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次交鋒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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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好多呢!”

趙熹笑笑,連忙招呼二人:“同志們,我們有好吃的了!”

“同志?”二人疑惑地看著她。

“呃……這個啊……”趙熹大窘,連忙掩飾:“同志就要一起吃好吃的,別楞著了,快過來吃。”說著,將油炸蟲子往嘴裏一塞,大嚼一番,邊吃邊道:“簡直是人間美味啊,你們再不過來,我可就都吃光了。”

梅逸清見她吃得不亦樂乎,走過去一瞧,將信將疑地看著趙熹:“這個真的能吃?”

“當然,我小的時候……啊,不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趙熹連忙抓起一只蟲子遞到她的嘴邊:“真的很好吃,你嘗嘗就知道了。”

梅逸清無法,只得吃了下去,這蟲子剛一進口,梅逸清一直板著的臉竟變得眉開眼笑:“果然很好吃!”

“是吧?”趙熹笑笑,又抓起一只送到魏暮嘴邊:“魏暮,你要不要嘗嘗?”

“不要!”魏暮一見那炸得黑黑黃黃的蟲子,心裏直發毛,斬釘截鐵地轉過頭去。

“你該不會……害怕了吧?”趙熹臉上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

“不怕我也不吃!”魏暮根本不吃這套。

“切,真不會享受。”趙熹見他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也不再逼他,將蟲子往嘴裏一丟,繼續與梅逸清大快朵頤去了。

吃也吃了,鬧也鬧了,眼看時辰不早,三人便各自收拾一番,開始歇息。梅逸清依舊一個人呆在屋外,靠在椅子上假寐以保護二人,而趙熹此刻正如魏暮所期望的那般,躺在自己身邊酣然入睡。

夜深人靜,山中的北風呼嘯而過,拍打著破舊的門窗。魏暮起來,替趙熹掖了掖被子,卻見她臉上正掛著一抹幸福而滿足的笑容。

這丫頭,魏暮亦笑:一定是夢見火鍋了罷?

☆、患難與共

第二天,三人別過陶氏與小鐵,繼續踏上北去的征程:晌午時分,魏暮正獨自一人牽著玉龍,站在一棵老松之下,等候趙梅二人。

這已是他第三次停下來等候二人了。魏暮看了看身邊不住嘶鳴的玉龍,微微一笑。今日一出了馬廄,這匹馬就興奮異常,不待揚鞭就一騎絕塵,只剩趙梅二人瞠乎其後。

半晌,趙梅二人才姍姍而來,魏暮連忙迎上前去,還未開口,便被趙熹一通數落:“魏暮,你跑這麽快幹嘛?沒見我和梅兄的馬都快累趴下了麽?”

“這你可不能怪我,”魏暮道:“玉龍要見到主人了,所以格外興奮。”

“你是說……”趙熹也忍不住興奮起來:“我們要和公子他們會合了?”

“是啊,算日程,三天之後公子會到荷花鎮,我們從間道而行,三日內亦可趕到此地。”

“看你的樣子,好像一點也不高興,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魏暮嘆了口氣:“荷花鎮西面,有一處樹林,名叫雁愁林。這裏面樹高林密,歧路眾多且雲霧繚繞,人一旦進入,很難走出。我想,江之詠極有可能在此設下陷阱,引公子入林。”

“所以,你就要來玉龍,借它的靈性尋找公子?”

魏暮點了點頭。

“可是,”梅逸清不解道:“讓公子帶玉龍上路,不是更方便些嗎?”

“魏暮是擔心,江之詠知道公子帶了玉龍同行,必會改變策略,先設計害死玉龍,再用雁愁林困住公子。如此一來,我們就無計可施了。”趙熹說罷,看向魏暮:“魏老弟,我說的可對?”

“不錯。”魏暮含笑看了看趙熹:“先趕路吧,早一點見到他們,也早一點安心。”

一聽到趕路,趙熹立馬搖頭:“趕路是沒什麽問題,不過趕你可就難了。”

魏暮略一沈吟,忽而開口道:“上馬。”

“什麽?”趙熹有些發懵。

“你我同乘玉龍,這樣你就不必趕我了。”

“可是梅兄怎麽辦?”

“這你就放心好了。梅兄的輕功,可比騎馬快多了。”

梅逸清聞言一笑,一派自信之色。

趙熹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便被魏暮一把拽上馬背,再次絕塵而去。

不出所料,三日之後,晌午時分,李蕤一行正好進入荷花鎮。眾人天不亮就起來趕路,此時早已是又累又餓,進了鎮子,頭一件事便是找地方休息吃飯。

這個鎮子不大,來往行人亦不很多,所以整個鎮上只有一家客棧且極為簡陋。大家無法,只好先進去將就一餐。

“諸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小二見有人進店,連忙迎上前去。

“打尖。”幾個差人大喇喇地一坐,呼喝道:“小二,來二斤好酒,五六個下酒菜,再來只燒鵝,來份蒸羊羔……”

“幾位大爺,”小二賠笑道:“對不住,小店簡陋,沒有這些東西……”

“這都沒有還敢開店?”差人一拍桌子,眼看就要發飆。

“大哥息怒,”李蕤忙上前勸道:“出門在外難免如此,大哥權且委屈一下,有什麽就吃什麽吧。”

幾位差人收了李家的好處,一路上對李蕤甚是客氣,聽他一說,便也不再計較,把手一揮:“算了算了,有什麽上什麽吧。”

“好嘞!”小二松了口氣:“有今天剛捕的鮮魚,幾位是想做切鲙還是烤魚?”

“烤魚!”李魏二人想都不想,脫口而出。看來,上回真是拉肚子拉怕了。

“好嘞!烤魚八份!”

半個時辰之後,熱騰騰香噴噴的烤魚終於端了上來,眾人二話不說,立馬開動,可沒吃幾口,李蕤便掩口皺眉,呻|吟一聲。

“怎麽了?”魏紫忙問。

李蕤把手松開,魏紫一看,他的手中竟是一枚帶血的魚鉤,再看看李蕤,他的嘴唇也是鮮血淋漓。

“公子,你怎麽樣?要不要緊?”魏紫一邊著急詢問,一邊掏出手絹為他擦拭傷口。

“放心,我沒事。”李蕤說著,將手絹拿過去:“我自己來就好。”

“那我去給你找點藥來。”

正在魏紫打開行李尋找傷藥之時,那幾個差人也圍了過來,看看李蕤,又看了看帶血的魚鉤,立馬回到自己那桌,各自把各自的魚仔仔細細檢查一遍,結果,其中一名差人的魚上也藏著一枚魚鉤。

差人登時大怒,將小二一把揪住,惡狠狠地吼道:“混賬東西!謀財害命居然謀到官差頭上來了!你小子活膩了是不是?”

“哎呀,官差大爺!”小二嚇得篩糠一般,哭喪著臉道:“您就算借小的十個膽子,小的也不敢謀害您吶!”

“不敢?”官差將小二往桌子上一摜,聲音愈發兇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麽?”

小二一個踉蹌,迅速站穩,瞬間變了臉色:“也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得罪爺爺的下場!兄弟們,給我上!”

一聲令下,二十多名殺手從天而降,將眾人團團圍住。李蕤一見如此陣勢,便知又是今上所派,冷笑一聲:“就憑你們幾個,也敢前來送死!”

“哼!誰死還不一定呢!”說罷,寒光一閃,攻向李蕤。

李蕤揮劍應戰,眾人亦打作一團。奉命暗中保護李蕤的隱衛們聽到動靜,也紛紛出來應戰。

李蕤這邊人數雖少,但個個武藝高強,很快占了上風,然而,就在此時,魏紫忽然慘叫一聲,捂著左臂倒了下去。

“魏紫!”李蕤急喚一聲,便要過去相救,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黑影倏地飛入,大家還未看清,那人便抓起魏紫,消失不見。

“快追!”李蕤一邊喊,一邊向外沖去。

眾人窮追數裏,一路來到鎮子西面雁愁林前。只見那黑衣人持劍而立,卻不見魏紫蹤影。

“魏紫呢?”

“她就在林子裏面,有本事,自己進去找吧!”說罷,縱聲狂笑,絕塵而去。

李蕤憂形於色,不由分說便要入林尋找魏紫。

“公子萬萬不可!”餘草廬連忙攔住:“這個雁愁林,大雁飛過都要迷路,公子就這麽貿然進去,莫說找不到魏姑娘,就算找到了,又如何出這林子?”

“不行!不能見死不救!”李蕤辭氣堅決:“今日莫說是這雁愁林,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李蕤也絕不會置魏紫於不顧!”說著,又要往林中沖去。

“公子!”餘草廬再次攔住他道:“既然公子主意已定,那就讓草廬隨您進去尋找魏姑娘吧!”

“不可以。”李蕤道:“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危險。你在這裏等我,我一個人進去就好。”

“可是……”餘草廬急得幾欲落淚:“草廬答應過公主和魏先生,要寸步不離地保護公子。”

“放心。”李蕤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而語:“你的公主和魏先生,一定有辦法救我出去,安心等著吧。”說罷,轉身入林,任憑眾人呼喚,亦不反顧。

一入林中,李蕤便有些透不過氣來,環顧四周,只有生長得密密麻麻的樹木,不見任何動物,亦不聞任何聲響,甚至連光線都十分黯淡。

這林子果然詭異。李蕤心中有些忐忑,但卻毫不退縮,努力使自己靜下心來,思索尋人之法。忽然間,他瞥見旁邊地下竟有幾滴血跡。

一定是魏紫留下的!想到此處,李蕤毫不猶豫地順著血跡向樹林深處奔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李蕤終於發現昏倒在地,奄奄一息的魏紫。李蕤慌忙跑上前去,一把將她抱起,連聲呼喚著——

“魏紫!魏紫!”

然而,無論他如何焦急呼喚,魏紫始終雙眸緊閉,毫無反應。

李蕤顫抖著伸出手去,搭上了她的手腕。探畢,李蕤大驚失色:是無根散!這無根散毒性至烈,毒發極速,三個時辰未服解藥,便即身亡。從魏紫受傷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個時辰……

不行!必須立即出去!李蕤將她抱起,正想順著血跡原路返回,可是,無論他如何四處尋找,那指引他進入樹林的血跡居然毫無蹤影!

怎麽辦?李蕤心急如焚:沒有血跡指引,自己根本寸步難行;原地等待,萬一趙姑娘他們沒有及時趕到……

“公子!公子!”懷中的魏紫忽然不停地發抖,連聲呼喚著自己,呼吸急促,臉色青黑。

“魏紫,別怕,我在這……”李蕤心疼不已,緊緊握住她冰涼而顫抖的手。

“救救我……”魏紫聲音極是微弱,這三個字仿佛用盡了她畢生氣力,剛一出口,被李蕤握住的左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魏紫!”李蕤驚呼一聲,低下頭去,對著她的傷口一吸——

一口,兩口,三口……

大量的毒血被吸了出來,魏紫原本抖個不停的身子逐漸平靜下來,臉色也開始恢覆正常。李蕤看著懷中脫離險境的愛人,還未來得及沖她一笑,便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兩個人就這樣倒在荒野之中。倒下去的那一刻,李蕤依舊緊緊抱著魏紫,絲毫沒有放松。

也不知過了多久,魏紫終於叫著“公子”醒轉過來,可當她睜開眼,看到昏迷不醒卻還緊緊抱著自己的李蕤,險些再次昏倒過去。

“公子……”魏紫抱著他不住呼喚:“公子你快醒醒啊……”

李蕤沒有醒來,魏紫卻發現了被他吸出的那灘血跡。一瞬間,魏紫的眼淚奪眶而出,伏在他的身上,喃喃而語,如夢囈般:“公子,為什麽要這麽做啊!你難道忘了,自己嘴上還有傷口嗎?我該怎麽辦啊公子……”

“公子,你快醒醒……哥,趙姑娘,你們在哪裏……”

魏紫一遍遍呼喚著,然而,回答她的唯有一片死寂。

又不知過了多久,李蕤也開始不住顫抖,呼吸急促,臉色青黑……

難道,眼前這個自己心心念念,魂牽夢繞的人,就要這樣離去了麽?

魏紫悲從中來,卻又淒然一笑,緊挨在他身旁躺了下來,與他十指相扣,閉上了雙眼——

如果,上天註定讓公子命喪於此,那麽,黃泉路上,魏紫願與你同行。

☆、人不寐

嗒,嗒,嗒,嗒……

馬蹄聲聲,踏破了深林的寧靜,驚醒了幾近絕望的魏紫。

“玉龍!是玉龍!公子有救了!”魏紫激動不已,揮臂高呼:玉龍!公子在這裏啊!“

循著主人的氣息,玉龍飛奔而至,停在主人跟前,不住嘶鳴,似乎也在呼喚著昏迷的主人。

魏紫輕輕拍打著玉龍,在它耳邊輕語:“玉龍,你蹲下來,讓我把公子放在你的背上好嗎?”

玉龍好像真的聽懂了她的話,彎下雙蹄,看著魏紫。

魏紫吃力地抱起李蕤,將他放上馬背,然後上馬,一拉韁繩,喚了聲:“玉龍,帶我們出去!”

一聲嘶鳴,玉龍放蹄奔騰,片刻之間便將二人帶出林外。

“魏紫!”

“妹妹!”

趙魏二人看到魏紫,激動大喊,向她奔去。

“哥!公主!”

再次相逢,魏紫看著含笑帶淚的二人,再也抑止不住,撲到魏暮懷中放聲痛哭。

“好妹妹……”魏暮輕撫其背,連聲安慰:“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公子!快救公子!”魏紫猛地擡起頭來,轉身要去抱李蕤,可剛一碰上他的衣角,卻再次昏倒在地。

“魏紫!李公子!”又是一陣驚慌忙亂,眾人七手八腳地將二人抱上車子,向城中飛奔而去。

眾人來到城中,又回到那唯一的一家客棧。由於中午的那場混戰,此時客棧之內已空無一人。為了方便救治,魏暮將李蕤魏紫安置一處,分別為他們號過脈,開了方子,由梅逸清前去抓藥。接著,他又掏出一只小瓶,倒出兩粒藥丸,放入二人口中。

“怎麽樣?”趙熹忙問。

“魏紫已無大礙,只是李蕤……”說起李蕤,魏暮嘆息一聲,憂形於色。

“李蕤怎麽了?”見他如此,趙熹的一顆心立馬提到了嗓子眼。

“李蕤中毒太深太久,就算服下解藥,恐怕也會留下後遺癥。”

“什麽後遺癥?”

“我也不知道,也許失語,也許失憶……”魏暮搖了搖頭,不忍再往下說。

“怎麽會這樣?”趙熹又是難過,又是不解:“李蕤是為了救魏紫才中的毒,按理說,大部分毒血已經吐出,即便有小部分通過傷口進入體內,毒性也應該減弱才對,為什麽會如此嚴重?”

“這就是那江之詠陰險之處了。”魏暮道:“他們中的毒叫做無根散,一般情況下,中毒之人必須在三個時辰內服下解藥,否則便會毒發身亡。但是,如果有人在唇部有傷的情況下為其吸毒,毒液便會進入吸毒人的體內,且毒性變得更強,發作時間變得更短,只要一個半時辰就會毒發。從公子的情形來看,我們若再晚上一刻,便是神仙也回天乏術了。”

“原來如此。”趙熹道:“江之詠設下連環計,先將魚鉤藏在烤魚之中,弄傷公子的嘴唇,接著,又出手傷了魏紫並拋入林中——從這裏到雁愁林,最快也要一個時辰,當公子找到她時,魏紫情形必定已是萬分危急,情急之下,公子不顧自己有傷毅然為其吸毒,卻不想正中了江之詠的圈套,真是好毒的計謀!”

“如果我們能早一點出發,他們就不會……”魏暮神情黯然,自責不已

“魏暮,快別這麽說,這怎麽能怪你呢?”趙熹拉著他的手道:“何況,事已至此,我們唯有盡快將他們醫好,再想個萬全之策,徹底挫敗今上與江之詠的陰謀。”

魏暮點頭,重新打起精神。此時,梅逸清正好抓藥回來,二人分工合作,魏暮煎藥,趙熹留下照看,待藥煎好,又分別餵他們服下,之後,便站在一旁,等待他們蘇醒過來。

過了許久,魏紫首先醒轉,看到二人一陣激動,掙紮著就要起身。

“快別動!”趙熹連忙將她攔住:“魏紫,你感覺怎樣?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我沒事。公子呢?”

“公子還沒醒……”見魏紫一臉憂急,趙熹又趕緊道:“不過你放心,他已服下解藥,不會有生命危險的。你好好休息,我們會照顧他的。”

“趙姑娘,哥,我現在已經沒事了,就讓我來照顧公子吧。”魏紫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趙熹拍拍魏紫的肩膀,轉過頭,用詢問而期待的目光看著魏暮。

魏暮過來,仔仔細細地把了一回脈,思量再三,終於道:“好,你可以去照顧他,不過,”魏紫正欲開口道謝,卻見哥哥拿出一方手帕遞給自己:“在他面前,不許流淚。”

“嗯。”魏紫使勁點了點頭,接過手帕,拭去淚痕。

三人又在擔憂焦急中煎熬許久,直到三更時分,李蕤終於睜開雙眼,但那一雙眼睛卻沒有昔時的神采,茫然而空洞。

“公子!你醒了!”

聽到眾人的呼喚,李蕤始而驚喜,繼而焦急,他伸出雙手,在空中摸索:“難道我們還在樹林裏嗎?為什麽一點光也沒有?”

“公子!”李蕤的話如同晴天霹靂,三人只欣喜了一瞬,又再次落入痛苦的深淵。

“公子!我是魏紫啊!”魏紫上前抓住他的手,顫聲問道:“你……看不見我嗎?”

“我……”李蕤楞住了。他已經意識到了那個可怕的事實——他失明了。

李蕤頹然一笑,失神的雙眼圓睜著,沒有一滴眼淚,也沒說一句話。

“公子,你……”魏紫好想說些什麽,能給心愛的男子,哪怕一絲的安慰,可是,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她又好想痛哭一場,可是,她不能讓已經遭受重創的李蕤,再來安慰自己……

“公子,”魏紫再次緊緊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眼睛。”

“真的會有辦法麽……”李蕤喃喃而語,好像在問大家,又好像在問自己。

“公子,請你相信我們,也相信自己吧。”

“公子,不要忘記你所背負的責任,請你一定要振作起來。”

雙目失明的李蕤,似乎依舊能夠感受到大家關心而殷切的目光,他坐直身子,鄭重而語:“你們放心。”

“時候不早了,你們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和趙兄吧。”

魏暮說罷,轉身出了房間,趙兄亦隨其後。此時,屋子裏僅剩李魏二人。李蕤伸出雙手,在黑暗中摸索,口中輕喚:“魏紫?”

“公子,我在這兒。”魏紫連忙抓住他的手。

李蕤一笑:“你在這兒,我就放心了。”

“公子,對不起……”

李蕤輕輕搖頭:“數月之前,在山中茅屋,你為救我身受重傷,那是你第一次向我表露心意,你說,為愛而死,死而無憾。今日李蕤的心意,亦與魏紫一般……”

“公子,”魏紫強忍許久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你不能死,你要好好活著……”

“對,”李蕤將魏紫攬入懷中:“我一定會好好活著,為天下,為所愛,為了那些因我而犧牲的人……”

屋內,李蕤魏紫相依相偎,互訴衷腸,屋外,魏暮獨步庭中,時而低頭沈吟,時而對月遐思。

趙熹輕輕走到他的身邊,將手中的大氅為他披上:“夜深露重,你身子又未覆元,站久了,會著涼的。”

“我站了很久麽?”

“瞧你,”趙熹又是關切,又是無奈:“連自己站了多久都不記得了。”

“愁人知夜長啊……”魏暮輕嘆一聲,似在回答趙熹,又像在自嘲。

“愁人先生,我還記得那日在車上,你說人之禍福,事之成否,皆天之事也,你又何苦憂天所憂?而且,公子雖然暫時失明,可至少已無性命之憂,剩下的事,我們都可以慢慢想辦法。”

“趙兄,”魏暮之色仍未緩和:“我不是在愁這個。”

趙熹一楞,不解地望著他。

“我在想,”魏暮道:“如果李蕤真的死了,我會怎麽做?”

“你是說,”趙熹似有所悟:“來一個將計就計,讓李蕤詐死瞞天過海以避今上暗殺?”

“是這樣。”魏暮道:“不過,江之詠何等狡猾,要瞞過他又談何容易。所以,我必須要先假設,李蕤真的死了。”

“那你可有主意了?”

“沒有。”魏暮搖頭嘆息,憂形於色。

“哦?這個問題竟有這麽難,讓算無遺策的魏暮也憂慮至此?”

“趙兄,”魏暮面色凝重:“你要明白,如果李蕤真的死了,那麽今上的下一個目標,可就是公主了!”

“公主?那不就是我了?”趙熹一派輕松:“這又如何?”

“你!”魏暮見她如此,忍不住有些著急:“看看他們是怎麽對付公子的吧……”

趙熹看著他著急的模樣,心中湧過一陣暖流:“原來,你這麽擔心我啊……”

“我不能讓你冒險。”

“我不怕。”趙熹直視魏暮,無憂無懼:“我相信你。”

“可是……”

“別可是了,”趙熹笑嘻嘻地在他肩頭一拍:“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穿越人士跳崖不死定律吧?”

魏暮看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模樣的趙熹,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其實……”趙熹見逗他不管用,只好斂容正色以道:“你真的不必為我擔心,因為,你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

“什麽?”魏暮一臉茫然地望著趙熹。

見他這副模樣,趙熹忍不住笑了起來:“大家都說關心則亂,真是一點也不錯。你這麽聰明,難道竟忘了,我的情況與李蕤不同。李蕤雖是太子,但身份並未公開,而我的公主身份則是天下皆知,如果,我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今上要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對啊,我怎麽把這事給忘了!”魏暮如夢初醒,笑了起來。

“怎麽樣?”趙熹亦笑:“這下該放心了吧?”

“你都比我聰明了,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魏暮隨口開了句玩笑,又繼續道:“如此一來,事情就好辦多了。趙兄,明日你以公主身份,派人為公子置辦棺木並送其返鄉。對外就稱:離憂公主感念公子昔日恩惠,願親自操持公子之喪以盡其情。一路上,我們要盡量大張旗鼓,知道的人越多,今上就越難以下手,我們就越安全。至於其他的事情,到了博州再作安排。”

“對了,”說到博州,趙熹又想起一事:“回到博州,我們要住在李家舊宅麽?那裏人多眼雜,我怕……”

“別怕,我們回雙清閣。”

二人相視一笑,攜手望月。今夜新痕懸柳,淡彩穿花,卻難掩團圓意。

☆、動心忍性

翌日,眾人依計行事,魏暮給李蕤服下佯亡之藥,令其詐死,趙熹則以公主身份公開李蕤死訊並為其操持“喪事”。大家買來棺木,將李蕤“屍體”盛殮,又換了素服,一派愁雲慘霧地南下而去。

這招果然奏效。由於大家專於大路之上招搖過市,故今上一直無法動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返回博州。

回去之後,眾人又依禮為其發喪,將其下葬,進行拜祭,其禮儀之周全,形容之哀戚,就仿佛李蕤真的死了一般。

折騰了一個多月,“喪事”終於塵埃落定。這天夜裏,眾人齊聚李夫人房間,從那裏進入密道。密道通往竹山雙清閣,是李藩趁著大家忙於治喪無暇他顧之時命人悄悄開挖的。除此之外,又在竹山各處布下隱衛,以防不測。

四人在蜿蜒曲折,不見天日的密道中艱難前行,直到黎明時分,方才來到雙清閣中。此時,劉大娘老兩口早已為四人備好飯菜,饑腸轆轆的四人顧不上與大娘寒暄,坐下來便要開動。

與一坐下就各自埋頭大吃的趙熹魏暮不同,魏紫先盛了一碗湯,小心的吹去熱氣,送到李蕤嘴邊,道:“公子,先喝口湯吧。”

李蕤微微一笑,正欲喝湯,卻聽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道:“魏紫,把碗放下。”

“哥?”魏紫一臉疑惑地望著他。

說話的人正是魏暮,見魏紫未動,他站起身來,語氣更加嚴厲而不可置疑:“魏紫,把碗放下,讓他自己來。”

“可是公子他看不見……”

“看不見?”魏暮絲毫不為所動:“世上瞎子何止千萬,豈能個個都有人伺候?那些沒人餵的,難道都要餓死不成?”

“哥!”魏紫霍地站起,難以置信地看著冷口冷面的哥哥:“李公子都這樣了,你怎麽一點同情心也沒有!”

“同情心?”魏暮冷笑一聲:“李蕤,你聽到了麽,現在你都已經淪落到需要人同情的地步了。”

魏暮的話如同利刃,狠狠地在李蕤心上剜了一刀。他雙手握拳,緊咬下唇,極力克制著不讓自己失態,但微微顫抖的身體還是出賣了他。

“公子……”魏紫抓住他的手臂,含淚道:“你別聽他胡說。”

“放開他,擦掉你的眼淚。”依舊是冷冰冰的話語。

“哥!”魏紫忍無可忍,對著魏暮厲聲質問:“你怎麽能這麽狠心,看著公子受苦,你就一點也不關心,一點也不難過?”

“難過?難過有用嗎?”

“你!”魏紫氣結,哭著跑了出去。

“魏紫!”李蕤一急,便要追出去。

“公子——”趙熹攔住他道:“公子不必擔心,還是讓我去勸勸她吧。”

“好吧。拜托趙姑娘了。”李蕤輕聲嘆息,神情落寞。

趙熹看了看他,盛了一碗白飯一碗菜,臨出門時,沖著魏暮點了點頭。

出了門,便見劉大娘一頭霧水地站在門口。大娘一見趙熹,立馬拉住,小心問道:“阿綽這是怎麽了?”

“她……”趙熹猶豫片刻:“她有些不舒服,我給她拿點飯菜過去。”

“那他們倆……”劉大娘擔憂地指了指屋裏。

“大娘放心,他們很好。您家小綺有些事情要與公子單獨商議,咱們還是不要打擾他們了。”

聽了她的話,劉大娘總算放下心來,趙熹也端著飯菜推開魏紫的房門,輕輕地走了進去。

“魏紫……”

趙熹進門之時,魏紫正趴在床上哭泣,聽到呼喚,頭也不回:“趙姑娘,你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趙熹將碗放下,走到床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脊背:“魏紫,還在生你哥的氣?”

聽到哥哥,魏紫立馬坐起身來,嗚嗚咽咽地道:“哥哥他怎麽能這樣,李公子看不見,心裏已經夠難過了,他還要說那種話來傷害他!”

“魏紫,你誤會他了……”

“什麽誤會!”魏紫愈發激動:“就算他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這麽對公子!以前,每次他受傷的時候,公子對他都是照顧有加,關心備至,如今公子中毒失明,他不僅不關心,反而……”魏紫說著,又哭了起來。

“魏紫,”趙熹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說道:“我知道,你看到他這樣對待公子,心裏難過,但是,你要明白,他這麽做,並不是不關心公子,其實,魏暮對公子的關心,並不比你更少……”

“那他為什麽……”

“魏紫,”趙熹看著她的眼睛,正色而語:“李蕤他已不再是當初那個瀟灑自在的李公子了,他是太子。他所背負的,是整個天下。任天下之重者,可以沒有超世之才,卻不能無堅忍不拔之志。李蕤他生於高門,長於順境,二十餘年罕遇挫折,心性未加磨礪,今日受此重創,魏暮擔心他無法承擔起自己的責任,故而如此對他,使其動心忍性,增益不能。”

“可是……”魏紫還是無法接受:“一定要如此嗎?為什麽一定要他來任天下之重?魏紫不想讓他為天下而受苦,只希望他做回當初那個瀟灑自在的李公子……”

“魏紫,”趙熹的目光中透出幾許憂傷:“你覺得,雙目失明的他,真的能夠瀟灑自在麽?以他的性情,真的能夠接受一輩子被別人照顧麽?”

“一輩子?”魏紫震驚地望著她。

“嗯。”趙熹艱難地點了點頭:“魏暮曾經給我說過,李公子的眼睛,有可能再也無法覆明了……”

“什麽?為什麽會這樣!”魏紫一頭撲進趙熹懷裏,失聲痛哭。

“魏紫,”趙熹道:“你看,你只是聽到這個消息,就如此難過,而李蕤卻要一輩子生活在黑暗之中。如果,他的心志不夠堅強,將如何度過此生?如果,魏暮不如此待他,而是讓他一輩子被人幫助,被人照顧,他的內心,又將會何等苦悶?”

魏紫沒有回答,依舊哀哀哭泣。趙熹也不再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許久,魏紫哭聲漸息,她擡起頭,對趙熹道:“趙姑娘,我明白了。哥哥做得對,從今天起,我會和你們一起幫助公子磨礪心志,動心忍性。”

“看他受苦,你不會難過嗎?”

“會,但我不會再流眼淚,讓他為我擔心。”

趙熹微微搖頭:“你和魏暮,真不愧是親兄妹呢。不過,這回你還是不要聽他的話了。”

“為什麽?”魏紫不解道:“上回哥哥中毒,你不是也這樣勸我的麽?”

“那不一樣。”趙熹道:“這個時候,你要能弱,他才會強。”

“你要能弱,他才會強……”魏紫喃喃而語,不解其意。

“好了,”趙熹見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先別想了,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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