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次交鋒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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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魏紫道:“他告訴我們,自己其實早就該回來了,但是路上出了意外……”

“什麽意外?”

“楊公子在遇羅的那段日子,與江姑娘情意日篤,公子回國之日,江姑娘不舍得與他分別,便同公子一同回了東洛,誰想,當他們馬上要進京城時,竟遇到了一夥兇徒的襲擊。”

“一定是江之詠幹的。”趙熹道:“那他們有沒有事?”

“江姑娘受了傷,楊公子將她帶到一戶農家休養。江姑娘怕耽誤了救治哥哥,便讓楊公子先帶著解藥回來,待哥哥解了毒,再回來接自己。”

“表弟同意了?”

“嗯。”魏紫點點頭。

“這下糟了!”趙熹聽到此處,也著急起來:“江姑娘會有危險的!”

“對,哥哥也是這麽說的。”魏紫道:“哥哥一聽江姑娘與公子同行並遇襲受傷的事,便讓楊公子趕緊回去接江姑娘,他說,這是一個連環計。公子和江姑娘之事,早已被江之詠知曉,他料定江姑娘會與公子一同回來,故而設下此計,先派人襲擊二人,擊傷江姑娘,江姑娘救人心切,必會勸公子獨自進京。等公子一走,江之詠就會派人將她抓去,問成遇羅奸細。她與楊公子同行,江之詠必會拿此事大做文章,逼她承認楊公子是她的同謀。那姓江的手段歹毒,江姑娘落在他手上,一定兇多吉少……”

“那江姑娘現在怎麽樣了?”

“我也不知道,”魏紫道:“楊公子一走,哥哥就讓我進宮來向公主稟報,並請公主速速回府,等待消息,商量對策。”

“好,”趙熹點頭道:“我們這就收拾東西回去!”

“表姐,”李艾道:“事情緊急,你們還是先趕回去,表姐的東西,我會讓人收拾好送回去的。”

“那就多謝表妹了,表妹保重。”

二人別過李艾,匆匆趕回李府。此時李蕤、魏暮正在房中焦急等待。趙熹進門,匆匆沖李蕤一點頭,直奔床邊。

“魏暮!”趙熹見他氣色比起去時好了許多,心下無比歡喜,激動地將他抱住。

“趙姑娘……”魏暮心中一暖,也伸出手去,與她相擁。

“你們……誒?”魏紫見此情景,亦十分感動,可過了好一陣,眼前這二人還是沒有分開的意思,於是感動也就變成了尷尬,想著叫他們先談正事,可話還沒出口,自己也被李蕤擁入懷中。

“公子……”魏紫又羞又喜,臉刷得一下就紅了。

“光看著人家抱,多不好意思,索性,我們倆也抱一會兒得了。”李蕤說著,還煞有介事地點了一下頭:“嗯,抱一抱暖和多了……”

趙魏二人這才意識到屋裏屋裏還有兩個人呢,紅著臉放開了對方,小聲道:“還是先說正事吧。”

李蕤亦將魏紫放開,斂容道:“趙姑娘,魏紫都和你說了?”

“說了。”趙熹道:“楊公子回來了麽?”

“還沒有,”魏暮道:“江姑娘被安置在城外,來回一趟,少說也需半日。”

“但願他能在江之詠動手之前接回江姑娘。”

“但願吧……”魏暮神色凝重,眉頭緊鎖,似乎對此但願並不抱什麽希望:“事到如今,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明白了。”李蕤道:“藩弟已向今上辭官,我會讓他打點行裝,奉娘親回博州老宅。府中一幹人等,或隨娘親返鄉,或自謀出路,聽其自便;願去者,命管家厚遣之,願留者,李蕤將親往致謝。”

“公子,那你自己呢?”

“至於我,”李蕤一派平和:“我會去見江之詠,看看他到底要給我定個什麽罪名。”

“不!”魏紫拉住他,淚眼朦朧:“你不能去,公子,求求你,不要去……”

“是啊,公子,”趙熹也擔憂地望著他:“江之詠一心想置你於死地,你去了,豈不是……”

“你們不必擔心,”李蕤微微一笑,將魏紫攬入懷中:“沒有十足的證據,江之詠不會治我死罪的。這一次我必須去見他,唯有如此,才能保住輕舟和楊家。”

說罷,李蕤高升呼喚:“草廬——”

“公子有何吩咐?”

“叫藩弟和管家過來,我有話對他們說。”

餘草廬領命而去。不多時,李藩和管家就來了。二人面色莊重嚴肅,似乎料到了李蕤的決定。

李蕤將眼下情形和自己的打算對二人說了,並再三致拜托之意,二人鄭重答應,長揖而去。

“公子——”二人剛走,又有人來敲門。

李蕤開門一看,來者竟是與楊輕舟一同去接江小小的李順。眾人見他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便知結果,神情黯然地看著李蕤。

“看來,我們還是晚了一步。”李蕤輕輕搖頭。

“公子,屬下無能……”李順說著,竟失聲痛哭起來。

“上天註定李蕤命中有此一劫,你不必自責。”李蕤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舟表弟呢?”

“楊公子沒接到人,就向左鄰右舍打聽,他們說,江姑娘和那戶人家,全被大理寺派人抓走了,然後,楊公子就去了大理寺……”

“我知道了,下去休息吧。”

“是,屬下告退。”

李順走後,李蕤轉過身來,一一對眾人道:“魏暮,趙姑娘,李府危在旦夕,你們不能在這裏呆了,稍後我派人送你們回去,魏紫……”

“公子,”魏紫握著他的手,堅定而語:“魏紫願與公子同當患難,請公子不要拒絕我。”

“好。”李蕤向她點點頭,轉身而去。

魏紫倚門相望,淚水緩緩而出。

同一時刻,大理寺,楊輕舟亦淚灑公堂——他來得太遲了。

卻說楊輕舟聽了魏暮分析,頓時方寸大亂,慌忙趕到城外,卻不見江小小蹤跡,不僅如此,連那戶人家的主人也不知去了何處。問過鄰居,楊輕舟飛馬來到大理寺,持劍直闖公堂,大叫江之詠。

一路上,楊輕舟並未遇到任何阻攔,他來到公堂,一眼就望見端坐堂上的江之詠,正欲開口要人,卻見他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說道:

“楊公子,本官等你多時了——”

“少廢話,小小呢?快把人交出來!”

“小小?”江之詠故作驚訝:“你是說,遇羅派來的那個細作?”

“什麽細作!江之詠,你休要再耍花樣,快把人交出來!”

“大膽!公堂之上休得無禮!”書吏實在按捺不住,大叫一聲。

江之詠瞪他一眼,將驚堂木一拍,大喝一聲:“帶人犯——”

話音剛落,便見一對衙役押著幾個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的人走上堂來。

“小小!”楊輕舟立刻沖上去,抱住一人,不停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小小!小小……”

可是,任憑他如何聲淚俱下地呼喚,江小小始終沒有任何反應,神情呆滯,目光空洞,仿佛被人抽走了靈魂。

楊輕舟慢慢放開她,看著如行屍走肉一般的愛人,又是心痛,又是害怕,搖著她的肩膀,連聲道:“小小,小小!你這是怎麽了?你說話啊!我是輕舟!我是輕舟啊……”

終於,江小小的眼睛有了焦距,她看著楊輕舟,喃喃而語,聲如蚊蚋:“公子,對不起……”

“小小?”楊輕舟見她神情有異,忙道:“怎麽了?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可江小小卻像沒聽見他的話一樣,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江之詠!”楊輕舟轉過身來,厲聲喝問:“你對她做了什麽!”

“審訊。”

“審訊?她犯了什麽罪,你憑什麽審訊她!”

“我說過,她是遇羅派來的細作,至於這些人——”江之詠瞧了一眼其他人,道:“都是她的同夥。”

“江之詠,你血口噴人!”

“我有沒有血口噴人,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江之詠目示書吏,書吏會意,將幾份供詞遞與楊輕舟。

楊輕舟一把接過,心急火燎地往下看去——他越看越吃驚,越看越憤怒,上面說,江小小和那戶人家都是遇羅細作,而他楊輕舟,則是這些人的同謀!

天下竟有如此顛倒黑白之事!

楊輕舟震怒了。然而,更令他震怒的是,供詞之後,赫然按著五個手印,其中,就有江小小的。

這怎麽可能……楊輕舟的眼淚無聲滾落,他知道,小小心地善良,又愛自己至深,讓她自認細作,還承認他楊輕舟是同謀,她寧死也不會做的。

可是,那個鮮紅的手印,就這麽印在紙上,如此刺目。

“江之詠,”楊輕舟怒目而視,眼裏幾乎要噴出火來:“你對她做了什麽?”

“也沒什麽。”江之詠輕描淡寫道:“只是提醒了她一下,我手下這幫兄弟,可都不懂什麽憐香惜玉啊。”

☆、連環毒計(二)

“喔噢……”江之詠此話一出,堂下立刻就有幾個衙役一臉淫邪地吹起了口哨。

“江之詠,你個禽獸!”楊輕舟拔出劍來,向江之詠直刺而去。

江之詠不動如山,冷眼看著劍尖向自己逼近,眼見將及咽喉,忽而寒光一閃,楊輕舟的劍瞬間斷作兩截——

“放開我!”下一刻,還未待他反應過來,便已被人死死抓住。

楊輕舟拼命掙紮著,看著滿臉盡是嘲諷與得意的江之詠,聲音顫抖,話語蒼涼:“江之詠,她是你親侄女啊,你怎麽能……”

“楊公子,”江之詠打斷了他,走下堂來:“正因為她是我親侄女,本官才破例讓她見你最後一面。”

“你說什麽?”

“這丫頭自分必死,已服了毒|藥。”江之詠一邊說著,一邊返回堂上:“大概,就在此時了——”

“噗——”話音剛落,江小小就吐出一大口鮮血。

“小小!”楊輕舟大叫一聲,用盡渾身之力掙開禁錮,奔到小小面前,將她擁入懷中。

“小小……”楊輕舟緊緊抱著那具單薄的,不住發抖的身體,淚如雨下:“你為什麽這麽傻!解藥呢?快把解藥給我……”

“公子……”江小小望著他,呆滯的目光變得明亮而深情,她顫抖著伸出手來,握住他的手,用盡全身之力,向深愛之人綻放出此生最美的,最後的笑容,便瞑目而逝,香消玉殞。

“不——”

楊輕舟仰天痛呼,目眥盡裂。

“咚——咚——咚——咚——”

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擊鼓之聲,江之詠驚堂木一拍,道:“何人擊鼓,帶上堂來!”

擊鼓之人來到堂上,看到眼前一幕,震驚不已,上前急喚:“表弟!”

楊輕舟依舊沈浸在巨大的悲憤之中,全然沒有聽到李蕤的呼喚。

李蕤見此情景,亦是悲憤交加,他雙手緊緊捏成拳頭,極力克制著,直視江之詠道:“江之詠,你難道不怕蒼天有眼嗎?”

“蒼天有眼,哈哈……”江之詠縱聲長笑:“人就死在你的面前,你居然還說什麽蒼天有眼?”

“你……”李蕤恨極,他張了張嘴,想要痛罵之,鞭撻之,卻發現自己竟說不出一個字。

“李蕤,”江之詠道:“他們的案子已經了結,現在,本官就來審一審你的。說吧,今日擊鼓所為何事?”

“自首。”李蕤話語鏗鏘,其色自若。

“哦?”江之詠語帶揶揄:“那本官可要聽聽,你這京城第一名公子,究竟犯了什麽案子?”

李蕤不為所動,繼續說道:“真正的細作同謀,是我,輕舟與她,不過偶然相識,並不知情,請你——”李蕤一字一頓:“把他放了——”

“表哥……”楊輕舟終於反應過來,滿臉疑惑地望著李蕤。

“是麽。”江之詠冷冷看著二人:“你說他不知情,可有證據?”

“那你說輕舟是細做同謀,又有何憑據?”

“有五人供詞為證。”江之詠揚了揚手中的供詞。

“那是他們的頭吩咐他們這麽說的。”李蕤繼續往自己身上潑臟水:“這些人一旦被抓,都會胡亂招認,以掩護真正的同謀。若你還是不信,我有一物為證。”

“何物?呈上堂來。”

衙役正欲伸手來接,卻聽李蕤道:“此物事涉機密,李蕤必須親手交給少卿。”

“嗯。”江之詠對他將頭一點。

李蕤走到案前,拿出一紙,壓低聲音對江之詠道:“江之詠,這是我自承有罪的供詞,只要你答應放過輕舟和楊家,我就立刻把它交給你。”

“呵,我為什麽要答應你?”

“因為你要害的是我,抓他又有何用?只有這份供詞,才能治我之罪。至於楊家,你以為,僅憑一紙語焉不詳、漏洞百出的供詞,就能奈何得了麽?”

“李蕤,”江之詠接過供詞:“江某就喜歡公子這樣的仗義痛快之人。”

李蕤說得不錯,江之詠給魏暮下毒,逼死江小小,目的全在於此。他知道,李蕤是絕對不會袖手旁觀,見死不救的。

江之詠將供詞看過一遍,一拍驚堂木:“來人,將李蕤押入天牢!”

“是!”衙役高聲應諾,一齊上前拿人。

“住手!”楊輕舟突然高呼一聲,一手抱江小小,一手持斷劍,護在李蕤面前:“誰敢動我表哥!”

“輕舟,把劍放下。”

“表哥!”楊輕舟憂憤交加:“我已經失去了小小,不能再失去你了!”

李蕤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輕舟,你放心,單憑一紙供詞,江之詠治不了我死罪,你快走,把江姑娘帶回遇羅去。”

楊輕舟在李蕤堅定而隱忍的目光中,道聲“表哥保重”,抱起小小的屍體,含淚轉身而去。

李蕤目送他的身影離開衙門,看了一眼被楊輕舟嚇住,還未回過神的衙役,道聲“走吧”,亦出了公堂,徑直往天牢而去。

公主府內,已收到消息的趙熹和魏氏兄妹,依然沒有從巨大的震驚於悲憤中恢覆過來。三人強忍淚水,默默換了素服,準備前往楊家,看江小小最後一眼。

來到楊家,走進楊輕舟房間,江小小的屍體,就安靜地躺在床上,幹凈整齊一如生時。

楊輕舟並沒有察覺三人的到來,就那麽楞楞地坐在床邊,看著小小,神情呆滯,沒有一滴眼淚。

“表弟……”趙熹才喚出口,淚水便如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滾落。

她這一哭,魏紫亦忍不住低聲啜泣,而魏暮又一次咳嗽起來。

“表姐,你們來了……”楊輕舟緩緩將目光移向三人,依舊空洞而呆滯。

“表弟……”趙熹張了張口,她本想說“節哀”,但這兩個字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過了許久,才聲音顫抖地問:“你……怎麽樣?”

“是我害了小小啊!”楊輕舟長嘆一聲,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表弟……”

趙熹正欲出言寬慰,便見楊輕舟沈重地搖了搖頭,望著床上好似正在熟睡的江小小,聲音悲悔淒涼:“小小是那樣的相信我,不顧江先生的反對跟我回來,而我……”

“表弟不必如此自責,”趙熹道:“是江之詠喪心病狂,竟然連親侄女都不放過。”

“江之詠!”楊輕舟咬牙道:“早晚有一天,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對!我們一定要向他討回這筆血債!”

“還有救出公子!”

聽到“公子”,楊輕舟立刻想起方才公堂上的一幕,連忙問三人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表哥他為什麽要承認自己是細作同謀?”

“此事說來話長。”於是三人將李蕤的真實身份,驛站血案的詳情,以及三人推測江之詠毒計一一說與他聽。

楊輕舟聽罷此事,既憂且急:“江之詠先向魏兄下毒,再誣陷我和小小以為要挾,逼表哥認下罪名,表哥的真實身份已經被他知道,他一定會將表哥問成死罪的!”

“公子有難,李氏宗親,門生故吏必會全力以救,而江之詠手中證據極其有限,所以,這一次他定不了公子的死罪。不過——”魏暮話鋒一轉:“他一定會暗中向公子下手的。”

“怎麽個下手法?”

“這一回,今上他們很有可能判公子流放之刑,”趙熹道:“若果真如此,他們必然會在路上下手暗殺。”

“不錯。”魏暮亦道:“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不是暗殺公子一人,而是要將我們一網打盡。”

“什麽?”

“因為我們已經知道,江之詠會向公子暗下毒手,”趙熹道:“所以,我們一定會前去營救。江之詠正好借此機會,將我們一並除之。”

“那我們該怎麽辦?”

魏暮略一沈吟,道:“李公子的家事,臨走之前已有安排,營救之事,由公主和我兄妹加以籌劃;至於公子這邊,則有兩事為要:其一,請公子將此事原委告與令尊楊大人,並勸其辭官歸鄉暫避;其二,將小小姑娘帶回遇羅,帶到江先生身邊……”

“好……”楊輕舟看著小小,喃喃而語:“小小,我帶你回家……”

“還有,”魏暮見他如此,輕嘆一聲:“有件事情,希望公子代為調查。”

“何事?”

魏暮拿出一紙,遞與他道:“公子看過便知。”

楊輕舟默默將紙接過,放在一旁,繼續對著小小的屍體出神。

三人見他如此,心下黯然,卻無一句安慰之語可說,只得默默離開房間。

出了楊府,正欲上車,魏紫忽然停下,對二人道:“公主,哥,我想去看看公子……”

趙熹知她心事,卻又擔心她承受不住,與魏暮對視一眼,道:“我們一起去吧。”

魏紫輕輕搖頭:“我自己去就好。你們放心,我沒事的。公主,哥哥的病還沒好呢,你還是先陪他回去吧。”

二人同意,與魏紫分別,上了車子回公主府去了。

一路上,二人相依而坐,卻未交談一語。快到家時,魏暮忽然看著趙熹,道:“趙兄很擔心麽?”

聽他問起,趙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江姑娘也走了……李公子處境兇險,前途未蔔,而我們,還不知道前面有多少詭計,多少陷阱,又怎麽會不擔心呢……”

魏暮拍著她的手背,話語平和:“人之禍福,事之成否,皆天之事也,今上等人豈能阻礙之,我魏暮又豈能促成之,趙兄不必過憂。而且——”魏暮微微一笑:“魏暮心裏總忍不住會想,或許正是上天厚愛你我,才會如此安排……”

“厚愛?”趙熹不解地望著他。

“李蕤既是太子,那你就不必登基為帝,等一切塵埃落定,你我便可息影林泉,做一對神仙眷侶……”

“魏暮……”趙熹心中一動,一對秀目盈盈望著眼前的人,目中盡是脈脈柔情。

魏暮將她擁入懷中,兩個人依舊靜靜的。此時此刻,他們的思緒仿佛又回到了幾個月前,雙清閣裏,那段寧靜而溫馨的日子……

☆、千裏馳援

接下來的事情一如魏暮所料,江之詠以供詞為證,上奏今上,李蕤通敵叛國,其罪當誅;而李家之宗族親友,門生故吏,則或上章為其辯誣,或彈劾江之詠故入人罪。

今上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奏章,冷笑一聲,他早已料到會是如此結果,於是禦筆一揮,判了李蕤一個流放邊疆之刑。

之後,楊玄素聽從輕舟之議上章求去,而李艾亦借機請求退位讓賢。這兩件事倒是頗合今上之意,二話沒說,準了二人之請。

這些日子,趙熹與魏家兄妹一直在安排保護李蕤之事。三人反覆推敲路線,找出今上與江之詠所有可能下手之處,又根據李蕤所提供的名冊,挑選忠誠可靠之士暗中保護。

如此安排一番,三人還是放心不下,尤其是魏紫,執意要與李蕤同行。這一下,趙魏二人更加擔憂,於是決定索性四人一道,共赴流放之所。

不巧,正在此時,魏暮的病情又有反覆,只得留下休養,如此一來,趙熹也留下照顧,打算待他好些,再前去與二人會合。

終於到了李蕤上路的日子,這一天,京城之外,十裏長亭,趙魏治酒為李蕤魏紫餞行。

酒過三巡,趙熹等人看著形容憔悴卻依舊談笑自若的李蕤,想起機阱遍布、艱險異常的前路,皆不免黯然神傷,但又恐傷李蕤之意,只得強顏歡笑以對。

“諸位,”李蕤似乎看穿了眾人的心事,微笑而語:“還有半個時辰,李某便要上路,你們一個兩個,都是這般模樣,教我如何安心?”

“公子,”魏紫嘆了口氣:“這個時候,教大家如何放心得下?”

李蕤拍了拍魏紫的肩膀:“有你們在,無論什麽時候,李蕤之心,皆無所畏,因為我一直相信,你們會盡力保護我。而我,也希望你們能夠相信,無論什麽時候,李蕤之心,都不會忘記為所愛之人保重。”

“公子,”魏紫聽他如此說,忍不住有些鼻酸,她喝了一杯酒,對李蕤道:“我們相信你……”

“好魏紫。”李蕤一邊望著她,一邊為她飲下一杯酒。

“公子,”趙熹道:“隨時傳信回來,讓我們知道你和魏紫身在何處,是否平安。等魏暮的身體好些,我們就趕去與你們會合。”

“好。”李蕤連斟兩杯飲下:“魏暮,我不在,你一定要好好養病,趙姑娘,好好看著他,不到一個月,不許他出門。”

二人點頭,各自飲下一杯。

飲畢,魏暮道:“公子,此去艱險,一定要萬分小心。今上可能動手的地方,我們已預派人手暗中保護,但江之詠詭計多端,他必知我們會如此布置,所以,他必會在我們都想不到的地方,用我們都想不到的方法動手。這些日子,我和趙兄會盡力想出辦法對抗江之詠的奸計。”

“拜托了。”李蕤向他一拱手。

“還有,”魏暮繼續道:“魏暮想借玉龍一用。”

“好。”李蕤一口答應,並不詢問緣由:“什麽時候需要,盡管去府上牽來。”

四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便見差人走上前來道:“時辰已到,該上路了。”

李蕤站起身來,沖差人把頭一點,微笑舉杯:“二位,我們就此別過。”

“哥,趙姑娘,”魏紫亦舉起酒杯:“我和公子在前面等你們。”

“二位保重。”趙魏二人一同舉杯。

四人幹下此杯,李蕤轉身對差人道:“走吧。”

差人上來,押解李蕤而去,魏紫緊緊跟在他的身後。趙熹魏暮攜手並立,看著二人的背影漸行漸遠,久久不忍離去。

接下來的日子,趙魏不斷收到李蕤傳來的消息。今上兩度對他動手,一次行刺,一次下毒,都是在大家之前料定的地方,由於已派人前往護衛,所以李蕤毫發無傷地度過了此二劫。

然而,一直收到平安信的魏暮,不僅沒有絲毫欣慰之感,反而擔憂更甚,這一日,他又一次拿著李蕤的信憂心忡忡地在屋子裏踱步了。

“魏暮,該吃藥了。”正在此時,趙熹端著藥走了進來。

魏暮接過藥,只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皺眉道:“趙兄,我吃不下。”

趙熹知他心事,拉他在椅子上坐下:“又在擔心李公子和你妹妹了?”

魏暮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兩次暗殺,他們都平安無事,說明公子和魏紫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別太擔心了。”

“今上與江之詠要對李蕤下手,這我們都能想到,可是,他們究竟會用什麽方法?”魏暮依舊愁眉不展。

“刺客,下毒,這難道不是麽?”

魏暮搖了搖頭:“先說刺客,天下第一流的高手,都在公子門下;至於下毒,公子又是識毒解毒的高手。用此二法,實屬以己之短攻人之長,今上與江之詠斷不會出此下策。”

“你是說,他們這樣做是為了讓我們麻痹大意,以為他們黔驢技窮,好放松警惕?”

“不錯。他們真正的手段,必定極為詭詐,防不勝防。可是……”魏暮再次搖頭:“我卻想不出來……”

趙熹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你是坦蕩君子,他是奸險小人,你想不到,不也很正常麽?”

“不行,我若想不到,李公子他們……”

二人又陷入了沈默。半晌,趙熹忽然變色:“你說,魏紫與公子同行,他們會不會……”

“趙兄,”魏暮霍然站起,神色陰郁:“我們明日啟程,與他們會合。”

“可是……”趙熹道:“你身子還未覆元,李蕤說過,不到一個月不許你出門,你……”

“這都什麽時候了!我最好的朋友和我妹妹,隨時可能遭遇不測,你叫我如何呆得住?你放心,我能撐得住。”

“寫信給他們不可以麽?”

“不行,我還是不能放心。”

趙熹知他主意已定,於是道:“也好,我去打點行裝,再請梅姐姐去趟李家把玉龍牽來。”

“那我就先給公子寫信,明日,我們啟程。”

說走就走。第二天一早,趙熹、魏暮與梅逸清三人三騎便出了京城,快馬加鞭,直奔李蕤流放之所而去。

為了盡快會合,三人抄近路而行,走的盡是山地野徑,故而夜晚只能露宿山中。魏暮身體尚未痊愈,幾日下來難免有些吃不消,所以這天晚上,趙熹說什麽也不許他住在野外,一定要找戶人家投宿。

功夫不負有心人,入夜之前,三人終於找到一戶人家。趙熹上前叩門,應門者是位六旬老嫗,趙熹連忙施禮問好:“婆婆您好。”

老婦人看了一眼具作男裝打扮的三人,目光中露出些許警惕:“你們是誰?”

“婆婆莫怕,”趙熹愈發禮貌:“在下趙允梅,這兩位是我的好友梅逸清和魏暮。我三人從京城而來,有急事往北方一去,因急著趕路,錯過了宿頭,還望婆婆垂憐,容我兄弟借宿一宿。”說著,又從荷包中掏出一串錢遞與老婦:“這幾文錢,權作我三人食宿之資。”

老婦人掂了掂那串錢,又瞅了瞅笑得人畜無害的趙熹,終於松了口:“你們進來吧。”

“多謝婆婆。”三人行禮道謝,跟著老婦進了屋。

老婦人一面引著三人向裏走去,一面向三人介紹家裏的情況:老人姓陶,老伴姓羅,前年剛走;兒子兒媳俱在城中大戶人家幫工,只剩她和五歲的孫子小鐵留在家中。今晚,陶氏就將三人安排在兒子兒媳的屋子裏。

一進屋子,趙熹就先催促魏暮上床休息,自己則鉆進廚房四下尋找一番,看有什麽可以吃的東西。可是,荒郊野外,貧窮人家,實在是沒什麽好吃的,趙熹找了半天,才端著一個破碗從廚房出來。進了房間,把碗朝著二人一推,道:“就這麽點東西了,大家意思意思吃點得了,這可是婆婆特地給她孫子留的。”

二人一看,是一碗很幹的地瓜幹,一望便知已經放了很久。大家果然很夠意思,三個人加起來還沒吃掉一塊——因為用趙熹的話說,這已經不是地瓜幹,而是地瓜化石了。

趙熹以手支頤,一臉幽怨地望著眼前的地瓜化石:“唉,要是大家都在,這個天氣,正好點個火爐支個鍋,放上本姑娘特制的鍋底,羊肉牛肉,各種蔬菜往裏面這麽一涮,再來上兩杯小酒,真是要多快活有多快活……”趙熹說著說著,目光由幽怨變成陶醉,到了最後,口水簡直都要流下來了。

魏暮見她這幅模樣,不禁莞爾:“趙兄,我有一妙法,可保你立馬實現心願。”

“什麽妙法?”趙熹一臉期待。

魏暮將身子向裏靠了靠,拍了拍床上的空位:“你現在上來,閉上眼睛睡一覺,順便做一個夢,不就立馬有火鍋吃了?”

“好你個魏暮!居然敢耍我?”趙熹目露“兇光”,挽起袖子向他逼近:“看我怎麽收拾你!”

魏暮相當配合地往裏縮了縮:“趙兄,我是病人,你可不能……”

“哼!”趙熹依舊不依不饒:“生病都不老實,等你病好了,還不知道怎麽欺負我呢!”說著,趙熹彎起手指,重重地往他腦門上敲了一記。

“餵!”魏暮捂著腦門大叫:“你居然來真的!”

“廢話,本姑娘什麽時候來過假的?”

“篤篤篤——”二人正鬥得不亦樂乎,忽然有人敲起門來。趙熹立刻偃旗息鼓,打開門一看,敲門的正是在門外把守的梅逸清,不過,她的身邊卻多了一個小男孩,想來,他就是陶氏的孫子小鐵了。

“趙兄,這孩子有事找你。”

“你是小鐵吧?”趙熹道:“進來說吧。”

小鐵進來,望了望桌子上沒怎麽動的地瓜幹,似乎松了口氣,對趙熹道:“大哥哥,你能把地瓜幹還給我嗎?我……我用這個給你換,你嘗嘗,很好吃的。”說著,將手中的碗遞給趙熹。

趙熹接過一看,原來是油炸各種蟲子,心裏不由得一樂:嘿,想不到過了這麽多年,還能再吃到這個,不錯不錯!但轉念一想,跟個孩子搶東西吃,也未免太沒出息了點。於是咬了咬牙,道:“小鐵想吃地瓜幹,盡管拿去,至於這個——”趙熹忍痛將碗遞還給他:“你留著吃就好,哥哥不要。”

小鐵抓起地瓜幹,卻沒有接過碗,一溜煙跑了出去,邊跑邊喊:“沒關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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