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妙手回春救幼子 黃泉路上送婆母

關燈
話說,康兒的燒漸漸退了,但是臉上身上的斑疹卻有化膿的跡象。

我呆呆望著窗外的白雪,不知秋月去了這麽久,若柏為何不來。此時此刻,我和康兒真的很需要他。

屋內所有人都眉頭緊縮,沈默不語。

就在大家六神無主的時候,前幾個時辰還唯唯諾諾,被馬彪拎著來的大夫主心骨一般打破了沈默:“我是大夫,你們都得聽我的。水痘傳染性極強,還請沒有出過水痘的各位暫且回避幾天,免得也感染了。”

聽了大夫的話,我心更是慌了,難道康兒無藥可救了?我是娘親,也是女兒,我擔心自己的骨肉,卻也不能置家人的安危於不顧。

我用失了光彩的眸子看著問竹和柳兒,道:“姐,嫂子,你們扶爹娘和二姨娘去其他屋裏休息吧。熬了一夜,大家也都累了,我守著康兒。”

眾人都緩緩出去了,娘拉著我的手,眼淚汪汪的說道:“問雪,讓娘和你一起陪著康兒吧,娘不怕傳染。”

我示意柳兒將娘了扶出去。屋內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康兒,忙來忙去的大夫,還有墻角的馬彪。

“你也回盤龍山去吧。這次能連夜請來高大夫,本該謝你的,只是康兒生死未蔔……”我說不下去了,捧著臉哭了起來。

馬彪沒有理我,徑直走到大夫身邊,拱手賠罪:“高大夫,昨日是馬彪魯莽了,還請您海涵。若是能醫好孩子,您就是馬彪此生的恩人。”

大夫點點頭:“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派人過去接我,賤內正在生產,我只能說夜裏不出診。若知孩子病的如此嚴重,我早就來了。”

我止住哭聲,道:“高大夫,真是對不住。夫人臨盆,您卻不在身邊。”

大夫擺擺手,低聲道:“既來之則安之,賤內那邊有產婆照顧。這位馬公子還請回避,免得傳染。”

馬彪道:“我幼時也曾患過水痘,想來必是不會傳染的。”說完,便取了些食用醋用手指淋在空氣裏。

大夫開了一副藥方,交給馬彪:“若是這樣,那最好不過了。我過來帶的藥材有限,你速速去鎮上按這個方子抓藥。”

馬彪接了,默默念道:“荊芥、連翹、赤芍、白蒺藜、牛蒡子、淡竹葉、木通、蟬衣。”看完之後,將藥方疊好放入胸前的衣服裏匆匆出了門。

“問雪,我見你連日裏來粒米未進,便熬了點鯽魚豆腐湯,你吃點吧。”柳兒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湯進來。

我苦著臉,已經幹破流血的嘴唇抖了抖卻沒有吐出一個字,只能擺手示意自己確實吃不下。

柳兒也是愁眉不展,見我不吃,又端給邊上的大夫:“昨夜擾了您,吃點東西吧。”

大夫接了柳兒遞過來的碗,三下兩下喝完了碗裏的湯汁:“說實話,賤內從昨天早晨就肚痛難忍,折騰了一天一夜,我也是粒米未進。”

柳兒道:“白家上下一心掛念康兒的病情,竟忘了招呼您吃飯,還請不要掛懷。”

這時,馬彪奔了進來,手裏拎著大大小小的藥包。大夫接了藥包,囑咐柳兒快去熬藥。

馬彪從懷裏取出一包東西,遞給柳兒:“這包是綠豆,你快去竈上加白糖熬煮,待綠豆燉爛了,濾去綠豆渣,將湯汁端過來給康兒喝。”

柳兒一一接了,匆匆出去了。

大夫坐在桌邊的凳子上竟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馬彪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撩開鬥篷,仔細端詳著布滿斑疹的康兒,小聲說道:“康兒好孩子,快快好起來,別讓娘親再為你提心吊膽。”

“謝謝你,馬彪。”我垂著頭說道,任憑一頭亂發如草一般隨意耷拉著。

馬彪伸了手,似要撩起我淩亂的頭發。

我身子稍稍往後靠了一點,躲開馬彪的手。

馬彪已經伸出的手尷尬的停在空中,見柳兒端著藥汁進來了,便擡手摸著額頭道:“我是想看看康兒……”

我和柳兒都沒有理馬彪。我抱著康兒,柳兒用小勺子盛了藥汁,吹涼了一點點餵給康兒。馬彪在邊上默默看著。

第二日傍晚時分,康兒身上的水痘漸少,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奢睡了。

大夫臨走之前囑咐,康兒的水痘已經大好,按時服藥,兩三日之後便可痊愈。我們千恩萬謝之後,馬彪送大夫回了劉寨村。

聽了大夫的話,心知康兒無事,我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是天明,地上的雪早已融化,太陽慵懶的照著大地。雖說是冬日裏的太陽,照在身上卻也有幾分暖意。

我不顧家人的挽留,一心要趕回郭府去。福叔便叫了人力車,一家人依依不舍的目送我離開。

回到郭府,我安置好康兒,卻找不到秋月。

直到下午時分,秋月躡手躡腳的回來了。

我在門口搖著扇子給康兒熬藥,頭也不擡,沒好氣的訓斥道:“秋月,你知道我這幾日經歷了什麽嗎?康兒生死一線,你為何不叫少爺過來?”

秋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著:“少奶奶,我找不到少爺。當日進府就遇上冬兒姑娘,她說少爺和元帥外出辦事去了,有什麽事情跟她說。我見她平日裏也算和藹,便說了原委。不料她卻找了人將我痛打一頓,禁足在柴房裏。”

我放下手裏的扇子,擡頭看了一眼秋月,這才發現她臉上盡是傷。待要責備她不能輕易相信別人,卻又不忍心,只能拉她起來,進屋拿了藥箱,給她上了點藥。

秋月含著淚,非要替我在門口熬藥。

我知她心內愧疚,便由了她去,自己浸濕了棉布,仔仔細細將康兒的身體擦了一遍。

這時,冬兒穿著灰色的大氅笑呵呵的進來了。

“姐姐,你來了,讓我看看康兒,幾日不見,怪想他的。”冬兒笑臉相迎,絲毫沒有秋月所說的那般狠毒。

我伸手攔住冬兒,冷冷說道:“康兒感冒剛剛好,小心傳染給冬兒姑娘。”

冬兒的手已經伸向康兒的鬥篷,聽我如此說,硬生生的收回了蔥白一樣嫩的手,尷尬的笑著。

我拉下臉:“冬兒,我平日待你並不苛刻,為何要痛打秋月,還禁足在柴房?”

冬兒露出一副為我考慮的樣子,道:“姐姐不知,前些日子,聽說您回娘家了。卻見秋月鬼鬼祟祟的在府內晃悠。有知情的下人稟報說秋月見您不在,偷了值錢的東西準備出去變賣呢。我這也是為您考慮,便痛打了一頓,關在柴房一審問,才知冤枉了她。我已經嚴懲了那個舉報秋月的下人。這便急急趕過來跟您和秋月陪個不是。”

我喚了秋月進來,盯著冬兒冷笑道:“冬兒姑娘既然是來給秋月賠不是的,那就拿出賠不是的樣子來。”

冬兒臉上的笑容一剎那之間僵住,驚愕道:“姐姐,您是要我給秋月跪下?”

我點頭:“秋月雖是奴婢,卻是若蓮小姐自小的貼身丫頭,身份並不比你我低微。且不說你在郭府還沒有名分,即便是當家主母了也不該如此虐待下人。”

冬兒氣的臉色發白,遲遲不肯低頭下跪。

我用眼角瞟了一下冬兒,心想:分明就是要阻攔若柏救我孩兒,任憑你巧舌如簧,也不能將黑的說成白的。如此狠毒之人,豈能放任肆意害人。

“少奶奶,不好了,夫人病重,危在旦夕……”門外傳來春草的聲音。

我起身迎了出去,卻見春草滿臉淚水,全身上下篩糠一般抖著。

冬兒見我此刻無暇顧及她,將之前的惱怒之色收了起來,換為替他人著想的菩薩慈悲,腆著臉湊上來說道:“姐姐,夫人病重,您還是先去看看她吧。”說完,便生怕我叫住,縮了脖子匆匆離開了。

我囑咐秋月看好康兒,自己跟著春草一路小跑去了夫人的臥室。

夫人躺在病榻上,兩眼無神,嘴裏喃喃自語:“蓮兒,娘害苦了你,娘害苦了你。”

我探身替她蓋好被子:“娘,你這是怎麽了?”

夫人一把攥住我的手,哭道:“蓮兒,你終於回來了,娘對不起你。”

夫人已是彌留之際,回光返照時刻將我錯認作若蓮。為了了她見若蓮一面的心願,我也握住她的手,強笑著:“娘,我回來看你了。蓮兒不怪你,不怪你。”

夫人伸手撫摸著我的頭發,臉上有了笑容:“回來就好……”

忽然,夫人的手垂落下來,掉落在我肩膀上。

春草跪在我身邊,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

我抱著她的肩膀,陪她一起灑淚。夫人臨走之前終究是沒有見若蓮一面。

這時,若柏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看見床上已經沒有了溫度的夫人,發怒了的獅子一般撕住春草:“我這才出去幾日,夫人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你告訴我?”

春草臉上掛著淚,任憑若柏拉扯。

我上前抱住若柏,安慰他鎮定下來:“若柏,一直以來都是春草盡心盡力的照顧娘,娘的病你也是知道的。此刻娘撒手而去,春草也很難過……”

春草擡手扇自己耳光:“是我的錯,夫人是我害死的,都是我的錯。”

見春草這般說,我和若柏面面相覷,不知春草何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