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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破人亡遺孤子 陰陽相隨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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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記得,那一日,堡子裏亂成了一團。

夫人,二姨娘和娘都在各自的房間裏整理收拾各自認為重要的東西。

夫人潛心禮佛,想要帶走的自然是她守護膜拜了數十年甚至幾十年的神龕和一些平日裏存下來的金銀細軟。

二姨娘匆忙收拾的是她的金銀首飾和衣物。在她們三個之間,二姨娘的首飾和衣服是最多的。很多時候也並非她自己要求要置辦的。爹出遠門,都會很自然的給她帶好多漂亮的飾品和衣服。二姨娘將爹送她的這些東西視若珍寶,從來不輕易示於人前的。

來到娘的房間,我看到娘的的銅胎琺瑯鎏金首飾盒子放在桌上,裏面居然沒有幾樣像樣的首飾。而娘在床邊收拾整理著我的衣物。

“娘,少帶點吧!咱們這是出去避難,帶的東西越少自然也就越方便,不耽擱行程。”我輕輕走在娘旁邊說道。

“傻孩子,娘也沒有多少東西要帶的,整理出來的這些都是你的衣物。一個姑娘家的,出門在外,不帶點貼身衣物總是不方便的。更何況,咱們此去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不帶走,留在這裏也是便宜了那些劫匪!”娘還是在忙碌著整理行裝。

“娘,我舍不得這個堡子,這裏面有我兒時的所有記憶……”畢竟是孩子,我眼淚吧嗒吧嗒的流著。

娘見我哭了,放下手中的衣物,深深地嘆了口氣,將我擁入懷中,道:“別哭了,娘前幾日還怨恨這堡子帶給我們的封閉,沒有半點自由。可是現在娘也舍不得離開。這世上的事情真是難料啊!”

“娘,我二姐還在昏迷,我們是不是再也不用跟二姐分開了?”娘松開懷抱,我坐直了身子問道。

“嗯,蘇家大公子死於非命,你二姐自然是要跟咱們一起走的。”娘繼續快速收拾整理著手中的衣物。

“娘,那你先收拾,我去看看二姐。”我起身離開了娘的屋子。

堡子失去了往日的生機,花草已不再似嬌羞的少女,而像霜打了的茄子,一個個耷拉著腦袋,仿佛在相互訴說著這亂世的離別之苦。在這個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臨走之前,我帶不走任何陪我長大的花草蟲鳥,能帶走的也就是那些現在還溫熱,或許過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也會被時間沖刷的支離破碎的回憶。我一路走,一路細看堡內的一切,仿佛要將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深深地刻在腦海裏。

路過爹的書房,我看到門口聚集了所有的丫鬟和下人。

爹嘶啞的聲音傳來:“感謝諸位多年來的追隨,今日白堡身為魚肉,自身難保,但也斷不會連累諸位,殃及無辜。這裏有些碎銀兩,張福給大家分了。”我走近門口看到,書桌上有好幾個大錢袋,鼓鼓的。

“老爺,我們願意隨老爺去……”人群躁動不安,心裏各懷心事。但免不了大部分忠心的執意相隨。

“我這是去逃難,自是免不了東躲西藏。各位的好意我心領了。你們還是各自活命去吧!”爹揮了揮手道:“拿著錢都去吧,只要不跟隨著白家,你們都是安全的。”

福叔將銀子一一分發給大家。經過爹這般勸說,大家拿了錢謝了恩也就都落寞散去了,唯有柳兒站在那裏不走。

事出突然,爹來不及變賣祖上的家產田地,手裏只有少之甚少的一點現銀細軟,可他現在卻拿出一大部分現銀給了下人們。那留給我們的花銷用度只能說少之又少。我暗自為爹的凜然大義欽佩,也不得不為我們將來的吃穿擔心。

“老爺,柳兒自小是孤兒,不像其他的哥哥姐姐都是有家人的,離開這個堡子,他們還可以回家和家人相守,而我卻無處可去。還求老爺看在柳兒忠心的份兒上,留下柳兒照看夫人姨太太和小姐們吧!柳兒要的不多,只是一□□命飯而已!”柳兒撲通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的懇求道。

“柳兒,快起來。”我趕緊攙扶起柳兒,轉頭跟爹說道:“爹,就留下柳兒吧!她一個人無依無靠,出去也無法生活。”

“好吧,就留下柳兒吧!只是此去異鄉活命,日子必是艱難萬分的,你跟著我們自是有受不了的苦,委屈你了。下去幫夫人姨太太們收拾東西吧!”

我拉著柳兒跑回娘的房間,跟娘道喜道:“娘,柳兒願意留下來陪我們!”

娘已經將所有的東西都打包收拾好了,見我拉著柳兒進來,起身捉住柳兒的肩膀道:“傻孩子,我們這一去便是吃糠咽菜,窮苦度日,也是苦了你了。”

“不苦,自我進得這白堡以來,四小姐待我如親生姐妹,三姨太視我如己出。我甘願守在三姨太和小姐身邊一輩子,哪怕吃糠咽菜,柳兒也是快樂的。”

我感懷與柳兒的深情厚誼,抱著比我年長四歲的柳兒,感動的淚涕並流。除了家人,柳兒是我在這裏生活了十年的見證。平日裏都是她看管我的飲食起居,看著我樂,陪著我哭。

“三姨太,收拾好了嗎?老爺在催了,要是慢了,就怕馬立刀追了來。”福叔進門問娘道。

“好了,好了。”娘說話間抱了僅有的三兩個小包袱邊招呼我和柳兒去看看問梅,邊擡腿出了門。

柳兒和福叔去幫夫人和二姨娘搬東西了。我一個人來到了問梅的房間門口。用手推門,門卻堵死了一般打不開。

我發瘋一般喊著:“爹,快來啊,二姐的房門堵上了。”爹和問天聞聲趕來,問天踹開們的那一刻,我看到問梅懸在房梁的三尺白練之上。

“二姐,二姐……”我抱著她的纖纖玉足,痛哭失聲。

爹爹和問天趕緊將問梅抱了下來,可是無論爹如何掐人中,她的身體還是冰涼的,沒有任何變化。我知道問梅已經去了,隨蘇昊去了。

一家人幾天時間嘗盡了人間苦楚,一個個心疼到了麻木沒有感覺。

爹爹草草將問梅埋葬在了堡子北墻腳下,喃喃自語道:“你一直都嫌著堡子太暗遮住了外面的陽光,可是到頭來爹爹卻還是不能帶你出了這座堡子,只能將你草草葬在這北墻腳下,這裏日頭多些,你也不會因為一個人在這裏寒冷了。爹爹這就帶著全家大小去活命了。待到爹爹找到安身之所就來接你。”

“老爺,你要註意自己的身子,不能悲傷過度,這一大家子還等著老爺照看呢!”二姨娘扶著爹,眼睛裏完全只有爹,好似旁人的死活都與她無關。

夫人早就昏厥了過去,問天抱著還在昏迷的夫人上了馬車,我忽然覺得,我的哥哥問天長大了,可以做全家人的依靠了。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問春卻是離奇的不見了。

“走吧,不能因為等她一個人等來馬立刀吧!”二姨娘見爹不知所措,難得大義凜然的勸說著爹上了馬車。福叔和問天坐在車頭。其他人緊緊地擠在馬車裏面。

我手裏攥著問梅臨死之際寫的書信跟隨著娘上了馬車。

大家就那麽悶悶的坐著,除了車輪壓軋在地上發出的吱吱聲之外,馬車上鴉雀無聲。

或許是為了打破了沈默,福叔一邊駕著馬車,一邊說:“聽別人講,馬立刀來之前,蘇家的人原本都是藏在堡子周圍事先挖好的洞穴裏的①,但是馬立刀命人在洞口架起了柴禾堆,結果洞中百人皆死於濃煙。只有一個小孩,穿著粗布袍子,似是下人的孩子,旁人也不知是誰家的小孩,在濃煙中爬出洞口,跪倒在馬立刀馬下,說他願意做馬立刀的幹兒子,此生唯馬立刀馬首是瞻。馬立刀或許也心軟了,就立地讓這個孩子發毒誓,摒棄舊姓,改姓馬……這馬立刀,還不如改叫馬三刀呢,真正的趕盡殺絕啊!”

我展開問梅的信,信居然是寫給我的。

雪兒,二姐只想道一聲珍重。可這聲杜鵑泣血般的珍重二字,我無論如何也是沒有機會當著你的面說出來。二姐此生最愧疚的事情就是那一日我不該偷偷溜出去,不該偶遇馬向峰。所有的禍事都因我而起。我要的也不算多,我並不在意蘇昊是否是蘇家大公子,我在意的只是他。可是到頭來,我連見他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我只恨,既然無緣,茫茫紅塵就不該偶遇他;既然偶遇了,就說明有緣,就不該因我而屠蘇昊滿門。情緣皆是劫,誰人能逃脫。想你我跟著先生讀書的時候,我是何等的羨慕天下有情之人終成眷屬。可是,有情總被多情誤,我最終是躲不了這一劫的。來這世間一遭,我無怨無悔,只願下輩子可以覓得一個紅塵中的知己,尋那一霎桃源,可以一世安穩。姐姐去了,你好好勸慰爹娘,不必為我傷懷,我必然會在那你們看不到的地方保佑你們的。問梅

我疊好問梅的信,望著前方的路,前路茫茫,不知何處是歸宿。

①這種洞穴每個堡子附近的山坡上都有好多。土匪劫財的時候,大家都會在明處放一些細軟金帛,然後將女人和孩子藏於洞穴之內。為了大家之間相互的利益,土匪也知道規矩,自然是不會過分掠奪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好忙,但還是擠出時間來更了。小天使們,作者雙商有上限,不合理的情節還請不吝指出,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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