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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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的戀愛就要互為對方背後的護盾。
看見喜歡的人受傷，金淩一激動就強的一匹？
以及美色本色藍思追，被誘惑而真香金大小姐（金小炸呼每次都要捅點簍子，給自己一個沈迷美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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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白的月色從窗棱邊傾撒進裏屋，照亮了空氣裏細小的塵埃，浮動著降落。
就像藍思追的心，也在這樣靜謐的夜裏，變得繾綣。
山裏人家的榻窄小。他望向另一邊，有個身影不知何時滾了過來，縮成一團宛如一個初生的嬰孩，蜷著雙膝睡得甜沈。
怕他墜落塌下，藍思追伸手緊緊摟住了他的肩膀，半圈進了懷裏。
——————————————————————————
林間的晚上，除了莫名的寒冷，甚至濕潤到詭異，細小的水珠皆是飄渺彌漫從葉片枝幹間被夜色黑暗的壓力，按進了樹冠之下地面之間，攜裹著那一股土壤的腥氣，黏黏糊糊沾在人的皮膚上，仿佛附骨之蛆，真是惡心的緊。
藍思追已經與金淩走散了很久了。自那霧妖的真身——人面鸮出現，這一片林間便起了大霧，掩了那妖的行蹤。
那霧蹊蹺，眾人皆是只能見眼前兩尺左右的距離，再遠些便融進了一片灰白裏。
原本恰好離得近，還在各自視線內，可金淩又是個性子急的，不知何時便不見了人影。想起他此次未帶靈犬一同前來，形單影只便獨自赴險，實在讓藍思追擔心不已。
身周的霧似乎更加濃稠了一些，像是隱隱有一股殺氣流竄於盤庚交錯的裸露樹根間。退後一步，卻驀然撞到一人僵直緊繃的後背，凸出的蝴蝶骨相磕，發出一身悶響。
“嘶，誰！”
有少年人的呼痛聲清晰又熟悉。
一聽到這個聲音，緊繃的心方才還砰砰亂跳著，此刻竟是緩緩落回了原處。
“金公子，”二人幾乎是同時轉回過身去“你未曾……”見金淩衣衫未有汙漬破損，神色如常，想來也是無事的。
藍思追默默收住了話頭，從腰間取下一個深藍的結晶吊墜“此處危險，心必先沖破這迷霧。”他將掛墜塞進了金淩的手心“尋靈你拿著，莫要再與我走散了。”
手心裏的靈石微微發出冰藍色的光輝，觸感溫涼，在這片粘膩到讓人犯惡心的灰霧裏，倒成了一個頗為舒適的慰藉。
“藍願，謝了。”
金淩沖著他一昂下巴，眨了眨眼睛。指尖一扣便將那墜子拴在了腰帶上，與一側的金鈴鐺輕輕一撞，顫出了細小的脆響。
藍思追指尖蜷了蜷，替他撫平了淩亂穗子。起身將身後琴抱於胸前，泠泠琴聲如寒竹，帶著破空之聲，好似穿過層層霧氣，去尋那破綻之處。
此處危險，先出去再說！
有樹葉撞擊落下的響動，又好像只是風聲。 “藍願，看右邊！你傻嗎？”
許是這破障琴音惹惱了霧妖，一簇妖異的水汽利刃般襲向那琴身，被猶自顫動的八十一絲宮弦激得潰敗回去。可弦力也同樣因妖力繃到極致，一經釋放，便不受控制的反彈了回去。
藍思追躲閃不急，手掌連著食指，中指的指腹之上竟是被劃開了一條四寸的口子，深可見指骨。
“快先往東南方向走！”
“琴聲回溯那邊陽氣重，妖霧未能籠罩過去，許是有護山人家。”藍思追並未停下手中撥弦的動作，鮮血滴落在紫檀木棕黑色的琴面上，淺淺鋪就了一層，染了殷紅的色澤。琴一橫，便是金戈之聲，琴弦錚錚，竟是破開一塊煙氣。
“金公子，你快走。”
藍思追下意識的就擋在了金淩跟前，那妖物狡猾，不知何時便會突襲過來，在這大霧中又難以分辨，行動被限制。更糟的是在這樣幾乎封閉的環境裏心神也受到牽制，若是長久的不曾脫離迷霧，必定要與周遭的樹木融為一體了。
不料，這霧妖噴出的水汽似是有溶解金屬的能力，方才只堪堪觸碰到弦絲，卻是將整根最粗的宮弦漸漸溶斷了。只“錚”的一響，樂音中的靈力流轉被打斷，如此危急時刻，必定來不及續上琴弦。
藍思追帶血的手掌急撫上劍柄，冰冷的觸感好似一下凍僵了疼痛。
身旁金光一閃而過，劍氣來勢洶洶，抵擋了那一陣攻擊，身法甚是靈動敏捷。
金淩見藍思追被那妖的詭計所暗算，那雙手傷口流血不止，著實不宜再握劍，驅使靈氣。知他固執，只怕與他商量不來，便自行拔劍頂了上去。
“見鬼的我先走，要麽一起走，要麽我就在這裏直接把它給斬了！”藍願這人著實麻煩，讓自己先走，當他金淩是什麽？
需要人護著的小鬼嗎？
次次都要他保護，這次說什麽也要扳回一局來，讓他嘗嘗被過度保護的憋屈滋味！
金淩心中為此煩惱，手上的劍法更是多變，不多時竟殺的那妖物不得不隱於林間不敢做聲了。
林間很寂靜，很黑暗，月光都無法透過茂密的葉片遮擋透進來，只餘下樹皮苔蘚上一些瑩瑩光亮的植物熒光。
黑暗中，二人面上的神色俱看不太清晰，耳邊只剩有些急促的呼吸聲，金淩收了歲華入鞘，他張了張嘴。只是看到藍思追潔白的有些刺目的袍袖上沾染的血汙，一時也不知要說些什麽了。
慶賀脫離困境？安慰他手受了傷？
藍願會怎麽想他，覺得自己諷刺了他的琴技，還是覺得自己是個驕傲自大之徒？
只覺得心緒一陣紛亂，口中說不出的話好像彌漫到了全身，順著血液的流淌，一點點吞噬他的神經。
“藍願，你……”囁嚅著開了口，似乎尋不著什麽可用的詞語“我不會……我不用幫忙，一個人就可以。”
好似覺得不對，又急急改口“不對不對，我是說你手傷了，我不會強人所……你歇一會，我帶了金瘡藥。你要用，我也可以給你。”
我在說什麽？藍願那廝怕不是要笑話我，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
“算了，下半路，我保護你吧。”
金淩幹脆放棄了思考，順了心，強迫讓自己做了個決斷。
他使勁踢開了腳下的土塊，帶起了一片草屑落葉，再踩上去，哢嚓一聲脆響，驚動了木納的心。
似乎怎麽說都有些局促與怪異，又好像不說些什麽實在太過冷場。
他看見藍思追收攏了衣袖，背起琴，好像對他伸了伸手，有清越的嗓音在黑暗裏愈加柔和。
“我無事，向東南走罷，去找個人家。”
白色的身形一動，金淩這次看清了，他是想來牽住自己的手腕？
怕自己又跑了？還是……
這悶氣的地方真是讓人胡思亂想。金淩敲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幹脆利落的攥住了藍思追的手。
“走吧，去找晚上睡……落腳的地方。”
“……”
實在太臟了，血水順著指尖滴落在潔白的校服上，暈開一朵朵紅梅般，漸漸連點成片，又漸漸止住。
袍上留下了一串紅線。
妖物已然溜得沒了蹤影，這四周的白霧也不像是很快就能散去的樣子。
金淩他，自小愛潔，現下卻圈住了自己的手腕。
“金公子，你……別再……”藍思追出口，卻輕的像是從心底裏傳上來，太過遙遠了，幾乎分辨不出。
四周寂靜的讓人覺得心跳聲仿佛嘈雜得要震耳欲聾。
索性夜色昏暗，否則他臉上的憂愁和眼裏的感情，是會嚇到阿淩的。藍思追心裏默念著，手上卻忍不住緊了緊，回握住金淩的指節。
“走吧，這樣就不會再分開了。”他看見二人腰際掛著那瑩瑩藍光的靈石，隨著走動間晃晃悠悠。在這黑夜裏，就像兩顆同系的星宿，緊緊的靠在了一起。
——————————————————————————
藍思追的雙手自然是不能沾水的。
在那妖霧中慌亂的尋人，又是奏琴壓制妖物之力，再是十指連心的疼痛，如今已是一身的汗水，幾乎濕透了內衫。
這為他洗澡換藥的重擔，直挺挺落在了金淩的肩上，砸得他幾乎楞神。
“我，你……你不會自己洗嗎！你三歲啊！”就像漲了潮的水位，金淩的面色幾乎是從脖子一下紅到耳尖。幾乎說的口齒不清，結巴了半晌，終於是從嘴縫邊蹦出了一句。
“我不……我不會給你洗的！”
那臉上的窘迫和難色如有實質似的，明晃晃閃爍在眼前。
“藍願，你想都不要想！”若幫藍思追換藥倒也無甚大礙，只是洗澡換衣？
金淩覺得自己臉都要冒煙了。自小他便大多是一人獨處的，沐浴也不慣有人留在一旁守著服侍，更別說讓他來服侍別人了。
幼時在金家長大，本家的仙君，仙子皆是禮服重重包裹，幾乎見不到除臉，指尖以外的半點皮膚；待他大了些，到了雲夢，見了那些一入夏便精赤著上身，光膀子就往河裏跳的弟子們頗覺不堪入目，而江澄又有意培養他的禮儀風度，金淩更覺得裸露身體必然是絕不能容忍的事了。
他喜潔，往日裏夜獵更是在乾坤袋中裝下第五套新衣物以備天災人禍，不時之需。
現下讓自己身著單薄浴衣，挽起袖子露出胳膊為浴桶裏水下一絲不掛的藍思追洗浴？
不，這一定是不可能的！
金淩立時沖出了內室，背影看起來宛如落荒而逃，甚至衣袖的扣帶還在屏風邊緣因速度極快而抽打了一下，發出輕微的一聲脆響。
金淩尷尬的要抽回掛住散落的袖扣，手指剛一用力，那袖扣的玉石圓珠順著橫向的屏風折隙卡了進去。在這一面越是拉，只會卡的越緊。而袖口帶子被死死縫在了長袖的末端，平日用來綁住袖口多餘的空間可以防止滑落，可現在這情況下確著實變成了一根牽制住他的阻礙，叫他進退不得。
總不能就在此脫了上衣吧，這屏風雖不透明可燈影搖晃間確實可以完全看出外室的人影，只怕自己此刻的著急忙亂已經通通納入那人的眼裏了。
想到自己剛剛才逃離那個充斥著手足無措的地方，自己卻又要再次因為某些自己造成的事端再次回去，金淩只覺得一陣頭大。
偷偷溜進去嗎？
那浴桶正朝南，看藍願的坐姿，大概是正直面朝著屏風入口處吧。
“…………”
可萬一，那人沐浴時會閉眼小憩呢？這會兒他剛坐進浴桶不過一柱香時刻，最有可能正在閉目養神！
金淩自己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只要便乘這個時機溜進去解開那活扣，不過最多幾秒即刻，就算中途被發現了，他也早已背對著跑出去了。
即思即動，若是現在，說不準還來得及。
踮起靴尖柔軟的部分，金淩盡量不發出什麽腳步聲在木制地板上緩慢移動。抓住了布條轉過去，雙眼便對上了藍思追白凈的脊背。
還好，他並未看向這邊。
手上要輕巧無聲的滑出扣子，眼睛卻要緊盯住藍思追那邊的動靜。
暖黃色的燭火下，像是暖玉一般帶來了淡淡的熱度，隨著水汽逸散在房裏，也蒸騰了金淩的臉頰。
他慌忙後退了一步，眼睛卻還粘在藍思追的背線上撕不下來。
藍願的線條還真好看。這個想法在金淩心裏滾了一圈，一路滾進了腦中，雪球似的越積越大。
以往在雲夢見過的修士與暑日夜獵時看見的平民漢子，也不乏熱得扯掉上衣，露出上身散熱乘涼的。不是過於精幹黝黑，便是附著些贅肉，實在是讓他不敢恭維。
可藍思追的的脊背骨肉勻停，即使那麽近也十分細膩，薄薄一層肌肉線條流暢得鋪在修長的脊柱之上，蝴蝶骨環出一對漂亮弧線，在下方肋骨處隱去了。正中間一條深深地凹進，好像蓄滿了燭光下的陰影。
脊背上方肩線平直，藍思追的頭微微低著，頭發都撩到胸前，後頸骨節看著微微突出。
房間裏偶爾有水汽凝結成珠低落的滴答聲，細小，卻宛如水落石穿般一點點磨潤了金淩今日不安的心。
“藍願。”金淩輕聲出口，像是怕打破了這一室祥和。
他看到藍思追雙手掌心的劃痕已然泛白，外皮幾乎都卷翹了，若是再碰了水，傷勢恢覆得就更慢了。心裏不由得浮現出今日他攔在自己面前的樣子，也是這樣的脊背。
少年人寬闊不足，卻直挺，堅定，溫柔。好像包容了他的一切，又為他抵擋了一切。
“我給你擦背，但你不準動。”
“你要是動了，剩下的你就自己來吧。我不管你了。”
——————————————————————————
金淩從不不知道金家的極品金創氣味如此的香甜濃郁，那金星雪浪的花香簡直濃縮了五成，連帶著都透出淡淡的果味，完全沒了藥物該有的清苦，反倒像是什麽小姑娘勻面用的脂膏。
“不愧是蘭陵金氏，對香料也獨有見解。”
聽藍思追這麽一說，金淩簡直更加尷尬了。撚了那鵝黃藥膏的指尖都有些許顫抖了起來。“這是藥，不是香料。你要就用，不要我還舍不得給你呢。”
他抓住藍思追的手腕的右手，更是不自覺一緊，五指都按地皮膚發白，凹了進去。
這麽一下，血液流通不暢，郁結在腕前。原本已經有些合攏的傷處又滲出了血珠。
可被抓著的手端的很穩，捏的這樣緊，也未抖上一抖。
金淩最看不得他這般模樣，好像任自己揉圓搓扁似的怪異，心裏頭有什麽東西在搏動，一顫一顫的，攪亂了思緒。
“你傻了嗎？疼都不會叫我一聲。”不知怎麽的，出口的聲音就變得嗔怪，仿佛一只鬧脾氣的兇惡小獸。
“金公子，我並未疼痛。”
屋內沐浴時彌漫的水汽還未全部消散，藍思追披散著濕發，只著裏衣。長發鴉青，柔順的披散了一肩，金淩甚至能感覺到方才替他洗凈梳理時的滑膩觸感穿過指縫間。
他看著藍思追的臉突然就生不起氣來。明明就是這個人將自己攪和的一團亂麻，正心煩著，卻被一個微笑輕易化解了。
燭火下的藍願，簡直要命。他若是以後常常對自己這麽笑眼盈盈，那他金淩還有什麽立場繼續驕傲放縱？
“你給我老實點，把你臉上惡心的表情收一收。”他惡狠狠拽了一下藍思追的手臂，指尖卻輕柔地在裂口處抹上了藥膏，順著掌紋的機理，由裏圈及外，糊上了厚厚一層，又打上了六圈繃帶，將他整個掌心以及虎口都被裹得嚴嚴實實，僵硬到不得動彈。
看起來著實有些滑稽。
藍思追哭笑不得的看著自己的雙手被包成了兩個白米粽子。看著金淩甚至還有繼續再裹一層固定的沖動，活像是對待整只手掌都粉碎骨折了一般。
他趕緊按住了金淩的手，斟酌著道：“藍願這傷不重，金公子不必………”
“你再敢動試試。上次是誰把我……回了客棧，你有聽過我說話嗎？”語氣著實不善，藍思追看到金淩眼睛裏似是燭火般燁燁生輝。四目緊盯了一會兒，終是沒能拗過那雙包紮的手，任由他將自己的手用繃帶裹成了球。
能把小傷處包成這副樣子的人，只怕是從來沒有為他人治過傷的。金淩便更是其中翹楚。
“我還沒給別人紮過呢。要不是我承認你做我的家人，你哪有這份殊榮？”
他還記得呢，家人。
藍思追心裏一動，原只當是上次散靈箋時金淩一時興起，逗他玩罷了。現在看，倒是真的惦記在了心裏。
“兩日定就好了。”看著自己的成果，至少金淩是極為滿意的，他輕輕拍了拍白色的繃帶，臉上不自覺顯出笑意來。
比他之前兇巴巴的樣子好看了成百上千。
“金公子，明日一早………”
那妖行蹤不定，藍思追實在不願冒什麽風險。如今自己與金淩也還未脫離它的霧陣，自己這般，只怕要拖累………
金淩還未聽他說完，心中已經明了了。“你想都不要想。”他抿著唇擡眼直直看向藍思追。
“……”
“我也可以的，所以……”
我也可以保護你的。
他好像賭氣一般地回過身去，扯了扯嘴角。
“你想都不要想……”
竹屋好像過濾了山林間的一切，只餘下澄澈的氣息，帶著燭火搖曳的暖光，氤氳在面上。
“好。”
——————————————————————————
（以下是搞笑）
金淩原以為自己會失眠。
或許是今日靈力消耗太大，又許是藍思追身上那股清淡安眠的檀香盡在咫尺。
還未過一盞茶功夫，便睡得幾乎是昏天黑地，人事不省。從說好的一人一邊床滾近了藍思追身邊。
挨著了熱源，他習慣性地用臉頰磨蹭了一下，手中抓了抓。
好像有什麽不對？咕囔了兩句，終究抵不住睡意侵擾，再度沈入夢鄉。
…………
仙子………你毛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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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喜歡的人受傷，金淩一激動就強的一匹？
以及美色本色藍思追，被誘惑而真香金大小姐（金小炸呼每次都要捅點簍子，給自己一個沈迷美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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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白的月色從窗棱邊傾撒進裏屋，照亮了空氣裏細小的塵埃，浮動著降落。
就像藍思追的心，也在這樣靜謐的夜裏，變得繾綣。
山裏人家的榻窄小。他望向另一邊，有個身影不知何時滾了過來，縮成一團宛如一個初生的嬰孩，蜷著雙膝睡得甜沈。
怕他墜落塌下，藍思追伸手緊緊摟住了他的肩膀，半圈進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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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的晚上，除了莫名的寒冷，甚至濕潤到詭異，細小的水珠皆是飄渺彌漫從葉片枝幹間被夜色黑暗的壓力，按進了樹冠之下地面之間，攜裹著那一股土壤的腥氣，黏黏糊糊沾在人的皮膚上，仿佛附骨之蛆，真是惡心的緊。
藍思追已經與金淩走散了很久了。自那霧妖的真身——人面鸮出現，這一片林間便起了大霧，掩了那妖的行蹤。
那霧蹊蹺，眾人皆是只能見眼前兩尺左右的距離，再遠些便融進了一片灰白裏。
原本恰好離得近，還在各自視線內，可金淩又是個性子急的，不知何時便不見了人影。想起他此次未帶靈犬一同前來，形單影只便獨自赴險，實在讓藍思追擔心不已。
身周的霧似乎更加濃稠了一些，像是隱隱有一股殺氣流竄於盤庚交錯的裸露樹根間。退後一步，卻驀然撞到一人僵直緊繃的後背，凸出的蝴蝶骨相磕，發出一身悶響。
“嘶，誰！”
有少年人的呼痛聲清晰又熟悉。
一聽到這個聲音，緊繃的心方才還砰砰亂跳著，此刻竟是緩緩落回了原處。
“金公子，”二人幾乎是同時轉回過身去“你未曾……”見金淩衣衫未有汙漬破損，神色如常，想來也是無事的。
藍思追默默收住了話頭，從腰間取下一個深藍的結晶吊墜“此處危險，心必先沖破這迷霧。”他將掛墜塞進了金淩的手心“尋靈你拿著，莫要再與我走散了。”
手心裏的靈石微微發出冰藍色的光輝，觸感溫涼，在這片粘膩到讓人犯惡心的灰霧裏，倒成了一個頗為舒適的慰藉。
“藍願，謝了。”
金淩沖著他一昂下巴，眨了眨眼睛。指尖一扣便將那墜子拴在了腰帶上，與一側的金鈴鐺輕輕一撞，顫出了細小的脆響。
藍思追指尖蜷了蜷，替他撫平了淩亂穗子。起身將身後琴抱於胸前，泠泠琴聲如寒竹，帶著破空之聲，好似穿過層層霧氣，去尋那破綻之處。
此處危險，先出去再說！
有樹葉撞擊落下的響動，又好像只是風聲。 “藍願，看右邊！你傻嗎？”
許是這破障琴音惹惱了霧妖，一簇妖異的水汽利刃般襲向那琴身，被猶自顫動的八十一絲宮弦激得潰敗回去。可弦力也同樣因妖力繃到極致，一經釋放，便不受控制的反彈了回去。
藍思追躲閃不急，手掌連著食指，中指的指腹之上竟是被劃開了一條四寸的口子，深可見指骨。
“快先往東南方向走！”
“琴聲回溯那邊陽氣重，妖霧未能籠罩過去，許是有護山人家。”藍思追並未停下手中撥弦的動作，鮮血滴落在紫檀木棕黑色的琴面上，淺淺鋪就了一層，染了殷紅的色澤。琴一橫，便是金戈之聲，琴弦錚錚，竟是破開一塊煙氣。
“金公子，你快走。”
藍思追下意識的就擋在了金淩跟前，那妖物狡猾，不知何時便會突襲過來，在這大霧中又難以分辨，行動被限制。更糟的是在這樣幾乎封閉的環境裏心神也受到牽制，若是長久的不曾脫離迷霧，必定要與周遭的樹木融為一體了。
不料，這霧妖噴出的水汽似是有溶解金屬的能力，方才只堪堪觸碰到弦絲，卻是將整根最粗的宮弦漸漸溶斷了。只“錚”的一響，樂音中的靈力流轉被打斷，如此危急時刻，必定來不及續上琴弦。
藍思追帶血的手掌急撫上劍柄，冰冷的觸感好似一下凍僵了疼痛。
身旁金光一閃而過，劍氣來勢洶洶，抵擋了那一陣攻擊，身法甚是靈動敏捷。
金淩見藍思追被那妖的詭計所暗算，那雙手傷口流血不止，著實不宜再握劍，驅使靈氣。知他固執，只怕與他商量不來，便自行拔劍頂了上去。
“見鬼的我先走，要麽一起走，要麽我就在這裏直接把它給斬了！”藍願這人著實麻煩，讓自己先走，當他金淩是什麽？
需要人護著的小鬼嗎？
次次都要他保護，這次說什麽也要扳回一局來，讓他嘗嘗被過度保護的憋屈滋味！
金淩心中為此煩惱，手上的劍法更是多變，不多時竟殺的那妖物不得不隱於林間不敢做聲了。
林間很寂靜，很黑暗，月光都無法透過茂密的葉片遮擋透進來，只餘下樹皮苔蘚上一些瑩瑩光亮的植物熒光。
黑暗中，二人面上的神色俱看不太清晰，耳邊只剩有些急促的呼吸聲，金淩收了歲華入鞘，他張了張嘴。只是看到藍思追潔白的有些刺目的袍袖上沾染的血汙，一時也不知要說些什麽了。
慶賀脫離困境？安慰他手受了傷？
藍願會怎麽想他，覺得自己諷刺了他的琴技，還是覺得自己是個驕傲自大之徒？
只覺得心緒一陣紛亂，口中說不出的話好像彌漫到了全身，順著血液的流淌，一點點吞噬他的神經。
“藍願，你……”囁嚅著開了口，似乎尋不著什麽可用的詞語“我不會……我不用幫忙，一個人就可以。”
好似覺得不對，又急急改口“不對不對，我是說你手傷了，我不會強人所……你歇一會，我帶了金瘡藥。你要用，我也可以給你。”
我在說什麽？藍願那廝怕不是要笑話我，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
“算了，下半路，我保護你吧。”
金淩幹脆放棄了思考，順了心，強迫讓自己做了個決斷。
他使勁踢開了腳下的土塊，帶起了一片草屑落葉，再踩上去，哢嚓一聲脆響，驚動了木納的心。
似乎怎麽說都有些局促與怪異，又好像不說些什麽實在太過冷場。
他看見藍思追收攏了衣袖，背起琴，好像對他伸了伸手，有清越的嗓音在黑暗裏愈加柔和。
“我無事，向東南走罷，去找個人家。”
白色的身形一動，金淩這次看清了，他是想來牽住自己的手腕？
怕自己又跑了？還是……
這悶氣的地方真是讓人胡思亂想。金淩敲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幹脆利落的攥住了藍思追的手。
“走吧，去找晚上睡……落腳的地方。”
“……”
實在太臟了，血水順著指尖滴落在潔白的校服上，暈開一朵朵紅梅般，漸漸連點成片，又漸漸止住。
袍上留下了一串紅線。
妖物已然溜得沒了蹤影，這四周的白霧也不像是很快就能散去的樣子。
金淩他，自小愛潔，現下卻圈住了自己的手腕。
“金公子，你……別再……”藍思追出口，卻輕的像是從心底裏傳上來，太過遙遠了，幾乎分辨不出。
四周寂靜的讓人覺得心跳聲仿佛嘈雜得要震耳欲聾。
索性夜色昏暗，否則他臉上的憂愁和眼裏的感情，是會嚇到阿淩的。藍思追心裏默念著，手上卻忍不住緊了緊，回握住金淩的指節。
“走吧，這樣就不會再分開了。”他看見二人腰際掛著那瑩瑩藍光的靈石，隨著走動間晃晃悠悠。在這黑夜裏，就像兩顆同系的星宿，緊緊的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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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思追的雙手自然是不能沾水的。
在那妖霧中慌亂的尋人，又是奏琴壓制妖物之力，再是十指連心的疼痛，如今已是一身的汗水，幾乎濕透了內衫。
這為他洗澡換藥的重擔，直挺挺落在了金淩的肩上，砸得他幾乎楞神。
“我，你……你不會自己洗嗎！你三歲啊！”就像漲了潮的水位，金淩的面色幾乎是從脖子一下紅到耳尖。幾乎說的口齒不清，結巴了半晌，終於是從嘴縫邊蹦出了一句。
“我不……我不會給你洗的！”
那臉上的窘迫和難色如有實質似的，明晃晃閃爍在眼前。
“藍願，你想都不要想！”若幫藍思追換藥倒也無甚大礙，只是洗澡換衣？
金淩覺得自己臉都要冒煙了。自小他便大多是一人獨處的，沐浴也不慣有人留在一旁守著服侍，更別說讓他來服侍別人了。
幼時在金家長大，本家的仙君，仙子皆是禮服重重包裹，幾乎見不到除臉，指尖以外的半點皮膚；待他大了些，到了雲夢，見了那些一入夏便精赤著上身，光膀子就往河裏跳的弟子們頗覺不堪入目，而江澄又有意培養他的禮儀風度，金淩更覺得裸露身體必然是絕不能容忍的事了。
他喜潔，往日裏夜獵更是在乾坤袋中裝下第五套新衣物以備天災人禍，不時之需。
現下讓自己身著單薄浴衣，挽起袖子露出胳膊為浴桶裏水下一絲不掛的藍思追洗浴？
不，這一定是不可能的！
金淩立時沖出了內室，背影看起來宛如落荒而逃，甚至衣袖的扣帶還在屏風邊緣因速度極快而抽打了一下，發出輕微的一聲脆響。
金淩尷尬的要抽回掛住散落的袖扣，手指剛一用力，那袖扣的玉石圓珠順著橫向的屏風折隙卡了進去。在這一面越是拉，只會卡的越緊。而袖口帶子被死死縫在了長袖的末端，平日用來綁住袖口多餘的空間可以防止滑落，可現在這情況下確著實變成了一根牽制住他的阻礙，叫他進退不得。
總不能就在此脫了上衣吧，這屏風雖不透明可燈影搖晃間確實可以完全看出外室的人影，只怕自己此刻的著急忙亂已經通通納入那人的眼裏了。
想到自己剛剛才逃離那個充斥著手足無措的地方，自己卻又要再次因為某些自己造成的事端再次回去，金淩只覺得一陣頭大。
偷偷溜進去嗎？
那浴桶正朝南，看藍願的坐姿，大概是正直面朝著屏風入口處吧。
“…………”
可萬一，那人沐浴時會閉眼小憩呢？這會兒他剛坐進浴桶不過一柱香時刻，最有可能正在閉目養神！
金淩自己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只要便乘這個時機溜進去解開那活扣，不過最多幾秒即刻，就算中途被發現了，他也早已背對著跑出去了。
即思即動，若是現在，說不準還來得及。
踮起靴尖柔軟的部分，金淩盡量不發出什麽腳步聲在木制地板上緩慢移動。抓住了布條轉過去，雙眼便對上了藍思追白凈的脊背。
還好，他並未看向這邊。
手上要輕巧無聲的滑出扣子，眼睛卻要緊盯住藍思追那邊的動靜。
暖黃色的燭火下，像是暖玉一般帶來了淡淡的熱度，隨著水汽逸散在房裏，也蒸騰了金淩的臉頰。
他慌忙後退了一步，眼睛卻還粘在藍思追的背線上撕不下來。
藍願的線條還真好看。這個想法在金淩心裏滾了一圈，一路滾進了腦中，雪球似的越積越大。
以往在雲夢見過的修士與暑日夜獵時看見的平民漢子，也不乏熱得扯掉上衣，露出上身散熱乘涼的。不是過於精幹黝黑，便是附著些贅肉，實在是讓他不敢恭維。
可藍思追的的脊背骨肉勻停，即使那麽近也十分細膩，薄薄一層肌肉線條流暢得鋪在修長的脊柱之上，蝴蝶骨環出一對漂亮弧線，在下方肋骨處隱去了。正中間一條深深地凹進，好像蓄滿了燭光下的陰影。
脊背上方肩線平直，藍思追的頭微微低著，頭發都撩到胸前，後頸骨節看著微微突出。
房間裏偶爾有水汽凝結成珠低落的滴答聲，細小，卻宛如水落石穿般一點點磨潤了金淩今日不安的心。
“藍願。”金淩輕聲出口，像是怕打破了這一室祥和。
他看到藍思追雙手掌心的劃痕已然泛白，外皮幾乎都卷翹了，若是再碰了水，傷勢恢覆得就更慢了。心裏不由得浮現出今日他攔在自己面前的樣子，也是這樣的脊背。
少年人寬闊不足，卻直挺，堅定，溫柔。好像包容了他的一切，又為他抵擋了一切。
“我給你擦背，但你不準動。”
“你要是動了，剩下的你就自己來吧。我不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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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淩從不不知道金家的極品金創氣味如此的香甜濃郁，那金星雪浪的花香簡直濃縮了五成，連帶著都透出淡淡的果味，完全沒了藥物該有的清苦，反倒像是什麽小姑娘勻面用的脂膏。
“不愧是蘭陵金氏，對香料也獨有見解。”
聽藍思追這麽一說，金淩簡直更加尷尬了。撚了那鵝黃藥膏的指尖都有些許顫抖了起來。“這是藥，不是香料。你要就用，不要我還舍不得給你呢。”
他抓住藍思追的手腕的右手，更是不自覺一緊，五指都按地皮膚發白，凹了進去。
這麽一下，血液流通不暢，郁結在腕前。原本已經有些合攏的傷處又滲出了血珠。
可被抓著的手端的很穩，捏的這樣緊，也未抖上一抖。
金淩最看不得他這般模樣，好像任自己揉圓搓扁似的怪異，心裏頭有什麽東西在搏動，一顫一顫的，攪亂了思緒。
“你傻了嗎？疼都不會叫我一聲。”不知怎麽的，出口的聲音就變得嗔怪，仿佛一只鬧脾氣的兇惡小獸。
“金公子，我並未疼痛。”
屋內沐浴時彌漫的水汽還未全部消散，藍思追披散著濕發，只著裏衣。長發鴉青，柔順的披散了一肩，金淩甚至能感覺到方才替他洗凈梳理時的滑膩觸感穿過指縫間。
他看著藍思追的臉突然就生不起氣來。明明就是這個人將自己攪和的一團亂麻，正心煩著，卻被一個微笑輕易化解了。
燭火下的藍願，簡直要命。他若是以後常常對自己這麽笑眼盈盈，那他金淩還有什麽立場繼續驕傲放縱？
“你給我老實點，把你臉上惡心的表情收一收。”他惡狠狠拽了一下藍思追的手臂，指尖卻輕柔地在裂口處抹上了藥膏，順著掌紋的機理，由裏圈及外，糊上了厚厚一層，又打上了六圈繃帶，將他整個掌心以及虎口都被裹得嚴嚴實實，僵硬到不得動彈。
看起來著實有些滑稽。
藍思追哭笑不得的看著自己的雙手被包成了兩個白米粽子。看著金淩甚至還有繼續再裹一層固定的沖動，活像是對待整只手掌都粉碎骨折了一般。
他趕緊按住了金淩的手，斟酌著道：“藍願這傷不重，金公子不必………”
“你再敢動試試。上次是誰把我……回了客棧，你有聽過我說話嗎？”語氣著實不善，藍思追看到金淩眼睛裏似是燭火般燁燁生輝。四目緊盯了一會兒，終是沒能拗過那雙包紮的手，任由他將自己的手用繃帶裹成了球。
能把小傷處包成這副樣子的人，只怕是從來沒有為他人治過傷的。金淩便更是其中翹楚。
“我還沒給別人紮過呢。要不是我承認你做我的家人，你哪有這份殊榮？”
他還記得呢，家人。
藍思追心裏一動，原只當是上次散靈箋時金淩一時興起，逗他玩罷了。現在看，倒是真的惦記在了心裏。
“兩日定就好了。”看著自己的成果，至少金淩是極為滿意的，他輕輕拍了拍白色的繃帶，臉上不自覺顯出笑意來。
比他之前兇巴巴的樣子好看了成百上千。
“金公子，明日一早………”
那妖行蹤不定，藍思追實在不願冒什麽風險。如今自己與金淩也還未脫離它的霧陣，自己這般，只怕要拖累………
金淩還未聽他說完，心中已經明了了。“你想都不要想。”他抿著唇擡眼直直看向藍思追。
“……”
“我也可以的，所以……”
我也可以保護你的。
他好像賭氣一般地回過身去，扯了扯嘴角。
“你想都不要想……”
竹屋好像過濾了山林間的一切，只餘下澄澈的氣息，帶著燭火搖曳的暖光，氤氳在面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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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搞笑）
金淩原以為自己會失眠。
或許是今日靈力消耗太大，又許是藍思追身上那股清淡安眠的檀香盡在咫尺。
還未過一盞茶功夫，便睡得幾乎是昏天黑地，人事不省。從說好的一人一邊床滾近了藍思追身邊。
挨著了熱源，他習慣性地用臉頰磨蹭了一下，手中抓了抓。
好像有什麽不對？咕囔了兩句，終究抵不住睡意侵擾，再度沈入夢鄉。
…………
仙子………你毛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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