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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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心裏難受,他本不想讓阿予再攪入皇室紛爭,人心易變,皇家薄情,容策對阿予的愛能維系多長時間沒人知道,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階級、禮法、倫常、宿仇只要稍稍出現一點變故就是無法預估的慘痛代價,最終一敗塗地的只會是阿予。

可他沒有辦法,他總要給阿予找一個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容氏欠阿予的,以容策相抵,很公平。

“行,你說不喜歡就當是不喜歡吧。”雁回擠了擠眼,“不過臨死之前還不能順應本心為所欲為,應該會死不瞑目吧?”

宋予衡橫了他一眼:“我命硬,死不了,你少咒我。”

容策在齊王府守喪守了一夜,天蒙蒙亮去了趟北府衙,疫情肆虐磨去了朝中的勾心算計,攻克疫癥成了重中之重,公務處理起來效率奇高。

他趕回入時無時湘君手執花剪正在剪院子裏的白梅花:“殿下,督公的燒退了。”

容策頓在原地,湘君激動地揮舞著手中的白梅花比劃:“我每隔一刻鐘把一次脈,確實是轉好的跡象。”

“是藥方起了效用?”

湘君嘟嘴搖頭:“同樣的藥方用在聞先生身上未見任何效用,督公喝了三日也無濟於事,沒道理忽然就有用了。我把督公昨日吃得用得碰得東西細細查了一遍,並沒有查出個所以然,也不知是不是我遺漏了。

恰巧殿下回來了,你快和我說說督公昨日有沒有接觸往日未曾接觸過的東西?”

所謂關心則亂,容策越想腦子越不清明,胸腔中的煩躁不受控的瘋狂滋長,氣血上湧,克制隱忍被撕扯的支離破碎。

湘君耷拉著腦袋,隨口問道:“殿下你脖子上的傷還是包紮一下比較好,又滲血了,是被人暗算了嗎?”

觸手黏膩,容策盯著指腹上殷紅的鮮血:“他昨日喝過我的血。”

“什麽?!你脖子上的傷是督公咬的?他還喝你的血?”

“不算太多,不知是否因此對病情產生了影響。”

湘君猶自處於震驚中,臉頰紅撲撲的嘟囔:“這未免也太刺激了,是吾等凡人無法想象的情趣。”

容策道:“你說什麽?”

“我說殿下可以再去試試,喝兩口血無甚打緊,萬一有效呢。”湘君丟了白梅花,從荷包裏翻出個空著的小瓷瓶,“冒犯殿下了,我取你點血,帶到醫署研究研究。”

容策不置可否,湘君小心翼翼地擠壓傷口,鮮血順著瓶沿流了進去,她根據傷口位置判斷了一下'體位姿勢,腦子裏快速過了好幾本風月話本子。

掀開一葉齋厚重的幔帳,轉過八折越繡屏風,容策擡手摸了摸宋予衡的額頭,他半睜開眼,鳳眸水潤,眉梢沾了點白海棠的溫柔,在四目相視中,眼角都醞著化不開的溫情。

容策蓋住了他的眼睛,燒退了,人好像依舊有些不太清醒,真要命:“還難受嗎?”

宋予衡伸手攀住他的脖頸把他往下拉:“渴……”

殷紅的鮮血滴在了宋予衡的唇邊,他慢條斯理的舔了舔,循著氣味,灼熱的唇瓣貼著半結疤的傷口細細舔吮。

容策呼吸紊亂,黑眸晦暗,略起身,雙指拭了拭脖頸上的血摩挲著薄唇,入口腥甜。

這就是楊辭書口中骯臟的血液,他深惡痛絕的病源。

宋予衡不滿,傾身上前,染血的嘴唇毫無征兆的貼著他的薄唇,急躁地吮吻其上鮮血。

宋予衡吻的緩慢而小心,舌尖若有似無地舔吮著猩紅的鮮血,眼尾泛紅,攀著容策脊背的手微顫,汗濕的褻衣散開露出清瘦的鎖骨,仿佛泛紅的疹子都帶著致命的誘惑。

容策竭力壓制對宋予衡的欲望:“予衡,我是誰?”

宋予衡眼角上挑,啞聲道:“然思。”

容策五指插入宋予衡的發間,近乎瘋狂的吻著他,唇齒相磨間催生的□□幾欲讓人失控,宋予衡環著他的脖頸,眸底晦暗不明的情緒刺破重重迷障一閃即逝,融成溫柔化於眼尾。

容策拇指撫摸著宋予衡的鬢角,鼻尖相抵,稍稍哺入幾口空氣,他不知道對於宋予衡的愛是否可稱之為情愛,佛經箴言掩蓋下是強烈把他占為己有的意願,只要挨著他,他的心就靜了。

宋予衡就像一劑藥,可醫百病,沾上了,戒不掉,會上癮。

容策親不夠似的從他的鬢角吻至鎖骨,暫時停用九味丸,宋予衡的喉結悄悄顯露了出來,容策伸手摸了摸,宋予衡瑟縮了一下身體,毫無任何攻擊力地乜了他一眼。

容策扣著他的後腦勺重新把他按在傷口處:“都是你的。”

湘君入目就看到宋予衡衣衫不整壓著容策擁吻的情形,美人就是美人,她從未如此真情實感的認同過這句話,似督公這等絕代尤物,勾人起來完全沒女人什麽事,是她這輩子都學不來的風情。

她按著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的小心臟,所以……殿下與督公是真的?父慈子孝只是兩情相悅的掩飾?

容策拉過錦被遮住宋予衡,拉下床帳氣息不穩道:“何事?”

“我發誓,我什麽都沒有看到?!”湘君欲蓋彌彰的解釋,倒回屏風後竭力壓制住過於激動的心情,“督公的藥可暫停,我去醫署了,你們繼續,繼續。”

容策掀開被角,宋予衡趴在他頸窩處睡著了,眉目舒展,呼吸平穩,手指纏著容策的頭發,小指勾著衣領要垂不垂。

案幾上的白海棠開得正盛,陽光很好,讓人無端生出幾分歲月靜好之感,容策給宋予衡擦洗完身子,另換了潔凈幹爽的褻衣,把青檀木小桌挪到床榻前批覆堆積如山的奏折。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驍騎營那幫紈絝子弟兵散漫慣了,在其位卻沒有謀其政的能力,軍令壓下來胡亂應付照樣喝酒打牌玩骰子,蕭橋霜、褚斂郢軟硬皆施,轄區內的三大藥坊還是出了不少問題。

或收受賄賂把理應焚燒的病患屍體偷梁換柱,或以次充好替換藥材高價販賣,或巡防不利致使病患逃逸無蹤,或陽奉陰違按照品階、貧富高低優先治療……

這些事亦大亦小,眼下中央不宜傷筋動骨,處理起來十分棘手,再者除去驍騎營指揮史容策並沒有太大實際職權,處理政務只能假借宋予衡的名頭利用朱雀司施壓嚴懲。

五軍營是容承詢扶持起來的,免職與否對他而言無關痛癢,五軍營實際職權仍在容承詢掌控之中,容顯雷聲大雨點小的做樣子,並非顧念父子之情,而是忌憚坐鎮江都的平王岳丈,鎮北候江昆平。

戶部尚書的空缺懸而未決,案牘堆積如山,臨時調遣禦史中丞張懷慎任戶部侍郎,與容承詢提拔的原戶部侍郎互相牽制。

工部尚書韋周是個實幹派,錙銖必較,沒事就穿著打著補丁的破襖到處轉悠,出其不意的視察監督為朝廷節省了不少工程開支,難民營、藥坊抗風遮雪並沒有出現大的紕漏。

次日湘君從醫署回來路過廚房,遠遠就聽到月嬸絮絮叨叨的吩咐:“督公好不容易轉好了,府內灑掃更要分外盡心,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把庫房裏的紗制宮燈全部換上,除舊迎新,去去晦氣。

督公的冬衣新置辦了幾套?繡回紋海棠花的那套好了嗎?過年理應穿得鮮亮些才好。”

“同我那套石榴裙一道做好的,海棠花艷而不妖,嬌而不俗,最襯督公。”湘君掩口打了個哈欠,撩開掩鼻的巾帕用筷子夾了個剛出鍋的小黃魚,“殿下還在嗎?”

齊湘、九歌坐在小板凳上面對面嚼著小黃魚,一副這還用問的表情,湘君拉了個小板凳湊過去神秘兮兮道:“殿下的血是娘胎裏帶出來的毒,常年以七葉靈芝、玉露雪參壓制調理,經年累月,互浸互融,亦毒亦藥,恰與疫癥毒素相克。”

齊湘嘴角油乎乎的,小黃魚啃得七零八落,吃得還沒有掉得多:“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總算有救了。”

湘君嫌棄道:“你還學會念經拜佛了?”

“未至絕地,何信神佛?”齊湘如釋重負,“你還別說,殿下誦經禮佛不僅能提升氣質關鍵時刻還能保命。前日殿下穿著驍騎營藏藍色織金官袍,那種矜貴颯爽中帶點疏冷禁欲的氣質可真是與眾不同。”

湘君連連點頭:“越禁欲越讓人有探究的欲望,也難怪督公……”

九歌眼見兩人越說越離譜,幹咳兩聲適時把話題扯了回來:“可能據此配制出克制疫癥的藥方?”

“一時無解。”湘君正色道,“血直接入體才管用,否則便是慢性毒'藥。”

湘君帶到醫署的血液並不具備治療疫癥的效用,這大抵因玉露雪參接觸空氣失去藥性致使血液成分發生了本質變化,研制出藥方恐怕還得需要一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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