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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現真情落淚 小姑生疑心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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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若蓮見我腳傷了,還穿著平日居家的鞋襪,便心疼的說道:“問雪,我那裏新得了一雙東洋人的木屐,你穿著燙傷的腳面也不會再有創傷。”說完執意要去為我取了來,我只好順從她的意思,心裏感謝她待我這般好。

這裏若蓮前腳剛走,那邊四姨娘便進了門。

四姨娘見我要起來迎接她,遠遠過來摁住了道:“少奶奶腳面燙傷可好些了?還是穩穩的坐了,少走動,免得創傷了水泡,會鉆心的疼。”

我笑著說:“四姨娘快坐,也漸漸好些了。還勞煩姨娘過來探望,心裏真是過意不去。”便回頭吩咐絮兒倒茶。

絮兒到了茶,四姨娘接過茶碗,跟絮兒說道:“絮兒,我的丫頭翠紅一個人呆著呢。我看平日裏你也忙的緊,今兒個就給你放半天假,你去陪翠紅說會兒話。少奶奶這邊有我照看呢,你且去好好玩。”

絮兒也是個愛玩兒的,平日裏巴不得跟她的那些小姐妹們湊在一起熱鬧呢,聽了四姨娘的話,自是脫韁了的野馬一般瘋玩去了。

支走了絮兒,四姨娘這才試探著問我道:“少奶奶,我一直有句話想問,只是不知當問不當問?”

“瞧四姨娘說的,姨娘既然來了,必是做好打算要問的。”四姨娘這個素日裏被稱作郭府最冷面冷心腸的人找上門來了,必是大事情,我哪有不讓她問之理。

“若是問岔了,還請少奶奶多擔待。五六年前,那時少奶奶還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姑娘,當日我乘著轎子路過,見一個小院前有賣豆腐的,你在那裏玩耍,手裏拿著一個玉佩,不知那玉佩是何人所贈?那玉佩原是我的。”四姨娘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說道。

“原來,您就是那個在我家豆腐賣不出去的時候,接濟我們的太太。”我想起那段艱難的時日,多虧了四姨娘出手相助,便握住她的手,很是感激。

“少奶奶,我當時是因為你手裏拿著玉佩,心想必是認識的,便買了,也是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莫非,您就是蘇裴的生母?”我驚呼道,這個世界原來真的是如此這般小,轉來轉去竟然遇見了蘇裴的親生母親。

“噓,小聲點。”四姨娘將食指壓在紅唇上,示意我小聲點,“我是蘇裴的親生母親。自從在這蛤/蟆鎮站穩了腳跟,我也安插眼線去打探過,只是蘇家已被馬立刀滅門了。可憐我的裴兒才不過十二歲,便慘死了。”說著,兩行清淚簌簌滾落了下來。

“四姨娘一片拳拳思子之心,問雪理解。只是姨娘當初何必要拋棄蘇裴離家出走呢?”我不解既然這般牽掛著自己的孩子,當初為何又能狠下心來拋家棄子。

“少奶奶,你不是過來人,自然不知道,我自從進得蘇家的門,那蘇家的夫人是如何待我的。就連丫頭婆子們都敢給我臉子看。我跟老爺說,老爺只道是我排擠夫人,我不作聲,蘇夫人便越發的肆意折磨我……”

我看四姨娘哽咽在喉,哭的實在可憐,便起身拍著她的肩膀道:“四姨娘,不要想那些過去的事情了,快擦了眼淚,喝口水,別讓那些多嘴的看見您淚眼婆娑的樣子。”

四姨娘擦拭了眼淚,喝了幾口茶水,心情稍微平覆了一點。

“四姨娘,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八月初八我和若柏大婚之日,我見過蘇裴哥哥。他還活著呢。”我笑著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四姨娘。

“你在哪裏見過他了?他在哪裏?”四姨娘說著淚水又溢出了眼眶。

“那一日,他劫花轎……”我踟躕著不知如何說出口,更不知該不該將此事說與旁人聽,只能說了半句話,將剩下的半句生生吞進肚裏,呆呆看著四姨娘不再出聲。

“少奶奶說的莫不是盤龍山馬立刀的幹兒子馬彪?”

我詫異四姨娘居然也知道此事,便驚了問道:“四姨娘是如何知曉此事的?”

“少奶奶還小,不知能在這深府大院裏生存下來的人,自然是得有那麽幾個靠得住的婆子丫頭做眼線。那日去迎親的婆子裏,有我的人。迎親回來之後,她便跟我一五一十的說了當天的情形。”四姨娘撫著鬢角並不淩亂的發,將幾根碎發別在耳後,神態裏多了些智者的優越感。

聽得我心驚肉跳,我自以為馬彪劫花轎,此生此世也就我和郭夫人兩人知道,不想,現在除了若柏之外,估計闔府上下都已把此事當做茶餘飯後的笑談了吧。我心裏暗自懊惱,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溝渠擋我道啊。

四姨娘見我楞在那裏不說話,便輕輕推了一下我,說道:“少奶奶的意思是,馬立刀的幹兒子馬彪便是我兒蘇裴了?”

“四姨娘,我不知道,我不確定。是那馬彪親口跟我說的,他說他是蘇裴。”我心內已亂如麻,怔怔回答四姨娘的話道。

四姨娘開心的雙手攥在一起作揖:“感謝上蒼,讓我兒劫後餘生。”然後又跟我說道,“要我說,既然蘇裴,哦不,馬彪能為了你帶為數不多的幾個人來劫花轎,全然不顧自身安危,你倒真該跟了他去。且不說他對你的一片赤誠之心,單說為了你一輩子的幸福,也該去過那山花爛漫無拘無束的生活,倒比關在這深宅之中做別人籠子裏的金絲雀好多了。”

或許四姨娘是過來人,她是深知困在這宅子裏的不幸,是為我好,說的是掏心窩子的話;抑或她知馬彪是她親生兒子,便責怪我不該置她兒子的深情厚誼不管不顧,卻嫁給了若柏。

只是,這些都是置身事外之人的想法,而我卻是真正掉進這個漩渦裏的人,別人又如何能理解我的心,我心裏現在卻只有若柏一人。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與自己的親生爹娘分庭抗禮,如何據理力爭,我只知道為了娶我,他努力了他抗爭了,而我也愛著他,這就夠了。

可是,現在或許這宅子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馬彪劫花轎一事,這讓我深愛的若柏如何安心,如若柏不安心,我又如何能安心。想到這裏,我伏在桌子上抽泣起來。

四姨娘見我有點呆呆傻傻,便搖著頭走了,至少她已經知道了她該知道的一切,她最掛念的人還活在世上。而我最掛念的人,用了畢生的溫暖來愛我,我卻只能讓他蒙羞。

四姨娘出門驚叫了聲:“小姐,你怎麽在這裏?”

若蓮也不管不顧四姨娘的話,怒氣沖沖的進得門來,將手裏拿的木屐擲在我面前,道:“白問雪,你為什麽要瞞著我?”

我擡起已經布滿淚水的臉道:“姐姐,你什麽都沒有聽到,對不對?”

“我聽到了,我什麽都聽到了。那馬彪便是你兒時的玩伴蘇裴,而且他一直都有心與你。這些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是專程看我在你面前出醜的是吧?你明知馬彪傾心的人是你,卻還是答應了我,陪著我去跟他見面,我在你面前就是一個沒有扮相的小醜,是不是?”若蓮說的激動了,上來撕扯了我的衣服,聲聲質問。

“姐姐,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只是我跟馬彪真的素無瓜葛,那日劫花轎,我如何能夠說得出口,我也是有口難開,百口莫辯。我要是說出了口,置若柏於何地,置我自己於何地?”我任憑若蓮撕著我的衣服,努力想把這一切都解釋清楚了,可所有的事情糾纏在一起,豈是我幾句話就能解釋清楚的。

“夠了,再也不要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從今日開始你我的姐妹之情金蘭之誼一刀兩斷。”若蓮松了手,哭著跑了出去。

我蹲下脫了自己的鞋襪,因為剛才被若蓮撕扯,腳上的水泡全破了,每個水泡下面滲出點點血水,疼痛難忍。可是身體的疼跟心裏的傷比起來也不算作什麽。我自己扶著凳子起身,一步一挪坐在床邊上,盯著流血的腳發呆。

“問雪,你怎麽了?”不知何時,若柏進得門來,立在身邊,見我腳流著血,便蹲下身來問我,眼睛裏全是疼惜。

“沒事兒,剛才被鞋襪蹭破了。”我不敢擡頭去看身旁這個男子的眸子,那裏有讓我心神蕩漾的柔情。

“必是早上你追著打我的時候蹭破的,都是我的錯,成天的吃撐了沒事兒幹,盡欺負你了,這又害你受疼痛了。”若柏自己拍打腦袋著說道。

“不是你,不是你,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我嗚咽著投入若柏的懷裏,眼淚簌簌掉落。

若柏見我哭了,攏我在懷裏輕輕吻我的鬢角,柔聲說道:“問雪,你這是怎麽了?我這才出去半日,你就哭得跟個淚人似的。看你哭得這情形,必不是因為腳上的傷吧?莫不是你有什麽事情瞞著我?要是有,你就說了出來,我是你的天,再大的事情有我給你頂著呢。”

“沒有,我沒有什麽事情瞞著你。”我越發抱緊了若柏,唯恐松手之後,這個謙謙公子便會離我而去。

“沒有什麽事情就不哭了,看看你的眼睛都紅腫成什麽樣兒了。這絮兒倒是膽子大了,你腳上還有傷,她便撂下你不知又去那裏瘋了。”說著,便用衣袖幫我擦拭了眼淚。

“若柏,我想睡會兒。”

若柏便替我放好了枕頭,我向著床裏邊躺了,閉上眼睛,眼淚又撲簌簌滾落到了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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