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曾經幻想過蘇笑笑發現這一切事實的時候，會多麽的憤怒。她也許會揪著她的領子罵她是綠茶婊，也許會一把推開她讓她滾，也或許會很冷靜地甩手離開。

但都好像不是如同今日般只是聽了個笑話一樣安靜地坐在她對面，督促她吃飯。

這讓陳嘉恍惚覺得兩人的身份應該調換下才合理。

當然，她沒有想過，蘇笑笑是個警察，具備基本的洞悉能力。

“好，我接受。”蘇笑笑明顯敷衍地說完，將筷子遞給她，“快吃吧，一會坨了。”

可這樣的敷衍聽在他人耳裏卻又成了另一種諷刺。

仿佛你這麽多年的處心積慮只是一場獨角戲，你的糾結、折磨、徹夜未眠，在別人的眼裏都是笑話。

可那是你多年的心結，怎麽笑得出來！

“蘇笑笑！”陳嘉一把按住她的手，頗為惱羞成怒，“你什麽意思？”

蘇笑笑把手抽出來，有些不快。

“沒別的意思，你快吃吧。”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搞笑，費盡心思的算計到頭來換得的是心愛的人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咎由自取，活該得不到蘇勤！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是我活該！”

“我只是來跟你吃飯的，你不要想太多了。”蘇笑笑臉色淡淡，並不想和她糾結這些事。

“蘇笑笑！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現在連話都不想跟我說了？”

“陳嘉，你是一孕傻三年嗎？”蘇笑笑真的想不通，人為什麽總是喜歡夾帶個人情緒去理解一件事，一句話呢？只是很簡單的“我喜歡你”都能被扭曲成百轉千回的“我恨你”。

主觀意識永遠占上風，耳朵進的都是自己想聽的，腦子裏解析的都是自己想理解的，嘴巴裏說的都是自己想表達的，寧願選擇性地屏蔽掉那些不想聽不想看的信息，也不願冷靜個三秒鐘去思考其中的意思。

仿佛頂上的那個腦袋是擺設用的。

“你以為我和蘇勤這幾年的警察是白當的嗎？你以為你真的有那麽聰明設那麽多坑讓我們跳嗎？不是沒有察覺，不是沒有意見，只是你一直都活在你的自以為而已。頂多，就是為我推波助瀾罷了。”

蘇笑笑的話像一根棍子，打得她腦袋發脹。

所以，她真的就這樣成了一個笑話。

她拳頭緊握，渾身發顫，卻忽然大笑不止，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滿心的憤怒、不甘，愧疚、自責，像一過大雜燴在攪來攪去。她不知道要用何時面貌去面對蘇笑笑和蘇勤了。

她覺得她是個罪人，可蘇笑笑告訴她，她只是個小醜而已。

更可笑的是，這場戲裏的觀眾只有她自己。

跟前的陳嘉情緒大爆發，哭得抽泣不止。蘇笑笑嘆了口氣，低頭吃著自己的面。

這些事情，本可以不翻出來的。人啊，要嘛一壞壞到底，就不會內疚自責；要嘛好到底，也就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這樣不好不壞的，受傷的還是自己的。

她靜靜地吃完一碗面，才見跟前的陳嘉逐漸停止抽泣，一雙眼腫得如銅鈴般大，而她面前的那碗面早就坨得不像樣了。

蘇笑笑重新叫了碗面，而後買了瓶礦泉水推到她面前。

“哭那麽久了，喝點水補一補吧。”

情緒爆發得有些過頭，陳嘉抽了兩下鼻子，擰開礦泉水一口氣喝完半瓶，這才冷靜了下來。

“所以你來幹什麽？”

“裏頭躺著的是我哥，你說我來幹什麽？”

“如果只是單純地見蘇勤，你又何必跟我坐在這裏？”陳嘉是沒他們兄妹兩那般機靈，但她不是傻子，很多事情仔細推敲，也能嗅出點不對勁。

“醫生跟我說，”蘇笑笑將那碗面目全非的湯面挪到一邊，心裏暗嘆浪費糧食，“你如果再這樣守下去，身子撐不住，也會危害到肚子裏的寶寶。”

“不用你管。”陳嘉別扭地扭過頭，不想接受她的關心。

“我也不想，但蘇勤恐怕還得人長期護理，你倒了，他可就真的後繼無人了。”

這話聽著似乎有些奇怪，但當下的陳嘉並沒有深究。還沒完全從情緒當中平覆過來的她，只覺得她在試圖勸她留下孩子。

她不屑地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新點的餐送了上來，蘇笑笑將碗筷放在上面，催促著，“快吃吧。”

陳嘉知道她說得對，繼續這樣下去，她也會隨蘇勤而去的。

如今，她跟蘇勤的聯系，只有肚子裏這個孩子了。

她深吸口氣，即便沒什麽胃口，也勉強自己拿起筷子扒兩口。

“你慢慢吃，我要走了。”

陳嘉的動作頓了頓，下意識問道，“你去哪？”

蘇笑笑忽然就笑了起來，“我能去哪？”

這話回答得似乎沒毛病，但仔細推敲，其實就跟沒回答是一個道理。

“蘇勤的病情基本穩定了，沒多久應該就會移到普通病房了。之後你的肚子會越來越大，到時候請個護工啥的幫忙下吧。有事直接去找葉莘曉，我這兩年的工資基本都放在銀行卡裏，密碼你應該知道。”

蘇笑笑忽然亂七八糟地說了很多，聽著像是在囑咐細節，又像是在——交代遺言。

再不清楚的陳嘉此時也反應過來了，“你要去哪兒了？”

被打斷的蘇笑笑楞了楞，而後淺淺地笑了笑，“我哪兒也不會去，就想著把所有事都解決了，免得心裏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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