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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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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大亮,容策啃著饅頭喝了碗施粥棚的稀粥,靠墻稍睡了一刻,耳聽馬聲嘶鳴他警戒的睜開了眼,聞溪撐著油紙傘拎著藥箱往裏走,她穿著普通的粗布麻裙,滿頭烏發用銀簪挽了個單髻,眼睛布滿紅血絲。

容策向她行禮:“聞先生。”

聞溪略帶詫異之色,彎眼笑笑,容策接過聞溪手裏的藥箱,拂開一層層的厚重麻簾,陪著聞溪往裏走:“小殿下謙卑溫良,實屬難得。”

容策道:“幸得予衡言傳身教。”

梅覺曉已故,聞溪應當是西秦對疫情防治最有權威的醫者,奈何她同時也是囿於後宮的妃嬪,誰敢向容顯請奏讓聞溪參與疫癥診治?

但聞溪次日便以修撰醫書為由去醫署參與了太醫對疫癥的診治商議,而後隱瞞身份去京都各處醫坊查看病患情況。

聞溪給病重患者試了新研制的藥方,另給輕度患者施針。

她把脈問診,配藥煎藥,沒有半分嬌貴氣,完完全全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醫者。

聞溪施完針,容策替病患穿好衣服扶著躺下,然後回收錄室代聞溪記錄了病患前後脈息、癥狀的不同表現。

宋予衡撩起簾子,入目便看到容策一絲不茍的發髻亂了,被雨水浸透又熏幹的衣袍皺皺巴巴套在身上,烏靴臟汙不堪,還在往外滲水,他心疼的要命:“長陵王殿下,本督有要事與你商議。”

容策向聞溪低聲交代了兩句,行至門口正好碰到了裴瑯,他錦衣華服金冠束發與簡陋粗鄙的藥坊格格不入。

聞溪剛用冰水凈完手,手指通紅,對著藥方配藥,裴瑯道:“這不是貴妃娘娘該來的地方。”

聞溪淡瞥了他一眼,裴瑯眸光微斂:“我現下便上道奏折給皇上。”

聞溪不答話,裴瑯掀袍跪地,她放下草藥:“你不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裴瑯仰頭看著她,“算我求你。”

聞溪對視上他的目光決然道:“醫者仁心,我不能走。”

她師從梅覺曉,讀得是醫學寶典,學得是濟世救人,她不想安於內宅,卻被困深宮內苑,她怎麽可能走?

裴瑯默然良久方道:“微臣願隨侍左右,任憑貴妃娘娘差遣。”

聞溪五指收攏:“朝中諸事繁雜,裴相請回。”

……

容策跟著宋予衡回了督公府,府中灑了生石灰,侍女、仆從減了大半,一路走來冷冷清清:“府中可是出了什麽事?”

宋予衡遞給他一套幹凈的衣袍,微揚下巴:“先去沐浴更衣。”

容策站在門外就是擔憂自己身上沾染了不幹凈的東西殃及宋予衡,聞言接過衣袍乖順的去偏廂沐浴。

湘君取了壇陳年秋露白,皺眉想了一路也沒有想起來山鬼臨行之前交代她有關長陵王的幾條禁忌,早知道應該讓他寫在紙上的:“督公,這酒後勁大,你別喝。”

宋予衡不屑,胡亂應了,笑話,他可是千杯不醉,湘君不放心道:“我總感覺貿貿然把殿下灌醉不太好。”

“不灌醉他,你讓他安生睡覺?”

話音剛落,容策頭發半幹,穿著四合雜八寶回雲紋月白色寬袍,裏襯絳紅色流水落花紋夾衣,緩步邁過門檻。

湘君一時竟沒有移開眼睛,她心裏最後一點分寸感轟然倒塌,瞧瞧方才都把督公的心肝寶貝糟蹋成什麽模樣了,眼下不過洗了個澡換了件衣服簡直不是一般的賞心悅目,督公說得沒錯,是該無所不用其極讓殿下休整休整。

她捧著木托盤退了出去,貼心地掩好房門,容策不明所以道:“還未到用午膳的時辰。”

宋予衡把筷子塞進容策手裏:“邊吃邊說。”

長陵王簡樸,上次陪宋予衡吃飯,面對滿桌珍饈佳肴已有不滿之色,此次他特意吩咐後廚做了清粥小菜試圖放松長陵王的警惕。

宋予衡給他倒了杯溫酒:“喝杯酒暖暖身子。”

容策推拒:“過午我要去趟戶部,不喝酒了。”

“這酒溫和,不醉人。”宋予衡用筷子沾了一點抿了抿,然思應該嘗不出來酒性強弱,“平津藥坊情況如何?”

容策向他報備了一遍,他酒量淺,知克制,以往從不過飲三杯,今日不妨便被宋予衡多灌了幾杯酒。

容策暈暈乎乎以手抵額,還不忘鄭重其事的總結:“情況不容樂觀。”

“你困了,我扶你去睡覺。”宋予衡攙扶著容策轉過屏風往裏走,邊走邊解他的外袍,“剛穿就脫,真麻煩。”

宋予衡剛給他脫了一半,容策踉踉蹌蹌踩住了宋予衡的袍角,整個人身體前傾,直接把他撲到了床榻上,月白色罩衫遮住了宋予衡的臉,他感覺眉心有淺淡的溫熱觸感,很輕,一觸即逝。

月白色四合雜八寶暗紗罩衫半透,方寸間宋予衡的五感被無限放大,朦朧的黑色輪廓緊貼著他的眉心沿著鼻梁的弧度緩緩往下廝磨,一點一點磨得人心焦,後背沁出的薄汗浸濕了裏衣,粘稠潮濕。

待宋予衡想起來反抗時容策倏而堵住了他略顯冰涼的薄唇,大腿箍住他亂動的身體,手指摩挲著他的腕側抵開指縫強制性與他十指相扣,隔著暗紗的吻比唇瓣相貼更旖旎多情,布料的粗糙質感貼合著唇紋,強勢中透著溫情。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冷風吹落銀勾上的天青色床帳,光影明滅間宋予衡大腦一片轟鳴,嘴角的痛感,佛珠的冰涼,讓他清清楚楚意識到此時此刻與他肌膚相親的人是容策。

如此有悖禮法之事在寒冬中醞釀出禁忌的快感,宋予衡屈膝往上頂,身體靈巧的脫離了他的掌控。

容策左手托著宋予衡的腰腹,右手攥住他的腳踝往下拉,重新把他攏入懷中,罩衫順勢滑落,露出宋予衡失神的雙眸。

他身體竭力往後仰回望著容策,月白罩衫要褪不褪披在容策的左肩,長發淩亂的散在絳紅色裏衣上,硬朗的五官因離得過近把飽含欲望的雙目襯的極具攻擊性,那是南疆腥風血雨中淬煉出來的妖孽,陌生得讓宋予衡有瞬間的恍惚。

他顫聲問:“我是誰?”

“予衡。”脖頸後仰的弧度把脆弱的咽喉暴露在容策眼前,青色的血管貼合著蒼白的肌膚若隱若現,容策傾身咬住他的下巴,嘶啞的聲音中帶著絲玩味的輕笑,“還是說你更喜歡讓我叫你義夫?”

宋予衡脊背泛起森森冷意,他懷疑自己的記憶出現了錯亂,然思對他……這個念頭一旦深思下去就像一顆種子在黑暗中破土而出快速生長成縱橫交錯的藤蔓,勒地他喘不過氣來。

腦仁針刺般的疼,肌膚相抵的溫熱讓宋予衡的身體本能產生了抵觸的戰栗,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求。

仿佛這具行將就木的軀殼又活了過來,在冰窟裏凍得久了對溫暖的感知也變得格外遲鈍,稍稍嘗到點甜頭,便控制不住的想要沈淪。

容策的齒尖輕輕劃過他的下頜,額頭重重磕在了宋予衡的肩頭,雙眼緊閉的模樣又恢覆了往日的溫文乖順,宋予衡手中攥著的白錦帕自他鼻間緩慢移開,如釋重負的躺在床榻上平覆著紊亂的呼吸。

他安置好容策,沓著軟底布鞋行至外間,容策瘋了他也跟著鬼迷心竅,真是骯臟又下賤,不能想,不能繼續想下去了。

雨聲漸小,不知何時轉成了紛紛揚揚的大雪,湘君聽到開門聲響,晃了晃手腕上的銀鐲,一黑一紅兩條蛇瞬時鉆入袖口:“督公督公,我忽然想起來山鬼說嚴禁殿下喝酒,似乎與他的病情有關,瞧我這記性,這麽重要的事情竟然給忘了,你真的把他灌醉了嗎?”

宋予衡沒有說話,湘君捧腮發愁:“這該如何是好,不會出什麽事吧?”

宋予衡心煩意亂:“你新配制的迷藥效用如何?”

“也就睡上五六個時辰吧,無色無味,無副作用……”湘君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目光忽然落在宋予衡手中的白錦帕上道,“灌醉了應該就不用下迷藥了吧……呀,督公,你的嘴怎麽腫了?”

宋予衡隨手把白錦帕丟入廊外:“辣的。”

湘君嘀咕:“辣……辣的?可是明明就沒有做辣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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