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美夢泡影生是非 人倫骨肉訴離別

關燈
早晨,空氣清新,鳥兒在樹梢吱吱喳喳,好像是在訴說離愁……

我坐在問梅的床邊上呆呆看著她在房間裏穿行,收拾行囊。

“二姐,你可以不走嗎?”我明明知道答案,卻還是要固執地問上一問。

問梅放下手中的包袱,坐在我身邊捉著我的肩膀說道。“雪兒,二姐要隨蘇昊哥哥去躲一陣子了,你一定要好好孝敬爹娘,還有我娘。”她的話語離愁中夾帶著對自由的渴望,黑黑的眼珠無比的明亮。有幾個包袱已經打好了,堆在房間中央的桌子上。

“二姐,你走了我怎麽辦?我舍不得你走!”我忽然就淚流滿面。從小到大,二姐陪我的時間比我娘都多。

從我記事以來,娘就是一個恬淡安靜的人。因出生在落第的秀才家裏,雖略懂文墨,卻無權無勢,生性懦弱不喜相爭,只懂退讓安靜生活。在這個偌大的堡子裏,問梅憑借著她嫡出小姐的身份,處處護我周全。若沒有她,雖有爹娘的疼愛,我不敢奢望在這樣一個高墻擋住了光明的地方,我能躲得過每一次有意無意的劫難。我真的不知道,她離開了,我的生活會變成怎樣的。

“問雪,總有一天你也會長大。你長大了也會離開堡子,離開爹娘,這是我們女兒家命中註定的劫數。”問梅雙手輕撫我的發絲,好似跟我說話,又似安慰自己。

“不,二姐,我要和你們生生世世在一起,絕不分開。”話還未說完,淚水已經湧出了我的眼眶。問梅幫我抹去淚水,安慰我道:“走了還會回來的啊!就像那堡子上的燕子,每個冬去春來,他們自然是要回來的。回來看看爹娘,回來看看自己兒時呆過的地方。二姐也是啊,二姐也會回來的!”

“二姐,那說好了,以後春暖花開燕子歸來時,即是二姐錦衣回鄉的日子。拉勾哦!”我破涕為笑,伸出小手指。

“這才乖嘛!二姐是不會騙你的。那說好了,每個春暖花開日,問雪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等二姐哦!拉勾,拉勾。”二姐伸出小手指勾著我的小手指說道:“說好了,那就陪我去給家裏的每個人道別。”說著拉起我的手欲出門。二姨娘卻破門而入。

“怎麽,你這就走了?撇下全家老幼的性命就這樣走了?虧你爹對你那麽好,要用我女兒的一生來換取你的幸福。真想不到你卻是如此的自私!”二姨娘杏目怒睜,死死地看著問梅。

“二姨娘,原是我錯了。我不該偶遇那馬向峰,只是這造化弄人,我也沒有辦法……”問梅語竭詞窮不知如何辯解。

“二姨娘,二姐這一走是去享福還是去受災誰也不知道。更何況那馬向峰已死,大姐自是不必嫁去盤龍山的。二娘這般咄咄逼人,就不怕我一個不小心說漏嘴,爹爹知道了二娘的為人嗎?”我受夠了二娘在堡子裏飛揚跋扈的日子,因心疼問梅便迎著二姨娘的火藥口撞了上去。

“吆喝,我倒是看不出你嘴巴上還有這些功夫的。這些年倒是小瞧了你了,竟然出落的嘴巴如此利落。早知道,你是來跟我做對頭的,那就應該讓你早早的托生轉世去!只是記得下輩子投胎要睜眼睛了,再托生在這樣一個時代,豈不是還要受這亂世紛爭之苦。小小蹄子,我還怕了你不成?”二姨娘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將我逼到墻角。

“二娘,她還是個孩子,有事您沖我來吧!”問梅將我拉過來藏於她身後。

“我本來就是沖你來的!問春自幼知書達理,自然是要嫁給蘇家蘇公子這種龍鳳之人的。憑什麽好事盡讓你得了呢?你娘是夫人,我是姨娘。我自是比你娘低了一分。難道我的女兒就該跟我一樣,只能做別人的小妾或者嫁給土匪嗎?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的!”二娘看似有點瘋癲,一手扶著桌子,一手拿著繡帕哈哈大笑著。

“二娘,誰都不會比誰低半分的。我們都是爹的孩子!”我從問梅的背後走了出來,用娘經常安慰我的話強堵二姨娘的嘴。

“人人都說問雪傻,我還不信,難道你不知道嫡庶的不同?如果你是嫡出,你看看這堡子裏哪個還敢低瞧你一眼。也是多虧這世道了,這世道不亂,嫡庶之分就依然還在。”二姨娘的話語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咄咄逼人。

“二姨娘坐下來喝碗茶吧!”問梅扶著二姨娘坐了下來。我擡手倒了一碗茶遞給二娘。

“我只是不服,為什麽老爺出門,買來那東西都分三六九等,為什麽夫人就能拿那最漂亮的金胎掐絲琺瑯鎏金首飾盒,而我只能得到那個不出彩的銀胎掐絲琺瑯鎏金的盒子。”二姨娘說著便伏在桌子上哭了起來,肩膀一上一下的聳動著。

“姐姐這是怎麽了?”娘許是聽到了聲音,急匆匆進的門來,撫著二姨娘的肩膀道,“姐姐也該收斂一下了,現在闔家上下不安生,姐姐這又是鬧得哪一出?何苦呢,鬧得老爺不安了,還不是你自己巴巴的伺候擔心著。”

大概是戳中了二姨娘的痛處。她起身擦掉了眼角的淚,憤憤的對著二姐道:“你娘搶得了我的,我自不會讓你就這麽輕易地搶了我女兒的,咱們走著瞧!”丟下這幾句話,二姨娘就擡腳走了。

我和問梅怔怔的不知道二姨娘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面面相覷。

“三姨娘,二姨娘這話時什麽意思?我娘搶了她的什麽?”問梅張口問道。

“都是上輩人的恩怨,跟你們不相幹的。梅兒趕緊收拾東西,跟你娘道個別就隨蘇昊去吧。”說完,娘便徑自離去了。

“也罷,問雪,陪二姐跟家人道個別吧。”說話間,二姐拉了我的手出了閨房。

花/徑旁,問天好像在那裏很久了,他擡頭道:“二姐,娘在等你呢!”

問梅語重心長道:“問天,姐姐此去無歸期,爹娘和問雪就拜托你照顧了。”

“我的傻姐姐,你當真以為問天傻嗎?你是出去暫時躲避一陣子,又不是去天之涯海之角,難不成這一去還真成了永別,此生不得相見了?你別跟我說這種離別之言,我聽了難過。”問天努力的想把氣氛搞得熱情一點,說話的調子不改他昔日浪蕩子的風格,可是眼角卻閃爍著淚花。

“問天,那我去跟爹娘告個別,你忙你的去吧。”

我隨著問梅來到夫人的房間。夫人近幾年身子一直不太好,病怏怏的坐在桌邊手裏撚著佛珠,眼睛紅腫。身旁立著夫人的貼身丫頭珠兒。

“娘,問梅不孝,身體發膚受之於您,卻不能在您膝下盡孝……”問梅撲通跪到在地。

“孩子,娘不怪你,娘這身子骨也還結實。娘會等著你回來的。”夫人扶起問梅,輕輕擦去問梅眼角的淚水,慈祥的眉目裏盡是包容。

問梅撲到夫人懷裏,如同嬰兒般放開嗓子哭了起來,那哭聲夾雜了太多感情,有對亂世的不滿,也有對即將離別的不舍。聽得我心疼,待要離去卻聽見門外傳來了爹爹的聲音。

“惜蕊,梅兒在你這裏嗎?”

“怎麽,又發生什麽事情了?”聽見爹的聲音,夫人松開懷中的問梅應身出門,爹已行至門口。問梅也探身至門口,不知爹爹找她何事。

“梅兒快走,蘇家大小已被土匪劫殺,金帛財物頃刻散盡。”爹進門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對著夫人說道,“通知玉芳(二姨娘閨名)和文蘭(娘的閨名),這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趕緊收拾細軟咱們離開這裏。”

“爹,蘇昊呢,他沒事吧?”問梅拉著爹的袖口問道。

“梅兒,你不能太過傷心……”爹噎住了似的無法繼續說下去。

“爹,我的心思你是知道的。我只問蘇昊可好?”問梅繼續追問。

“蘇昊和他的同族被燒死在堡子裏了。”爹扶住了聞聲暈倒的問梅,“聽說蘇家大小全部被燒死了,最後可能有幸逃脫了一個下人打扮的小孩子。這馬立刀真的是趕盡殺絕啊!”

聽聞此言,問梅接受不了蘇昊慘死的事實,暈過去了。爹夫人和珠兒手忙腳亂的扶著她回房間休息了。徒留我一人在原地思忖。

蘇家大小皆死,那個救我贈我玉佩的蘇裴也必是死了無疑。我摸摸衣服夾層裏的玉佩,暗暗在心裏說道:“這玉佩只是讓我替你保管,並不是就贈與了我,我還想著有一日將這玉佩遞還給你呢。這就陰陽相隔無法還給你了。”心裏好像失了什麽貴重的物件,想翻開這個世界的一角去仔仔細細找過,卻也明白,哪怕找遍了天涯海角,兒時的玩伴就像那東去的祖厲河水,一去不覆返了。

我扶著堡墻,摸索著厚實的墻壁,在這裏生活了十年多,對這裏的一草一木皆是有感情的,無論風吹雨打,依然陪我一起成長,不落下一個時日。就連那南墻角落裏的苔蘚,也是看著我長大的。可惜,現在我卻要棄了這飽含兒時溫暖的住所,隨爹去往那未知的異鄉偷生。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心情真的不錯,碼字速度上來了,看到62個點擊,雖然很少,但是還想堅持,所以就兩更了,謝謝喜歡的友友們的支持,我會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