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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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bu)

淩淩上回真的英勇救美追,照顧追洗漱換藥。

窗外霧氣很濃,方才尋到這守林人的屋子著實廢了不少功夫。

敲開院門,屋裏也只剩下一位古稀老人。

…………

守林院側屋床榻窄小,一人有餘二人略擠。可地面上濕熱,帶著絲紅土的特有的腥氣,料定也是不能睡人的。

藍思追看著已經從床尾滾進自己懷裏的毛茸茸腦袋,貼著自己的側臂輕輕磨蹭了一下,手上也攥住他的袖袍扯了扯,緊緊抱進了自己懷裏。

這舉動好像看起來格外熟悉。

靜室裏的小兔也是這樣。待他每日去餵食,便是一個個固執得抓著他的衣襟,抱住或是直接放進嘴中咀嚼,甩都甩不脫,粘在了身上一般。

只等他輕柔拍打幾下小兔腦袋,再揉一揉,那些小白團子才肯放手從他身上下去。

這麽想著,藍思追側過身,手也不自覺附上了面前金淩的發頂,輕輕壓了壓,又順著脖頸脊柱拂下去,揉了揉他的後腦。

剛剛洗過還略有些濡濕的發絲不覆平日裏的幹澀僵硬,此刻,偏有些綿軟的觸感,額發微微蜷曲著,傾斜過來遮住了眼睛,搭在鼻翼上,隨著呼吸吹動幾絲起起落落。

好像被發絲擾了清夢,有些癢,金淩別扭的皺了皺鼻頭,鬧脾氣的孩童般扁了嘴。雙手還揪著那雪白的內衫不肯放,又被發絲戳得難受,一時間竟是口中哼哼唧唧地想要翻過身去。

奈何床榻內側皆是被絮長枕之類的閑置物事,礙了多餘的舉動。金淩在睡夢中迷茫,不知所措,只得吧雙腿前曲,腰微弓,把腦袋向臂彎裏埋的更深了些。

儼然是一個嬰孩的睡姿。

金淩他,竟是這般沒有安全感嗎?藍思追心中默然。

如同剛剛脫離母體的胎兒,對周遭的一切都本能得懼怕和恐懼,才會在睡夢中都如此這般自我保護著,蜷縮著,恨不能將自己帶回母親肚腹內安全祥和的原點。

怕他身體被塌內靠墻的瓷枕隔著會疼痛,又或許是希望給他帶來哪怕一點安全的慰藉。藍思追將那雙抓緊了他衣袍角的手攏進懷裏,才發覺金淩掌心冒汗,指尖都緊繃的冰涼了。甚至有些微微的顫抖著,指甲都有些緊得摳進虎口中。

黑暗中看不太真切,他實在擔心金淩,這般模樣只怕是被夢魘所困。袖子都被困在金淩手中,夠不著乾坤袋中的明符,只得用客棧的床榻角櫃裏自備的打火石點燃了塌前燭支。

因這一陣拉扯,金淩的手也未曾放開,整個身體都被拉的有些歪斜了。上半身重重壓在了藍思追的大腿小腹之上,一路順著被衣袖拖過去。

更因這一陣拉扯,金淩也未曾睜眼醒來,反倒是在燭火點燃不久後,眉目更是緊鎖了起來,口中囈語不已。

情況不妙。

見人被魘住了,又困得這樣深。藍思追心裏也不由得急了起來,是這妖霧的作用嗎,亦或是金淩身上有何外傷自己未曾發現,引了風寒。

用手背貼住額頭試探了一下,果真微微起燙,是有些燒了。

藍思追忽的想起半個時辰前他幫自己沐浴時放緩了下蹲姿勢,以及似乎被刻意伸直了的右腿,慌忙去撩金淩小腿的褲腳。

常年不見陽光的膚色欺霜賽雪,現下卻有一片破皮發紅的擦傷橫亙在上方,一掌寬三掌長,有些細小灰色沙粒仍嵌在肌理中未除去,怕是那人當時只是擦凈了血跡敷了止血膏便放任它去了。

為擊退妖物已然消耗了過量的靈力,再是他之前自己未曾處理好的傷口略有感染,鐵打的人也抵扛不住,何況金淩體質本就易感,如今還被夢魘所困,只怕今夜必然要燒的難受。

體溫逐漸燙了起來,手腳卻仍是冰涼寒濕的。許是因為平躺鼻腔堵塞,呼吸不暢,金淩張著因著高燒有些充血的唇,呼出的氣息仿佛都帶著熱度,撲在藍思追的手肘上。

還在檢查他小腿上傷處的手猛地一縮,藍思追回頭去看,金淩已經從頸下的枕頭上滾下來,側在一邊。不過一刻,臉就燒的這般殷紅,觸手也滾燙,鼻翼因堵塞而有些瑟縮著。

藍思追只能扶住金淩的雙肩,將他整個人依靠到兩個軟枕交疊之處。“金淩!你醒醒,醒醒!”此刻心中一急,便什麽也不顧了,直接喚出了身邊人的名諱。藍思追用手輕輕拍打金淩通紅的側頰,試圖將他從噩夢中喚醒,然而如此高燒時,神志迷迷蒙蒙,實在徒勞。

不可這般放任他高燒下去,得想辦法給他降下一點體溫。

乾坤袋與疊好的衣物一起放在了桌邊,距離床榻不遠也有個將近十尺的距離。金淩仍是攥住了那一小片衣料,藍思追輕輕掰開他的手指,卻被抓得更死了。

“…別…走”他聽見金淩口中小聲的呢喃,夾雜著氣聲與朦朧的鼻音“嗯……不要…丟下……”

這回不僅僅是指尖更用力地揪緊了,甚至是連臂肘都環了上來,仿佛這樣便能與夢裏逝去的東西永不分離。

次番磋磨下,藍思追也被他纏得無法脫身。可丹藥傷膏一類皆放置在乾坤袋內,金淩現下又燒得渾身不適,傷口也需要重新清潔處理。

瞅了一眼那緊握的雙拳,長嘆一口氣,看樣子這衣服是暫時不可能抽得出來了。

斟酌之下,也只能先脫去身上的單層裏衣給他抱著,方能脫身去拿那治傷之藥。

衣料剛剛脫手,失去力度,便被金淩一股腦的團進了懷裏,兀自圈實了不在動彈。

許是懷中有了什麽抱著多了份安慰,又或是衣料上的清淡檀香安眠養神,金淩雖還閉闔著雙眸,手卻不再那麽顫抖了。

藍思追飛快的翻身下榻,從壺裏取了茶水沾濕布巾,又尋出乾坤袋內的藥物放在榻尾,俯下身來給金淩重新擦拭幹凈那片擦傷。

燭火搖晃,光影打在那片受傷的青紫皮膚之上,更顯得那些血跡結痂觸目驚心。盡管已經放輕了掖上的力度,早已隨著血痂凝結在血肉中的沙石被挑出擦去時,還是帶來了戳刺般的疼痛。

睡夢中的金淩不覆往日裏的逞強模樣,心裏如何面上也如何了。此刻腿上的傷口火辣辣的痛,嗚嗚咽咽便泣了淚。小腿也下意識的要踢蹬出去,若不是被藍思追按住了上藥,只怕早已剮蹭到了床榻邊緣,更加嚴重了。

藍家傷藥清涼,膏體冰冷,敷上傷口一時三刻便會結成一層薄膜附著在血肉之上。換做平日裏這點時間不過一晃,可如今金淩仍沈浸噩夢中,身體被束縛便本能得扭動著要逃開,要想安撫他平靜下來等待藥膏結層實屬不易。

為了讓他不再亂動傷到自己,藍思追只得將他的小腿抱進懷裏箍住,用自己的體溫捂暖了因為高燒而冰涼僵硬的雙足。溫熱的體溫熨貼了高燒帶來的痙攣,金淩終是安靜下來,不再胡亂掙動了。

替他在成膜的藥膏外裹上繃條,固定住,這才松了一口氣。臟汙都已經處理幹凈,不會再感染,餵了藥休息這一晚,等靈力恢覆,燒必然就會退了。

睡夢中安安靜靜的金淩著實乖巧,與平日簡直判若兩人。用杯沿抵住他唇間餵水服藥會乖乖吞咽,低聲喚他名字也會輕輕蹭一下腦袋以示回應。

藍思追餵他吞下內服丹藥,擦拭幹凈他嘴角溢出的水珠。輕輕撫了他胸前,支撐著他依著自己躺下,掖好了被角。

從前便一直想過這般照顧他的,如今終於是有了機會,卻實在心中焦慮他病情,不敢錯了絲毫,差了分厘。

想來此刻,必定是難受的狠了,金淩渾身泛著寒意,感受到熱源溫溫軟軟的就在身邊,不自覺的直往那暖處鉆。

那毛絨絨的腦袋直往藍思追的胸膛處蹭。

如今內衫在金淩手裏攥著,藍思追只能披著領口開的外衫,腰封也沒法系上,被毛腦袋一蹭便大開了。

“阿淩……金公子,你別再…”話音未落,金淩的雙手已經抱住了他的腰身,半個身體伏在上面,滿意的收了收小臂,不再亂動了。

奈何現在怕就算是說了什麽,金淩他也聽不進去。又顧及著有傷病在身,需多多遷就與他,藍思追半倚著榻沿,攏了攏衣襟,任由金淩趴在自己腿上睡著,拉過已經滑落的被衾,將他的身體嚴嚴實實遮蓋了起來。

他要摟著,便讓他摟著吧。兩個人的體溫高一些,讓他下半夜發了汗,病就好了。

或許他是想讓金淩多依賴他一點的。

在他畏冷蜷縮進自己的懷裏時,感到的,除了那份憂心與憐惜,便是一片的柔軟甜蜜。

平日裏不能說出口的,不願說出口的,仿佛皆在此刻得以俱現。

…………

原以為這一夜擁著他,退了燒便可安靜睡去,不想接近寅時,懷裏的人發了汗,卻是渾身冰涼,手腳也不安分的抓撓起來。

藍思追原本就睡的不沈,他擁著金淩的脊背靠著木欄坐著閉目養神,只一有異動便會驚醒。

“阿淩,你怎麽了?”

從前夜獵金淩必是要自己獨自一個房間,故從不知那人會有驚厥這樣的惡疾。

只怕他自己也不知罷。

雖只是那麽一瞬,他見金淩脖頸繃直了後仰,唇卻抿得死緊,身體在顫抖著痙攣不止的樣子著實嚇壞了藍思追。幾乎不曾多想,他趕緊攏住金淩的身體平放下來,壓住了他亂蹬的小腿,一手給他順著氣。

尋常人並不會在如此年歲還有驚厥之癥。細想來,便是金淩幼時落下的舊疾,那蘭陵金氏的人皆是這般隨意地對待他的嗎?竟連個細心之人也無。

從不曾如此的怨懟於他人,卻在此刻難以抑制對那些從前照顧金淩的人起了怒氣。

為何誰都不曾發現過,至今多少個年歲裏發了病癥,他便是這般熬過來的嗎?

按著那人的性子,哪怕是痛的極了,也必定不會與旁人說起的。

好在,如今讓他發現了。

還不算晚。

日後……阿淩…

切不可再這般委屈自己的身體了。

我,也定會保護你的。

…………

“……唔,阿…阿娘?”額頭上有溫涼滑膩的觸感,輕輕拂過發間,就,好像幼時阿娘的手,帶走了一切的病痛。

金淩睜不開雙眼,感覺眼瞼有點漲。額角太陽穴也在突突的跳。

是阿娘嗎?

他腦海裏不太清晰,好像有雲朵一團團擁擠著,漂浮著碰撞;又好像有草木在生長,摧枯拉朽,扯痛了他的骨頭。

阿娘,我好想你。

為什麽之前在夢裏,你都不肯回頭看看我呢?

就一眼,一眼啊……

你和阿爹都走的那樣得快,我怎麽追都跟不上,觸不到,哪怕一縷發絲,一片衣角,怎麽也好啊。

好像在黑暗的籠罩裏,金淩用力抓住了那拂在額角上的手。

柔軟纖長的,節骨分明,溫暖地將自己的手包裹在了手心。

“阿淩………金公子,你醒了嗎?”他聽到了那個熟悉的,揉進他心裏的嗓音,堵塞而不甚靈敏的鼻子好像不用聞便已經感受到了那股清冷的木檀,彌散在四周。

是了,那食指與中指上的琴繭,依靠著的寬闊肩膀,便是他藍願無疑了。

我醒了嗎?

即便是醒了,也不願真正“醒”了吧。

只當自己迷糊著,當這是一個好夢,便可以這樣無所顧忌的依靠著,甚至在心裏默默喜歡,也是被允許的吧。

高熱的紅暈還未從臉頰上褪去,便是再紅一些,也看不真切吧……

我喜歡你,

可,我要怎麽告訴你?

…………

多日後。

金淩木楞得看著手中被塞進的宛如典冊一般的手抄本。

“藍願,你給我了一本什麽?你們藍家的家規?”

對面的人看起來好像有些焦躁不安,右手的衣袍都被搓皺了。金淩知道,藍思追一旦緊張起來,便喜歡用右手指尖蹂躪他那塊可憐的袍角衣料,搓了又揉,揉完接著扯。

真不知道那人腦子裏在想什麽事情。

藍思追閉了一下眼睛,再望過去時便已經是一貫的溫柔。

“我請女修的醫師前輩幫我查了些方子。若是金公子以後不小心染了風寒,難受的話,便按這個法子調理吧。”

“你有病吧!”這回不自在的人可換成了金淩,仿佛被陽光祝福過一般,裸露在金星雪浪袍外的皮膚通通泛起了紅,沁出了汗。

“藍願你可真有閑心,藍家的藏書閣裏睡得好嗎?”方才藍景儀神神叨叨的與自己說起藍思追的怪異舉動,諸如整日裏不見蹤影,鋪蓋皆是搬去了藏書閣的耳房之類。

金淩看見他對著自己猛翻白眼,臉上白了又綠“你猜我問他,搞這玩意是要給誰的時候,藍思追他怎麽答?”

嗯?

“居然說是給他在意的人!在意的人?他藍思追什麽時候除了我這麽個貼心好兄弟,還有了別的什麽小野花?”

“簡直雞皮疙瘩都要豎起來了。你是沒瞧見著,他那眼睛裏…………”

“……”藍景儀兀自在那裏說的手舞足蹈,激動不已,大呼小叫藍思追見利忘義,見色忘友。

…………

我都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金淩甩甩頭,忍不住想將這份讓他渾身發燙的話題拋回給藍思追,好讓自己不再如此仿徨。

看著藍思追嘴角眉梢那抹熟悉的清雅,好似更加讓他感到無所適從起來,有什麽在一下一下熨貼他的心。

“你直接告訴我不就得了,費的著搞出這麽厚一沓給我嗎?你有閑心寫,我還沒閑心看呢。”

不,不是的。

謝謝你藍願,辛好只有你,也只是你發現了。

我會好好看的。

一定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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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藍景儀小朋友依舊是個懵逼tom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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