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的時候，一點點的聲音都特別容易被放大。

春來香院子裏的樹早就枯了，發春的貓叫狗叫四處響，聽得人心煩躁。

黃自成將鴨舌帽壓得很低，快步地穿過一個公園，經過大馬路時特地朝四周望了一圈，確認沒人後，才轉身從一旁的小路走進去。

那邊有個春來香的偏門，就隱在小路的盡頭。他捏緊手上的船票，快走兩步，即將推開門的瞬間，突然有個聲音在旁響起。

“黃哥。”黃自成身子震了震，聽清聲音後才放松了下來。

“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走了嗎？”

蘇涵涵不知在這等了多久，臉色慘白慘白的，月光下，頗有女鬼的樣。

“我......我擔心你們。”

“別胡鬧，你在這，我們更擔心。快走！”

“等等，我就有話想問你，你船票拿到了嗎？什麽時候走？”

“你別問了，反正我們會沒事的。”

“黃哥，你就告訴我吧。我，我不會去送你們的，我只是，只是想確保你們安全而已。”

黃自成看著我見猶憐的蘇涵涵，不由得心一軟，“明天傍晚五點的船。”

蘇涵涵見終於套到消息了，不由得笑開懷，“你們，可務必要小心。家裏的電話我不會換，如果，如果可以的話，給我......”

“不會的。”黃自成想也不想地打斷她的幻想，“大少爺不會讓我們與這邊有聯系的。”

“他夏梵是個什麽東西！憑什麽這麽控制你們！”

“你瘋啦！”黃自成見蘇涵涵突然發脾氣，嚇了一跳趕緊捂住她的嘴巴，“那可是少爺的哥哥。”

“就算是少爺的哥哥，又怎麽可以這樣霸道專制。你們是人，不是他的所有品！離開了他，難道你們就不能活嗎！”

“好了。”黃自成權當她在為夏落受他擺布而心疼，眼神黯了黯，心裏閃過一絲惆悵，“沒你的事，快走吧。”

“黃哥。”蘇涵涵突然往他手心裏放了個盒子，“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一直都很照顧我，不管我提多麽無理的要求，哪怕會被少爺責罵，你也都會盡力幫我。這是我攢了好久買的禮物，本來以為今晚會給你做蛋糕慶祝，沒想到......”

蘇涵涵抹了把淚，讓自己盡量看起來能喜慶一點，“總之，生日快樂，黃哥。”

黃自成楞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在蘇涵涵的提醒下將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條項鏈，上刻著他名字的縮寫“hzc”。

他沒想過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生日禮物會是這樣的情況下收到。

或者該說，他沒想到會有人記得他的生日，甚至打算幫他慶祝。

從小跟著父母顛沛流離，受盡挨打。他一度以為自己不配來到這個世上，自己的一生大概就要如此落破潦倒。

但後來他遇到了夏落，這個喜怒無常，但其實心底善良的主子。

又遇到了蘇涵涵，這個柔軟得一捏就碎，卻有著堅硬內心的女孩。

他知道她的目光所及全部都是夏落，哪怕他只是把她當成替代品。他知道她來歷不明，甚至可能外頭跟人有聯系。

對，他知道她有問題，可他觀察了好久，她確實真心實意地對少爺好。

真心實意，這四個字讓他隱瞞了她所有異常的行為。

可惜她都不知情，她甚至不知道他的目光常駐在她身上，關系著她的哭，她的喜，她的笑。

他的愛真的很卑微，卑微到只要她能平安幸福，無論她和誰在一塊都無所謂。哪怕她一輩子都不知道他的心意，他也甘心。

可今晚，人生中的第一次“生日快樂”，卻是從她的口中說出。這讓他忽然感覺到了重生，有了種過年放煙火，舉家歡樂的感覺。

愛情原來這麽奇妙，僅四個字，就讓人心生歡喜，欲罷不能。

於是黃自成腦子一熱，那三個字便呼之欲出。

“我愛你。”

可是他看見蘇涵涵原本嬌羞的臉色瞬間斂去，眼神驚恐地不由自主得後退了一步。

他嚇到她了。

黃自成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而後又很是悲哀地發現自己的感情於別人而言，原來是個嚇人的東西。

這大概就是，告白被拒的感受了吧。

眼裏的火熱便漸漸熄了去，他微垂下頭，不願讓她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

“對不起啊，我就想著，都要離開就......我沒別的意思，你別介意。”

黃自成挪開眼，又囑咐了句，“我要進去了，你趕緊走吧。以後，好生保重。”

說完，轉身便打算推開門，忽然覺得身後有股溫熱湧了上來。

蘇涵涵不是笨蛋，長期有人用炙熱的眼神落在你身上，再傻也知道是怎麽回事。可對方無意點破，她也佯裝不知。

有時候她會覺得她跟黃自成根本就是同類人，悲慘的成長經歷，可憐的寄人籬下。但他們很幸運地遇到了彼此，又被一個善良的人納入麾下。

她曾經以為他們三人會這樣一輩子生活下去，可到頭來，還是被命運擺了一道。

送給黃自成的那條項鏈，確實是她準備已久的生日禮物。只是事發突然，她臨時在裏頭裝了定位器。

這個時候她天真地以為自己的布局甚是完美，那個定位器能讓她找到他們主仆二人。

她是真切地把他們，當成了自己家人。

所以在他脫口而出的那句告白裏，她聽到了他壓抑許久的感情，也嘗到了被人放在心裏的滋味。萬般情緒湧上心裏，她心生一股沖動，抱住了他。

“黃哥，謝謝你。”

人們總是這樣，近在咫尺時，覺得一切理所當然，又覺得何必如此矯情處處說愛。可真到了離別一刻，滿身心的都是舍不得和早知道。

但又是真切地來不及了，所以離別的淚總是那麽鹹。

黃自成的淚落在了蘇涵涵的手心裏，他吸溜著鼻涕，嘲笑自己男人有淚不輕彈，輕輕將她的手掰開。

他知道她不是因為愛他，而是感激，又或者是感動，總之，可以是任何一種感情，但不會是愛情。

可那又有什麽關系，他也從來不奢望她愛他。

他只希望她能真的過得好。

黃自成從脖子上解下了一直戴著的項鏈，微擡起下巴，“反正都要分開了，不如你幫我戴上吧？生日嘛，流程完整一點。”

早已淚不成聲的蘇涵涵被他一句玩笑話逗得破涕而笑。

“好了，別哭了。”黃自成擺弄了下項鏈，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就是這個時候最有男子氣概了。

他輕輕擦去蘇涵涵的眼淚，沒等她同意，將自己的項鏈戴在她的脖子上。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現在送給你。有點舊，有點臟，希望你別介意。”

紅繩子上早已發著黑，通體發白的玉上也有著點點黑斑。掛在蘇涵涵雪白的脖子上其實有些怪異，可她吸了吸鼻子，擠了個笑臉出來。

“好像還挺好看的。”

你更好看。

這個念頭在黃自成的腦海裏形成的時候，他的肢體已經先一步地低下頭去，吻上了他那日日夜夜都想觸碰的唇瓣。

蜻蜓點水，卻圓了他這輩子所有的夢想。

這一切太快，蘇涵涵始終沒有反應過來。

黃自成卻極快地會後退了三步，笑著和她擺了擺手，“再見了，蘇涵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