄙夷:“小五,你做了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情,還指望老爺饒你一命?若是此時老爺饒了你,那往後我們郭家如何在軍中立威,老爺還如何管理軍隊?”

雖說世人都已經看慣了痛打落水狗,但是此時此刻,四姨娘如此落井下石,倒是唬住了堂內的所有人。

五姨娘指著四姨娘道:“碧蝶,你的手段真是高明……”

四姨娘不待五姨娘說下去,大喊一聲:“來人哪,老爺都說了,拖下去亂棍打死。”

五姨娘那邊磕頭如搗蒜一般乞求著。郭元帥不耐煩的揮揮手道:“拖下去,亂棍打死!”

立時就有兩個猛漢上來將已經嚇成一灘肉泥的五姨娘拖了下去。

五姨娘被拖走之前,依然不甘心的喊著:“求老爺饒命,求老爺明察……”

五姨娘被拖下去之後,堂內一片安靜。眾人皆是心內惶惶,大氣都不敢喘。

片刻之後,有人上來稟報五姨娘已被杖斃。

郭元帥只是淡淡的揮手示意他下去,臉上竟沒有絲毫難過。與夫人的死比起來,五姨娘的死簡直無足輕重。

我一邊扼腕郭元帥絕情,一邊也算是真正領悟了什麽是糟糠之妻不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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