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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亭廊下翻茶杯 閨閣無事畫妾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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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門來,若蓮松開我的手笑道:“快回去吧。我哥見娘跟你說了這半天的話還不回去,便遣了人來硬生生將我從夢鄉裏拖出來解救你來了。”

“姐姐不羞,這都日上三竿了,才起床,還是別人催的,還好意思說。”我剛從夫人的諄諄教誨中走出來,心情舒暢了不少,人也活泛了,跟若蓮逗著樂子。

“去去去,找你的夫婿去,本小姐要回去補覺了。”若蓮扮著鬼臉便回房去了。我一個人信步走在回廊下。時下正是金秋時節,暖暖的陽光普照著大地,鳥兒吃飽了,便一對對的落在樹枝吱吱呀呀的敘著話。我順著回廊一路走過去,直到花亭旁邊才住了腳,觀賞著府內的花花草草。

“喲,這不是少奶奶嗎?”我擡頭見是幾位姨娘坐在花亭裏聊天,便走過去問候道:“姨娘們好。”

那幾位雖是極不情願,但也離了石凳,淺淺施了禮。有一個長臉頰的瞪了我道:“雖說這麽姨娘姨娘的叫,終歸也不是我的媳婦兒。”

碧蝶姨娘見氣氛尷尬,便攜了我的手道:“眾姐妹們坐吧!想今早匆忙,你也沒有將我們認仔細了,現在一一介紹給你。”便指著那長臉頰的婦女道:“這位是你二姨娘,還有那邊的穿了玫紅色衫子的是你三姨娘,我是你四姨娘。”又拉了旁邊比我大三四歲的女子道,“這位是你五姨娘。”

“老四,你可是從來都不管這府中之事的,為何又巴巴的攜了別人的媳婦討好。想當年若我的孩子沒有死掉,還在人世,也該有個媳婦了。”二姨娘說著,好似想起了往事,眼角溢出了淚水。

我雖是外人,卻也從言語間分辨得出,郭府這些妻妾之間勾心鬥角,貌合神離。只能笑著應付。

“雖說我是你的姨娘,但是看年紀,倒是比你大不了多少呢。”五姨娘走到我身邊,細細打量著我說道,“只可惜,我的命終歸不如你好,你嫁得俊俏少年郎,還是個正室。我卻只能跟著那個老東西,雖說那老東西待我也還算不錯,但終歸不過是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妾。”

這一語逗得旁邊的其他人捂了嘴笑的前仰後合,我站在亭子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來,喝杯茶。”五姨娘拉了我的手坐在石凳上,三姨娘端過來一杯茶遞給我,我伸手推辭著:

“各位姨娘,問雪畢竟是小輩,豈能不知尊卑,哪裏敢讓姨娘奉茶呢。”

“接著,不接那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做姨娘的了。”三姨娘說著,並沒有將茶杯遞給我,而是直接推到我懷裏,松了手。我站起來躲避,水還是灑在了腳上。

剎那間,滾燙的開水滲進了我的鞋襪,燙的我直起身子直跺腳。

“喲,是我失手了。人老了不中用了,這手總是發抖,一個茶碗都端不住。”三姨娘看我被燙的生疼,撫了鬢角,淡淡說道,“少奶奶該不會怪罪姨娘吧?”

我知她是故意的。想我只身一人來到郭府,娘說過善待他人,我便憋住氣道:“不會。”但到底是郁結在心,氣難平,便不再作聲。

“得了,姐姐,我們都看在眼裏呢。少奶奶初入郭府,哪裏得罪我們了,都收斂著點吧。”四姨娘說著轉頭對我道,“快回屋脫了鞋襪看看,有沒有傷到皮肉。”

待我回得屋內褪掉鞋襪看時,那被開水燙過的地方紅紅的,已經起了一層水泡。手指按壓在上面,生疼生疼的。

若柏見了,心疼的問道:“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腳面上就燙起了水泡?我知道娘絮絮叨叨的說起來就沒完,怕你受不了,不是叫若蓮解救你出來嘛,這死丫頭指不定又上哪裏瘋去了,早忘了

這事。”

“沒事兒。絮兒給我找點燙傷藥來,我塗了不過幾日就好了。瞧你擔心的。”我忍著疼安慰若柏。

絮兒剛下去找燙傷藥,四姨娘訕訕進得門來,手裏捏著一瓶燙傷藥。

“少奶奶沒事吧?我這裏有上好的燙傷良藥,塗了消腫止痛,且不留疤痕。”說著便將那藥膏遞給若柏,自己探身過來看燙傷。

若柏接了藥膏,大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意思:“謝謝四姨娘,只是不知問雪這腳是怎麽燙傷的,早上還好端端的在正堂奉茶呢,只是兩三個時辰不見,便是這樣了。”

四姨娘擡頭看著我道:“我也不知道,只聽丫頭婆子們說是少奶奶燙傷了,我那裏剛好有燙傷藥便拿了來。”

這四姨娘也是極聰明之人,既不直接說出實情得罪三姨娘,也不捏造假話替三姨娘遮掩過失,兩言三語就將這解釋如何燙傷的皮球又踢回給我,靜待我如何處理。而我初入郭府,自然是不便招惹過多的麻煩,只能說道:“我自己不小心,將茶水灑到腳上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四姨娘恍然知曉的樣子,做足了不知原委的戲,“那少奶奶早點塗了膏藥,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便起身離開了。雖說我不解四姨娘為何拿藥過來看我,似是很關心我,又顯得如此冷冰冰,拒我於千裏之外。但終究還是得感謝她的膏藥,便提高了聲音跟她道謝。她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若柏細心的幫我上藥,看我疼的咬著嘴唇,嗔怪道:“這麽大人了,也不知照顧好自己。”我心裏有委屈,撅著嘴不說話。

“哦,對了,四姨娘是這郭府最為冷面冷心腸之人,怎麽忽然就對你這般好,還送了藥過來。”塗好藥膏,若柏繼續追問著。

“我哪裏知道,你要想知道,自己去問四姨娘好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四姨娘為何對我這般時冷時熱。

若柏見我生氣了,捏著我的鼻子笑道:“不知就不知嘛,何必拉了臉子給我看。早上四姨娘說五六年前跟你有一面之緣,估計是見過你的,故人相見分外熱情些也是有的。你是不是餓了,我叫絮兒準備點點心過來。”說著便出去了。我一個人呆坐著,細想什麽時候見過四姨娘,終究還是想不起來。

傍晚時分,郭夫人遣了春草過來請我和若柏去吃飯,我看著自己的腳苦笑著:“春草姐姐,勞煩你跟娘說一聲,我不小心燙傷了腳,行走不便,不能去正堂吃飯了。”

“少奶奶的腳是怎麽燙傷的,嚴重嗎?要不要回稟夫人?”春草探身過來查驗我那燙傷的腳面,一一仔細問了好去回稟夫人。

“沒事兒,過兩天就好,勞煩春草姐姐不要告訴夫人,免得她老人家擔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寧人是最好的法子。

“春草,你跟娘說一下,就說我今天點心吃多了,這會子不想吃東西。”若柏見我不去,自己也找了緣由不過去了。

春草答應著走了。

隨便吃了幾塊點心,若柏見我一臉疲憊,便陪我早早安歇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天終於是過去了。

第二日,剛起床,絮兒正在替我梳頭,春草便早早過來了:“少奶奶起得真早,夫人說少奶奶和少爺新婚燕爾,不必日日過去請安了。這樣一來,夫人也就不知道您燙傷了腳。”我知道這必是伶俐的春草旁敲側擊勸的夫人,便示意絮兒放下牛角梳,立了施禮感謝春草:“春草姐姐,真是謝謝你了。”

“春草哪裏承受得了少奶奶的謝,不過是盡我們做下人的本分罷了。若少奶奶沒有什麽事,春草下去了。”絮兒替我下去送春草了。

若柏聽得春草走了,拉開床幔探出半個腦袋笑道:“問雪,今日的眉我來替你畫吧!”

“我才不要呢,免得娘聽見了不悅。”說著,我自己對了銅鏡,手裏握了眉石,準備畫眉。

若柏只穿了貼身衣物跑過來,奪了我手中的眉石笑道:“假如張敞畫眉,相如病渴,雖為儒者所譏,然夫婦之情,人倫之本,此謂之正色。這馮夢龍的醒世恒言裏早就說過的,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娘聽了會有什麽不悅呢。”

說著,便仔仔細細的描了起來。我憋著笑,只能乖乖撐著頭給他畫。

絮兒送走春草,回到屋內,見若柏給我畫眉,捂著嘴笑道:“少爺也會畫眉?小姐過來了。”若

柏接了話:“不過是一種情調罷了,畫的好賴都沒有關系的。”

我推開若柏,起來迎接若蓮。若蓮卻捂著肚子大笑:“問雪,你快去瞧瞧,我哥都把你畫成什麽樣子了。如今最時興的是柳葉眉,我哥倒是把你的柳葉眉生生畫成了遠山堆黛。”

我仔細端詳了鏡子裏的眉,便追趕著佯裝打若柏,他笑著來回躲避道:“問雪,別人的我還不願意畫呢,你就將就著看吧,好歹也是我親手畫的呢。”我行動間,鞋襪蹭到了燙傷的腳面,疼的扶著桌子裂了嘴嘶嘶吸氣。

“你怎麽了?”若蓮扶住我問道。

“沒事,自己不小心燙了腳。”我挨著就近的凳子坐了,淡淡說道。

“問雪,你自己少走動,我去陪陪娘,你跟若蓮說會兒話。”若柏穿好衣服,梳洗完畢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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