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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命談婚論嫁 媒妁言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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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就這樣癡癡呆呆坐著。

爹臉上全是汗,仿佛是入了魔怔般喃喃自語:“真是外敵易防,家賊難擋。我這一輩子自知欠你,只要是不逾越了規矩的,你想要的我都給了。到頭來你害的我落難他鄉……”

我們聽爹如此說,也不解何意,更不知如何勸慰,面面相覷,不敢貿然說話。娘過去撫了爹的背道:“老爺,孩子們都在呢。”

爹聽勸,住了聲,在問天床邊坐了,用柳兒遞過來的帕子擦拭著問天臉上的汗珠。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問天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睜眼就瞧見一屋子人盯著他,問天開口安慰大家:“我沒事,我沒事……”

柳兒趕緊扶了問天起來,慢慢餵了半碗白粥。吃了粥,問天的眼睛活泛了,臉上也有了血色。

“哥,你好點了沒?”我用帕子沾去問天額頭的汗珠,關切的問道。

“我沒事,問春呢?盤龍山那個頭發花白的女子竟然是大姐。你們快去救她回來。”問天推搡著我的手,孩子般乞求我去盤龍山救問春。

我低了頭,眼珠上蒙了一層水霧:“哥,大姐死了……”本想咬著嘴唇不哭出聲來,奈何情到深處不能自已,眼淚抑制不住撲簌簌落下來打濕了衣襟。

問天怔怔楞在那裏,臉上所有的表情在那一刻僵住,只有兩個鼻孔一張一合呼吸著。半響才說道:“不要告訴二姨娘,不要告訴二姨娘,就當我們不知大姐的下落。不然,二姨娘會瘋的。”

半響,爹幽幽說道:“孩子,爹都知道了。眼下,你不能再回盤龍鎮了,爹老了,只願你娶一個媳婦,爹不求長命百歲,只求你能早點娶個媳婦,安穩的過日子。若再多一點奢求,爹想有生之年抱抱你的孩子。”

經歷過這些問天也算是看得開了,他不再跟爹犟嘴,順了爹的意思:“爹,我這樣的,年紀不小,卻無業可立,誰家願意把姑娘許了我呢?”

旁邊立著的柳兒聽問天如此貶低自己,趕緊寬慰道:“少爺,人不可自我輕賤。少爺哪點不好了。”

爹接過話:“對,柳兒說的對,你哪裏都不比別人差。古人說先成家後立業,爹看你也先成家吧!至於這姑娘,爹自然會找了媒婆,去將這方圓百裏的姑娘一一搜羅一遍,若遇上那性情乖巧,模樣周正的便娶了吧。”

爹話剛說完,柳兒腳下一歪,差點跌倒,臉上的神色極不自然,轉身回了廂房。

“柳兒,你怎麽了?”我緊隨著柳兒,心知她一心所為問天,這邊聽爹說要給問天娶親了,怕她想不開做傻事。

柳兒依了床邊坐了,沒有眼淚,兩條狹長的眉毛緊緊挽在一起,許是怕我擔心反過來低聲安慰我:“小姐,我沒事兒。我是個做丫頭的命,哪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要少爺能安安穩穩的。柳兒只求陪著少爺就好,看他娶妻生子,看他兒孫滿堂……”柳兒說著,嘴裏咬了帕子,瘦弱的肩膀抖動著,慟哭卻悄無聲息。

我看她哭的可憐,便來過她緊緊摟了在懷裏,撫摸著她的背:“柳兒,我知道白家委屈了你。只是感情這事,不是一廂情願就可以的,那是兩個人的事情,須得你情我願。若不是你有情我有意,得到了也似那強扭的瓜,沒有甘甜與幸福,終日裏來有的只是悔恨與淚水。”我本是好言安慰柳兒,卻不料一語成擮,預言了柳兒孤寂淒苦的一生。

“小姐,柳兒命薄,自幼父母雙亡。老爺三姨太待我如親生,我已經很滿足了,白家並沒有對不起我……”柳兒自小便是這樣,寧肯委屈自己,也不要痛苦別人。

我看她哭得梨花帶雨,姿色並不比旁人差一分半點。

“柳兒,柳兒……”娘在正房呼喊柳兒。

我松開懷中的柳兒,幫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容妝,一起回到了正房。

“柳兒,大喜事,少爺說他願意娶你,不知柳兒姑娘有什麽想法。”娘將柳兒拉至爹和問天跟前問道。

經歷生死之後的人以為幸福來得不容易,總是會抓住眼前的溫暖,以為那就是追逐一生的幸福,豈知,眼前的溫暖再如何誘人,終歸不是心裏想要的那份。

問天或許只是為了圓爹的心願,他心裏中意的人不是柳兒,我是知道的。

“哥,你不能因為爹要你娶妻,你就這般……”我話還未說完,柳兒上來拉住我的衣袖,打斷道:“小姐,我知道的,我心裏一直都跟明鏡似的。只要少爺願意,柳兒也願意。”

“如此說來,我們家這是一邊嫁女兒一邊娶媳婦了。”娘拉著紅了臉的柳兒說道,“柳兒,快來廂房看看,我這幾年也為你準備了嫁妝,可巧這就用上了。”說完,拉著柳兒去廂房了。

問天閉了眼,不說話。爹便扶他躺好,掖了被角默默出去了,若柏也跟爹出去了,不再打擾問天休息。

“哥,你睡著了嗎?”該面對的遲早都得面對,我想跟問天說清楚了,柳兒不是他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寵物,她是一個有感情的人。

“問雪,若蓮她還好嗎?”問天睜開眼睛,撐起身子問道。我料到問天是要問這個的。

“哥,你既然有心若蓮,何故答應爹要娶柳兒?”我不答問天的話,怒氣沖沖的埋怨問天做事有待考慮。

“問雪,很多事情都沒有為什麽。對我而言,娶不到若蓮,天下的女人都是一樣的,娶哪個不是娶,娶哪個不是一輩子,娶哪個不能生兒育女?既然柳兒有心於我,那我就成全她。”問天自小就是這樣,自己認定的死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哥,柳兒雖喜歡你,但她也是個有感情有思想的人,不能因為她先動了心,你就讓她輸得如此徹底,這不是賭博,她也沒有錯,不該有這樣的懲罰的。你這不叫成全,你這是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懲罰她,懲罰她不該愛你。”我有太多的話要對問天說,在感情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為柳兒是個丫頭,就覺得她不配擁有美好的愛情,只能做婚姻的附屬品,生兒育女的工具。可是瞧見問天痛苦的樣子,我只能閉上嘴巴不言語。問天他比我大,是非輕重他自然比我清楚。

“問雪,二姐和大姐都死了,我娘也死了,雖然我不知娘去的為何那般突然,但是我知道她終日病怏怏的都是因為爹對她不好。這個家早就沒有了昔日的溫暖,我想離開這裏。奈何我是家中獨子,爹又年邁。我只當是為爹圓了傳宗接代的夢。若哪一日我不在了,也留個骨血。”問天的眼裏是看破一切的無奈和冷淡。

聽問天如是說,我死死攥住手裏的帕子,心內絞痛難忍,只能用手握了拳頭輕輕砸幾下,漸漸的因心痛而短促的呼吸也平和了點,便張口說道:“哥,你這是何苦,再不要說你不在了的話,爹會傷心的。”

“放心吧,我既然決定娶柳兒,定會真心實意對她,不會辜負了她的。”問天說完,閉了眼不再說話,我無奈,便跟他道別:“哥,我要回郭家去了,你好好養傷。”

出得門來,院子裏的蜀葵花早已開敗,幹枯的枝椏無奈的隨秋風擺動著,落了一地的花葉,獨留枝頭的幾個還未開放就已經幹透了的花骨朵,層層花托尚未褪去,花苞中間透著點點紅色。高大粗壯的蜀葵花到頭來雕零至此,完全沒有了夏末迎風招展的勢頭。

但是花草明年春夏季依舊還可以迎來它的花期,依舊可以吐新芽枝繁葉茂,結並蒂姹紫嫣紅,而人呢?問梅墳頭蒿草茂盛,此刻問春又去了,春天於她們來說,都僅有一次,而且已經結束了。

我看著看著竟呆了,眼前仿佛又出現兒時的情景,問春和問梅手裏捏了帕子,捂著嘴,一路笑著走了過來……

“問雪,該回去了。瞧你,幾株開敗的蜀葵花就值得淚光點點?”若柏走至身前,拉了我的手,跟爹娘道別。

我竟不知自己在幹什麽,也忘了跟爹娘告別,只是含了淚一路出門坐了車,揚長而去……

回到郭府,若柏好言好語勸說半天,我才將思緒從蜀葵花那裏挪過來。

“好端端的,怎麽癡了呢?”

我不答若柏的話,只是睜了眼睛,任憑淚水往下流。大姐,二姐死了,我恨賊人馬立刀,可是現在馬立刀死了,我卻並不是很開心,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看見問天放下一切,我本該替他開心。這世事終於磨平了他的棱角,讓他放下了胸中的志向,可以做一個只為柴米油鹽操心的庸庸眾生。可是我卻開心不起來。若是這樣才叫浪子回頭,那我心裏寧願問天還是小時候那個翹著二郎腿,無憂無慮四處逛蕩的孩子,至少那樣,他不需要將自己的心藏起來,將自己的懦弱藏起來,不需要這般逆來順受妥協命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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