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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久病長辭世 幼子悔悟即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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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長鶯飛,白駒過隙,一眨眼就到了中秋佳節。

自從問梅離開之後,夫人一直臥病在床。近日來,秋涼襲人,加之氣候幹燥,又染上了風寒,雖然有柳兒悉心照顧,但是夫人的身體竟一天天的消瘦了下去。

一大早,福叔就和問天出去置辦中秋需要的物件。

我和問竹在院子裏玩耍。柳兒在竈臺上給夫人熬藥。爹在正房陪著夫人。為了通氣,正房的門簾被支起了一角。

“老爺,惜蕊怕是好不了了。”夫人在爹的幫助下,喘著氣慢慢坐了起來,斜歪在枕頭上,因為稍許動作,夫人又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不要胡思亂想,好好養病。”爹端過來一碗茶水,夫人就著爹的手淺淺的喝了幾口,咳嗽聲漸漸的小了下去。

“老爺,我是註定要死的人了,有些話想對你說。”

或許是因為說話太累,夫人休息了一會兒繼續說道:“這一生,我待你也算是舉案齊眉,未曾與你有過大的幹戈。你待我,也是禮數周全。只可惜,我再怎麽努力,也還不過是相敬如賓罷了。我知道,這一生我註定是走不進你的心裏的。我十幾歲滿懷憧憬嫁給你,誰曾想你心裏已經有人了……”又是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漸漸地咳嗽聲小了,夫人又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青梅竹馬,感情深厚,我不過是一個後來的笑話罷了。”

聽到這裏,我和問竹都呆呆的坐在正房門口的小桌邊相互凝望著,也不敢說話。

“惜蕊,你不要再說了,原是我對不住你。”我從門簾支起的空當看到,爹幫夫人拭去了眼角的淚水,自己卻淚眼迷離。

“老爺,你可還記得我初嫁白府的時候?那時候我也是明眸皓齒,一朵紅蓮初出水。那時候世道太平,也不需要躲在那幽幽的堡子裏。可惜了,我這一輩子,終究是變成了一個心胸狹窄的妒婦。”

“不,惜蕊,你宅心仁厚,你對我的姨太太兒女們都很好,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裏,心存感激……”或許是想起了年輕的時候,爹一只手緊緊地握住夫人的手,另一只手撫摸著夫人的頭發。“這一生,我感謝你幫我生兒育女,幫我勤儉持家,卻從無怨言。娶你,的確是因為父母之命門當戶對。但是你知道我是敬你的。



夫人的手慢慢撫上了爹的臉頰,苦嘆道:“老爺,我嫁給你是為了讓你愛我的,不是敬我,不是敬我啊!”夫人臉色蠟黃,咳嗽聲不斷。

這時娘從茅屋中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跨入正房,對著爹說道:“老爺可是糊塗了,大夫不是交代過了嗎?夫人不能累,盡量臥床休息。還是趕緊扶夫人躺下休息會兒吧!



爹娘幫夫人躺好,掖好被角。娘拿著帕子在夫人胸口輕輕地揉著,夫人的咳嗽漸漸地止住了,呼吸也平緩了不少。

“柳兒,夫人的藥熬好了嗎?”娘喚道。

和我一樣聽呆了的柳兒趕緊應了聲:“好了,這就端來。”便端著熬好的藥進了正房。我和問竹也跟著進去了。

娘接過柳兒手中的藥,一勺勺的給夫人餵著。

“不能,不能喝……”問竹莫名其妙的喊著。

“這孩子是傻了吧,夫人病重,不喝藥怎麽好起來呢。”二姨娘進得門來,將問竹推回了左耳房,自己又怯怯的在正房門口立著。眾人都在慌亂中,並沒有人在意問竹和二姨娘的舉動。

“文蘭,我這是大限將至了。除了問天,我此生再無牽掛,還得拜托你們,看在平日裏我待你不錯的份兒上,將他當做自己的兒子看待。”夫人眼睜睜望著娘,等著她回答。

“夫人,您好好養病。問天是我們白家的命根子,是我們一家人後半生的依托,他是您的兒子,也是我的兒子,您放心吧!”娘用帕子粘著夫人眼角的淚珠。

“娘,我回來了。”問天踏進了小院,放下背上的東西跑了進來,握著夫人的手,半跪在病床邊上。

“我的孩子,你可是來了……”夫人掙紮著想要起來,人卻一下子僵住了。

“娘,你怎麽了?我出去的時候,您還好好的,這才幾個時辰,您就病成這樣了?”問天撲通跪倒在夫人床邊哭喊道。

夫人的瞳孔卻是慢慢的放大,嘴角抽動著擠出幾個字:“照顧好你……爹,照顧好自……己。”了無生機的眼睛慢慢的閉上了,本來急促的呼吸也止住了。

問天抱著夫人的頭哭的跟個淚人似的。爹軟軟的癱倒在床邊的椅子上。娘吩咐福叔快去集市上買點布料,好給夫人趕制最後的衣服。二姨娘在門口怯怯的站著,不知是該進還是該出,好像一個犯了大錯的孩子正在等著大人責罰。

“姐姐,快進來給夫人擦洗一下身子。問竹問雪扶你爹出去休息。問天,乖,不哭了,讓姨娘幫你娘整理一下最後的行囊。”問天交由柳兒扶著出去了。

二姨娘見眾人都散去,這才進了門。然後門簾被放下來了。

我只記得那一天,爹呆呆的,福叔操辦著葬了夫人。我家在蛤/蟆鎮並無親戚,喪事辦的很簡單。

夫人辭世之後,問天躲在右耳房裏三天沒有出來。娘讓柳兒給問天送吃的,問天卻是門都不開,任憑柳兒在門外一口一個少爺的叫著。

第四天早晨,問天打開房門走了出來,眼眶深陷,整個人消瘦了不少。

“爹,您這麽多年對我悉心管教,可我終究是個不成器的,也沒有什麽其他能耐。中秋節我和福叔出去置辦東西,遇上了一個人。我們聊了會,他說他是郭元帥府上的人,郭元帥正在招兵買馬,兒子想去從軍。一來可以補貼家用,二來也可歷練一下。”問天好似變了一個人,眼角不再有淚水了。

“也唯有這樣了,去吧!爹和你福叔商量好了,準備開個豆腐坊,平日裏也做點豆腐賣賣,你也不用太惦記家裏。”爹從衣袖裏拿出一個小錢袋,繼續說道:“問天,這些錢你先拿著,這年頭,從軍也是要吃很多苦的。你帶著這些錢,該打點的都打點一下,不要委屈了自己。”

“爹,我馬上就十八歲了。您不用再為我擔心了,這些錢留著家裏開支吧!只是我此去,怕是不能常回家看你了”問天推辭著不要。

爹硬是將那個錢袋塞到了問天手裏:“收著吧!你準備好東西,讓你福叔送你去吧!”

問天將錢袋緊緊捏在手裏道:“爹,那我去了。”爹點了點頭。

問天出了正房門,看見我們都在院子裏站著,便說道:“勞煩兩位姨娘照顧我爹,問竹問雪,哥走了。”我們都一一含淚低首。柳兒湊在問天旁邊像是有話說,但也只是嘴唇動了動。

福叔帶著問天的隨身衣物,送問天去了郭府。傍晚,福叔笑盈盈的進了院子,跟爹說道:“那郭府真大,問天若能一心向上,必然會有出息的,老爺放心。”

“郭府距離這裏遠嗎?”我搶著問福叔。

“不遠,咱們這裏算是蛤/蟆鎮的邊角,而郭府就在那蛤/蟆鎮中心。軍隊上管得嚴,要不然少爺倒是能常來看我們的。”福叔撫摸著我的頭發說。

爹聽了高興,吃了飯,跟福叔商量如何做豆腐的事情。其他人都早早的歇下了。

爹從來都沒有做過豆腐,只有福叔年輕的時候曾經給豆腐坊做過小工。憑借著一點記憶,第二日福叔購買了需要的東西,全家人齊心協力在小院子裏做起了豆腐。

爹在盤龍鎮的時候就沒有什麽架子的,現在落魄了,自然是什麽身段都能放下的。他挽了粗布短衫的袖子,將買來的黃豆挑揀幹凈,然後浸入裝著水的大缸中泡著。

福叔在磨碾子旁一圈圈的推著磨棒將已經泡好的濕黃豆磨成豆漿。娘和二姨娘負責濾掉豆渣,將那些豆漿擱在鍋裏燒開點鹵,就出現了豆腐腦兒,然後再用白粗布將豆腐腦兒過濾,就做成了那白嫩嫩的豆腐。我和問竹,柳兒就負責打打下手,順便嘗嘗初出鍋的嫩豆腐。

“爹,這個豆腐好軟,放到嘴裏就自己化了。”我嘴裏嚼著豆腐跟爹說道,完全不知那是因為點鹵出了問題。

爹和福叔放下手裏的活兒,也來鍋臺邊嘗了口豆腐。

“鹵子點少了。”福叔砸吧著嘴說道,“多加點鹵子再試一鍋吧!”

最後經過反覆研究重做,像模像樣的豆腐做出來了,遠遠看著白白嫩嫩的,用手指戳一戳,居然很有彈性,不會散開。

第二日清晨,爹和福叔在門口支起了一個小攤賣起了豆腐。我躲在後面看著。過往的行人雖然不算少,但是就是沒人願意停下匆忙的腳步問上一問,嘗上一嘗這白嫩如玉的豆腐塊。

直到晌午時分,我坐在院門口,把玩著隨身的玉佩。這時,一個馬車停在了下來。馬車裏的人叫了聲:“吳媽,窮人家不容易,多買點。”便有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嫲嫲買了一半的豆腐,爹和福叔千恩萬謝的目送馬車離去。馬車豪華,後面的丫頭婆子又多,必然不是什麽小戶人家。

晚上,爹收拾了攤子,將剩餘的豆腐搬進了院子。“今天多虧了那位馬車上的貴人,要不然,這剩餘的都夠我們吃幾天了。”爹吩咐著娘將這些豆腐做成菜我們晚上吃。

生意不是很好的那段時間,家裏天天吃豆腐。我和問竹一聞到豆腐就想吐,每次吃飯便躲得遠遠地,用不餓之類的話搪塞著不肯去吃。

寒冷的冬天慢慢來了,我家的生意卻是好了起來。我家做的豆腐,因為價格公道,口感上乘,自是有些許人過來購買,慢慢的在這蛤/蟆鎮居然打下了白家豆腐很不錯的口碑。

日子也就這樣慢慢的過著,我和問竹偶爾也看看書,學學刺繡。問天卻並沒有經常來看我們。

作者有話要說: 碼字,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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