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笑笑失笑地搖了搖頭，一旁的力哥忽然“哇”大哭著湊上來抱住她。

“嗚嗚，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害我白白掉了好幾天眼淚。”

“就是，每次看到你桌上的東西就難受。”

“葉隊真是太不厚道了，瞞誰不行居然連我們都瞞。”

身旁的人漸漸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埋怨著葉莘曉，又趁機哭訴自己的難過，壓抑了數日的辦公室總算掃開了之前的陰霾。

直到不知是誰問了一句，“對了蘇隊呢？他也沒事吧？”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一臉期待地望著蘇笑笑，卻看到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們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怎麽，怎麽了嗎？”胖柯有些不知所措。

葉莘曉不想讓大家在同一時間經歷悲歡，還在想要怎麽回答時，耳邊已經聽見蘇笑笑用她慣用的淡漠的語氣說道，“他之後會回來的。”

只是這個之後，還不知道具體時間而已。

但得到了回答的眾人沒意識到這個避重就輕的回答，沈寂的氣氛再度躁動了起來，所有人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雀躍表情。

胖柯揉著眼睛，忍不住捶了葉莘曉一下。

“葉隊，你這招太損了，我們可是真以為他們死了啊。”

“哎，特殊時期特殊操作，不好意思啊大家。”

葉莘曉的道歉並沒有得到大家的諒解，在胖柯的一呼百應下，眾人將圍攻的目標換成了他們親愛的葉隊，打得他抱著頭求饒。

蘇笑笑卻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如果說，葉莘曉瞞下了他們活著的消息，那麽蘇涵涵是怎麽知道她還活著的？又是怎麽知道她在醫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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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滋味向來是最難熬的，這麽些日子，陳嘉絲毫不敢離開醫院。她每天做得最多的，就是將自己厚厚地隔絕起來，坐在蘇勤旁邊。

她不停地說著話，哪怕嘴唇幹裂，舌頭起泡，也不想放棄。雖然醫生說他此時的意識應該還不清楚，但她總覺得蘇勤能聽見。

對不起，她不該那麽貪心，試圖將他的註意力從蘇笑笑身上奪取。這麽多年，他們都以為她是善良的，她是無私的，她是溫順的。

但其實不是的！

她不是！

她其實很自私，她是為了蘇勤才會留在蘇笑笑身邊，也是她偶然有一次來清市培訓看到了夏落，回去“無意中”跟蘇笑笑提起，她才會堅持要調過來的。肚子裏的寶寶，嚴格來說，也不是一場“意外”。

“你看，我是壞女人對不對！”陳嘉握著他的手，仿佛把床上的人當成了神父般懺悔，“我用盡心思地接近你，不顧一切地利用笑笑。我在你們面前裝得跟只小白兔似的，可我實際是只大狐貍。”

陳嘉哀求著，“這算不算綠茶婊？你不是最討厭這種裝可憐的人嗎？那你起來罵我好不好？我一定，一定很乖地讓你罵，等你罵爽了，不要我了，都可以。可是，你不要躺在這裏一聲不吭，我害怕。”

陳嘉啜泣著，“蘇勤，我真的害怕，不要這樣懲罰我。”

如果可以，她寧願躺在床上的人是她，寧願沒有知覺的人是她。

思念對於活著的人來說，真的是一個巨大的痛苦。

醫護人員進來時已經習慣了如此場景，最開始他們還會好心規勸幾句讓她註意身體，尤其肚子裏還有孩子，到後來儼然無能為力了。

“勸”這種事情，是要對聽得進去的人做的。對於聽不見去的人來說，就是跟你放了個屁一樣，味沒了也就沒了。

“小姐，探視時間到了。”醫護人員彎下腰，輕聲地說道。

陳嘉整理好情緒，點了點頭，剛起身，猛然傳來一陣暈眩，幸好她旁邊的人一把扶住了她，將她帶出去。

“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蘇勤還沒醒來你就要倒下了。”熟悉的嗓音從她身邊傳來，陳嘉的腦子遲鈍了三秒才反應過來。

蘇笑笑沒管她的反應，只是將自己身上的消毒衣脫了之後，又上手脫掉她身上的裝備，而後忽然來了一句。

“我剛剛都聽見了。”

陳嘉如被雷劈。

蘇笑笑又補了一句，“從頭到尾。”

這回陳嘉確定自己被劈得外焦裏嫩，腦子“嗡嗡嗡”地響著，只能呆滯地看著她。

蘇笑笑嘆了口氣。

人都是有欲望的，有的人要名，有的人要利，有的人為了一份工作爭得頭破血流，有的人為了一段感情不顧一切。

很久以前她就懷疑過陳嘉為何能如此心甘情願地放棄所有，守著她。若真是為了報答當初她爸救她的那段恩情，這麽多年，也早該還完了。她實在是沒必要為了半廢的她，放棄自己的前程。可當她無意中看到她和蘇勤站在一起的小女人姿態時，她才明白自己不過也是被利用了。

憤怒過嗎？

或許有吧，蘇笑笑其實也記不清了。那幾日她像叛逆的孩子，處處跟她作對。飯不好好吃，覺不好好睡，還刻意把家裏弄得亂七八糟。

除了仇恨，那時刁難陳嘉這件事似乎就成了她額外的休閑娛樂了。

然而她也一路忍下來陪她到了現在。

她承認透露夏落的下落給她，這件事陳嘉做的確實唐突。只是按蘇笑笑的性子，她要查到夏落的行蹤也是遲早的事。

說到底每個人都活在自以為是的世界裏，如陳嘉以為自己耍的這些手段足夠高明，但根本不值得推敲。又如蘇笑笑以為逮捕了夏落就能放過自己，但光是一個自作自受的張叔就讓她承受不起。

又如蘇勤以為將陳嘉推離，就能避免讓她受到傷害，最終她還是那個受傷最深的人。

每個人都在作繭自縛，禁不起外人拿著剪刀強行闖入。

可誰都沒有錯啊，哪怕陳嘉帶著異心待在蘇笑笑身邊，她到底也在這麽多年裏盡心盡力地照顧她，希冀她能過得好。

有點小手段也不是壞事，不是嗎？

所以蘇笑笑早就釋懷了，她幾乎是半強迫性地扶著她，硬把她拉來食堂。

“醫生說你最近幾乎什麽都沒吃，是忘了肚子裏的孩子了嗎？”

她點了兩份面，送上來的時候推到陳嘉面前，“吃吧。”

“對不起。”這是長達半小時後，陳嘉說的第一句話。

她斂著眼，不敢看蘇笑笑。

心虛，對的，她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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