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關燈
顧雙棲難得穿了件鮮亮衣裳,冷若冰霜的坐在宋予衡身旁摸了摸他的臉:“你瘦了。”

宋予衡解釋了兩句,觸到顧雙棲腰間的玉佩手指幾不可查的在發抖,鏤雕羊脂白玉間猩紅的鮮血沿著縫隙緩緩蔓延,密密織成冷峻雙眸中的血絲,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盯得他膽戰心驚。他手指蜷縮揉了揉額角,再睜眼時顧雙棲已經把玉佩解了下來,通透如水,白璧無瑕,哪裏有什麽鮮血?

“哥哥所留不多的遺物,我一直貼身收著。”

那人挑選的玉佩化成灰他也是認得的,宋予衡冷淡道:“玉質通透,流雲百福雙魚紋飾,耿方所制,宜家傳。”

玉佩下墜東海瑪瑙珠,銀藍穗頭褪成了灰白色,顧雙棲握著玉佩朝宋予衡的方向挪了挪,猶疑道:“我想留在你身邊服侍你。”

“我有手有腳哪裏就用得上你服侍了。”宋予衡塞給他幾顆剝好的糖炒栗子,“再者你喜靜,入時無喧嚷,會擾你修書。”

顧雙棲低垂著頭不說話,栗子順著他的指縫滾落到地上,宋予衡低聲勸慰了幾句,他的軟言溫語這些年幾乎全部給了顧雙棲一個人,滿朝文武都知顧雙棲與宋予衡不清不白的關系,闔府上下也默認顧雙棲是入時無的半個主人。

容策手指攥得咯吱作響,戒備威懾明顯:“顧大人,予衡該用藥了,你自便。”

宋予衡被他拽進內室,手臂撞到青瓷梅瓶摔得粉碎,宋予衡倚著墻,鳳眸含笑:“殿下,醋勁這麽大?”

容策擁著他瘦削的身體,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耳側:“我算什麽?”

宋予衡慵懶道:“我就是朝三暮四之人,今兒喜歡這個,明兒喜歡那個,殿下既然非要成為本督的入幕之賓,就要做好心理準備,本督喜歡寬和大度的,雙棲就很好。”

容策貼著他的耳垂要吻不吻,手掌順著脊椎骨一節一節往上,宋予衡抵著容策的胸膛,容策啞聲道:“不許說他的名字。”

宋予衡擡眼,對視上容策被□□完全侵蝕的雙眸,他咬破嘴角,獻祭般的湊近宋予衡:“想要嗎?”

宋予衡下頜線緊繃仰頭吻他,容策往後避:“說你喜歡我,說你愛我。”

宋予衡怔楞的望著他,有悖倫常的感情宛若烈火澆油越燒越旺,容策見他不答話,誘哄:“你說了我就給你。”

宋予衡呼吸艱難,倔強的不答話,容策箍著他的腰吻他,宋予衡攀附著容策的脊背,隨著時間推移,窒息感越來越重,容策把他抱到內室的床榻上,宋予衡趁著換氣的空檔微微喘息,腦中快速略過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病中容策也曾吻過他的,在疫癥無解之前。

他說生死相隨,是認真的。

容策把宋予衡壓在床榻上,順著嘴唇往上慢條斯理的輕吻著宋予衡的五官輪廓,順著宋予衡的目光看去恰好可以看到容策上下滾動的喉結,性感惑人,宋予衡平覆著呼吸,舔了舔嘴角殷紅的鮮血。

他不排斥容策的親近,那些令他感覺恥辱的事情換成容策順理成章就變成了心甘情願。

腳步聲漸近,屏風上映出道模糊的黑影,湘君喚兩人前去用膳,宋予衡應了聲,推了推身上的容策:“是想繼續白日宣淫,還是想去吃餃子?”

容策埋在他頸窩處低聲說了句什麽,宋予衡雙指探入他散開的前襟,慢慢往下。

湘君忽然又折返了回來,鑒於上次的教訓,沒敢隨意闖入,隔著屏風道:“督公,皇上口諭,急宣你入宮,還有褚大人說秦鸞山腳下的有鳳來儀別苑坍塌,平王殿下被埋在裏面了,驍騎營正在搜救,讓殿下跟著去拿主意。”

……

風雪很大,吹在臉上刀割般的疼,長春宮掛滿白綢,來往宮女、太監皆著素衣,宋予衡跨過門檻,容顯身穿玄色磐龍袍坐在圈椅上抱著靈牌木然地刻字:“阿予,朕刻了兩個時辰都沒有刻好她的名字。”

聞溪皮膚潰爛,容貌全毀,沒了那張與先皇後一模一樣的臉,專寵十幾年的貴妃與普通妃嬪相比似乎並無什麽不同,容顯畏死,立時下令焚燒了聞溪的屍體,長春宮上上下下的宮女、太監全部陪葬。

待所有事了,容顯望著空蕩蕩的長春宮,一時竟記不起聞溪的模樣,端莊知禮的奚貴妃陪了他十幾年,執鳳印管理後宮,奉禦令垂簾聽政,她沒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像個盡職盡責的牽線木偶安安靜靜的扮演替代品的角色,死的更是無聲無息,就像這個人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容顯煩躁得把靈牌摔到地上,塗著烏漆的靈牌遍布橫七豎八的刻痕,深淺不一,毫無章法:“是皇後在怪朕,她在怨恨我沒有保護好承寅,所以她才走了。”

宋予衡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貴妃娘娘不是先皇後。”

冷風吹起素白的軟帳,容顯胡亂抱住宋予衡的胳膊,驚悸道:“承寅是被人毒害的,她肯定也知道了。”

宋予衡面色微沈,眼中隱有淚光湧動:“皇上可有憑據?”

容顯拉扯掉宋予衡身上的鴉青羽緞披風,枯瘦的手指掐著他的手臂,笑起來皺紋堆擠在一起猙獰可怖:“阿予,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宋予衡直言不諱:“皇上懷疑臣?”

“朕怎麽會懷疑你呢?你對承寅的忠心旁人不知朕可是一清二楚。”容顯意有所指,“然思是承寅的子嗣,朕的嫡長孫,金尊玉貴,你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宋予衡身體戰栗,容顯沈聲道:“朱雀司會壓不住區區流言蜚語?”

宋予衡:“臣閉府養病,不知內情。”

容顯起身踩在靈牌上,容策的血可醫疫癥的事並沒有瞞過他的耳目,近幾日醫署送來預防疫癥的湯藥都是摻過容策鮮血的,容顯總算覺察到些微骨血親情,難得對容策擠出點為人長輩的關切,連帶著加劇了他對宋予衡的不滿:“疫癥可大好了?”

宋予衡頷首,容顯道:“既大好了,今晚就你當值吧。”

“是。”

自朱雀司接手朝政,宋予衡案牘勞形,已經許久不曾在禦前當值了,竹七誠惶誠恐得忙前忙後,唯恐行差踏錯一步。

宋予衡面色蒼白難掩病容,容顯忌諱,並未真得讓他近前伺候,只讓他在廊下風雪中候著以示懲戒。

宋予衡被冷風一激整個人確實清醒了,短暫的濃情蜜意散去只剩下徹骨的冷,不知溫暖時,明明已習以為常,現下卻有點受不住。

竹七舉著把油紙傘遮在他的頭頂:“督公,皇上睡著了,你別在這裏站著了,要不去暖閣喝杯茶暖暖身子?”

“貴妃娘娘是何時去的?”

“寅時三刻。”竹七面露哀忸之色,“逝者已矣,督公請節哀。”

容顯喜新厭舊,宮中妃嬪眾多,有高門顯貴的閨秀,也有倚樓賣唱的歌姬,盛寵從不過月,聞溪斂峰藏拙且冷靜睿智,寬慰人又是極有耐心極溫柔的,妃嬪藏匿在心底的嫉妒不知不覺就變成了敬愛,少了爭寵算計,後宮上下反而其樂融融。

三五成群談談詩詞歌賦,聊聊時新的衣裳首飾,甚至於偷偷躲在長春宮一起看留宣居士寫得話本子。

聞溪寬和,無傷大雅之事不僅縱著還會幫襯一二,日久天長,後宮妃嬪不去邀功希寵倒會為了聞溪偶爾的偏心拈酸吃醋,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邊生氣了貴妃娘娘定然會絞盡腦汁去哄得。

寅時三刻,天還未亮,眾妃嬪驟然得知聞溪死訊頂風冒雪跪在長春宮殿前誦念往生咒,在宮中,哭也是分時間分場合的,宮規讓你哭的時候才能哭,宮規不讓你哭得時候一滴眼淚也不能掉。

生前榮寵宛若鏡花水月,死後挫骨揚灰不入皇陵,薄情至斯。

宋予衡烏睫上沾了點點雪花,過於清瘦的身形把朱紅蟒袍襯得異常寬大:“文武大臣有要事啟奏,去請皇上理政。”

容策雖暗中代宋予衡處理奏疏公文並未耽誤國之重事的決策,但見不到宋予衡文武百官這心裏七上八下的總是不太踏實,於是乎這邊宋予衡剛入宮,那方聞風而動也顧不上什麽大年三十休沐不休沐了,提上靴子就往宮裏趕。

無昭書口諭,能入宮覲見的不過六部尚書等人,竹七見了禮,舉著油紙傘左右為難,誰都知道容顯不管事,午憩時讓叫人理政,明顯是宋予衡想找不痛快。

宋予衡目光森冷,竹七打了個寒顫,忙不疊的去內殿回稟。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