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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兒死爹娘斷腸 見母鬧女說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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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出了寨子,天色暗沈,西邊的夕陽仿佛不甘心就此離開,掙紮著終究還是跌落在大山後面。山上萬物蕭瑟,蒿草幹枯,唯有山下的燈火萬家齊明,生機勃然。

寒風凜冽,我縮了脖子,跟隨若柏,攙著問天深一腳淺一腳的下山去。

“郭公子留步。”我和若柏同時回頭,馬彪一個人站在秋風裏,衣袂隨風卷起,沒有了往日的決絕和獨斷。他面對著夕陽而立,落日餘暉映著他的身體,沒有昔日的風采,臉上徒增一層暗黃色的傷感。

“郭公子今日見笑了。我馬彪是那沒有廉恥,絕情寡義不忠不孝之人,倒也佩服公子對問雪的一片癡情,特此來送送,以表我的欽佩之心。”

若柏笑道:“馬公子嚴重了,問雪是我妻子,保護妻子是一個夫婿的天職……”馬彪不理若柏,徑自接過話:“其實我不姓馬,我是盤龍鎮蘇家的二兒子蘇裴。想我昔日認賊作父,拜了殺我全家的馬立刀為義父,此為不孝;作為盤龍山的人,我不能守護寨主周全也就罷了,居然親自出手打死他,此為不忠。由此說來,我倒真成了一個不忠不孝之人了。”

馬彪說完扼腕嘆息。

“馬公子此言差矣,在我郭某眼裏,公子倒是一個俠骨柔腸,忠孝兩全的義士。殺了馬立刀公子報了滅門之仇,此為大孝;不追殺馬立刀的女兒也算是還了馬立刀素日待你的恩情,此為忠義。若你我不隔道兒,郭某倒是要跟公子把酒言歡,義結金蘭了。”看得出若柏是真心欽佩馬彪的為人,言語之間全是讚嘆之詞。

馬彪笑了:“郭公子也是個能說會道的,我且不管你今日是誠心佩服我馬彪的為人,還是假意奉承以求脫身。今兒個,你自放心的去吧。只是記得三日之後送糧草上山。義父已死,我自然要擔當這振興盤龍山的重任。”

我囁嚅著,不知如何張口,最終還是咬了咬嘴唇,把自己的心思說了出來:“馬公子,還勞煩將我大姐葬於盤龍鎮白堡之內,二姐在那裏,也了了大姐的思家之情。”

“放心吧,這麽多年,馬立刀生/性多變,行事毒辣詭異,我與問春也是相互扶持著一路走來的。她也是我的姐姐,我定然會妥善安葬她的。只是冬兒向來是個有城府的,此次攜帶心腹下山,我在盤龍山她倒也奈何不得,倒是你們,還請平日裏註意安全。”馬彪說完,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我和若柏也跟他揮手道別。

一路艱難,下得山來,剛好遇上郭元帥威風凜凜帶領著一大隊人馬,怒氣沖沖迎面而來。見是我們,郭元帥下得馬來,關切的問若柏:“柏兒,沒事吧?爹還想著,只要馬立刀放了你,他的所有條件爹都會答應的。不想我兒吉人自有天相,自己全身而退了。”

見慣了平日裏威嚴的郭元帥,猛地看見他身為人父的關切和慈祥,我心裏感嘆,原來無論多麽高高在上的人,一旦做了父母,他也會卑微的如同這腳下的黃土,任人踩踏也心甘情願。

“爹,我和問雪都沒事。”若柏如此說來,那郭元帥嘴角抽搐了一下,極為不悅:“沒事就好,只是若柏,你不該為了白家公子,就將自己的生死安危置之腦後。爹這輩子也就你這麽一根獨苗。”

我知道郭元帥是有意指責白家,為了解救問天,卻讓若柏以身涉險,便低了頭道:“都是問雪的錯,還請爹懲罰問雪。”

“爹,好歹我們也全身而退了,您就不要再追究了。再說,馬立刀已死,也算是為爹拔除了一個眼中釘。眼下,問天需要靜養,還是趕緊將問天送回家吧。只是,我答應了馬彪,三日之後送盤龍山人馬三個月的糧草……”若柏說到後面,聲音壓的低低的,不敢擡首瞧郭元帥。

郭元帥聽說馬立刀已死,又見愛子懇求,嘆了口氣道:“給就給吧,我倒要瞧瞧這馬彪年紀輕輕的,有何能耐與我周旋。”說完面無表情喚了後面的汽車,我和若柏扶著問天上了車,因怕爹娘擔心,催促著司機絕塵而去。

天亮時分,汽車停在了豆腐坊的巷子口。

我和若柏扶著問天進了家門,正房內坐著所有的人,皆是垂頭喪氣,眼睛紅腫。

見我們回來了,爹喜極而泣,早已幹涸的眼睛沒有淚水,只是張著嘴嗚咽,看的身為女兒的我心仿佛利器切割般的疼。娘和柳兒扶問天躺了。

“多謝賢婿,帶我兒全身而退。”爹激動的不會說話了,緊緊攥著若柏的手,感激的話卻是再也說不出來,臉上隱隱有了愧疚之色:“此次去盤龍山,都是我老漢魯莽了,不該讓你去的……”

若柏扶著爹坐了,安撫道:“自古女婿是半子,我既娶了問雪,就是您的半個兒子,岳父再不要說這樣見外的話。至於問天,不過是受了些皮外之傷,將養幾日自會痊愈,岳父不必太過擔心。”

我待要跟爹和二姨娘說問春的事情,又猶豫了。爹已年邁,如何能夠多次忍受喪女之痛,便緘口不語。

若柏自幼嬌生慣養,也不知如何體貼身邊的人,再加上本性耿直藏不住話,竟開口跟爹說道:“岳父,我們在山上遇到了問春……”

二姨娘聽見問春倆字,就近拉了我的衣袂,眼中待淚,問道:“問雪,那你大姐呢?你們為什麽不把她也一起帶回家,我想她了,我想問春了。”說著就扯開嗓子哭了起來。

既然若柏已經開腔,瞞自然是瞞不住的。我只能跟他們說了實情:“爹,二姨娘,我大姐她死了。馬立刀開槍要打死我,她為了救我……”

二姨娘聽及此言,發瘋般撕扯我的衣服,淚水已經花了臉上的胭脂,腦後的發髻因為搖晃已披散到肩上:“那你為什麽不去死?為什麽我的問春要救你?她為什麽要這麽傻!”

“二姨娘,我……我……”我知道問春是為救我而死,這是不可爭辯的事實。我想安慰二姨娘,張著嘴,卻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沈默了任憑二姨娘捶打。

爹癱倒在椅子裏,因傷心導致呼吸不暢,閉了眼睛一直在搖頭,好似不相信剛打聽到問春的下落她就死了。

問竹抱住二姨娘的腰,道:“娘,夠了,夠了,不是問雪的錯,不是她的錯……”

二姨娘停住捶打我的手,轉了身面向問竹:“不是她的錯?那問春怎麽會死?我只想問她一句,為何她能安然回來,我的女兒就該死在盤龍山?為什麽死的不是她?”

娘過來想替二姨娘擦拭臉上的淚珠,二姨娘卻一擡手將她推到在地:“文蘭,我告訴你,你們都該死的。你們都搶本該屬於我的東西,現在我女兒為了救你女兒死了,你該給我一個說法!”

娘在柳兒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姐姐,我們這代人的恩怨沒有必要牽扯到下一代。我來白家也是迫不得已,並未曾爭奪你的恩寵。”

二姨娘不理會別人的勸說,只是扯著嗓子,好似要把這一輩子的怨恨都說了出來:“我恨你們,這一輩子,你們步步緊逼,我步步退讓,我受夠了。”說著,行至爹面前,伸手扯住爹的胳膊搖晃道:“老爺,你這一輩子都欠了我一個說法,現在我要你告訴我,我女兒死了,問雪卻還活著,我要你給我一個說法。”

爹近來年邁多病,如何能經得起這般折騰,先是痛失愛女,後是妻妾追問。二姨娘沒搖晃幾下,爹就大口喘著氣,臉色蠟黃。若柏端了碗茶,爹抿了一口,撫著胸口氣若游絲,兩手不聽的顫抖。

“娘,夠了,什麽時候你步步退讓了?為了拆散問梅和蘇昊,你差遣問春廟會去指點馬向峰愛上問梅;為了獨掌家中大權,你藥死了夫人。這些就是你說的步步退讓嗎?”問竹的小宇宙終於爆發了,一一質問二姨娘,仿佛想用這些事情來壓制二姨娘心中的痛和恨,說出了這些年不為我們所知的隱情。

眾人聽及此言也都楞了。原來馬向峰搶問梅到頭來不過是二姨娘手下的一出戲罷了,我終於明白問春在臨死之前為何要說一切都是她惹的禍。這樣想來,一切的禍事都是因二姨娘七竅玲瓏心裏的計策而生,只是命裏有時終歸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強求了也不一定就能得到。

“玉芳,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爹拄著椅子扶手站了起來,眼睛瞪得銅鈴般大小,仿佛是用盡了平生的力氣說出這幾句話,然後直直倒在椅子裏。

二姨娘後退幾步,依了墻角而立,眼睛裏的恨意不少反增,仿佛入了魔怔:“不是我的錯,這都是白家欠我的,這都是白家欠我的……”

“問竹,你娘累了,扶她下去休息吧。”娘跟問竹說道。

二姨娘有點瘋瘋傻傻的,也不掙紮,嘴裏喃喃自語,任由問竹拉了胳膊回左耳房了。

本是該回郭府了,可是我又如何能放心的下這紛爭不斷的家,便吩咐柳兒拿了帕子,擦洗了問天身上臉上的血跡,上了藥,默默坐了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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