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看快出冥界了，彌純突然感覺到天冥幻境內靈氣暗湧，一道紅光突然從裏面飛出直奔輪回道。

“停下！”彌純突然叫道，梟陌一驚，頓時停下了飛劍，疑惑地問她，“怎麽了？”

彌純臉色慘白，還來不及回答他趕緊朝那紅光追去。

她早已與天冥幻境結靈，其間任何的動蕩她都知曉，如若不是如此，她剛才肯定不知道祈馭逃出了幻境。

看她如此匆忙，梟陌有些茫然，頓了頓還是追了上去。

輪回道屬陰司掌管，若是在輪回道上動用靈力，那就是與陰司作對。彌純看著前面紅色的身影，卻又無可奈何，咬咬牙還是朝他追去。

他上輪回道是想幹什麽？

梟陌也看到了輪回道上的祈馭，臉色頓時變得陰沈。

此刻的祈馭還很虛弱，踉踉蹌蹌地跑到奈何橋，彌純已經追到了身後。他扶著橋上的石欄大口地喘息，微微瞥了一眼身後。

彌純咬著唇，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你想幹嘛？”

“幹嘛？”祈馭蔑笑地哼哼，“怎麽，容不得我轉世？”

“你……”彌純啞然，是啊，命是他的，她又有什麽權利去阻止他轉世投胎？

“小馭，你回來！”梟陌追上來，額上青筋暴起，臉色陰沈得可怕。

“梟陌……”祈馭突然就哭了出來，第一次叫了梟陌的全名，“難道你真的想要把我生生世世地鎖在你身邊嗎？看在我心甘情願做了你這麽多年胬奴的份上，你放過我好不好？”

胬奴！

梟陌心際猛地一顫，臉色從未有過的慘白，“小馭，不！我沒有，本座沒有把你當胬奴！”

“呵呵……”祈馭一步步地後退，明明只是魂，眼中流出的淚卻是那麽真實，“魔有情卻難以動情，我守了你那麽久，你終於動情了，可惜這情卻不是為我而動……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束縛不想幹的人？”

他小聲呢喃著，漸漸退下奈何橋。

你動情了，卻不是為我而動……

一句話卻像針一般地紮在梟陌心裏，恍惚間，他感覺自己有什麽結打開了，心的另一面卻如止不住地痛。

彌純看著臉上盡是痛苦之色的梟陌，心底開始絞痛，她忍住淚水朝祈馭追去，“不，你不能走！”

“小馭……”不及多想，梟陌也趕緊追去，奈何橋頭突然出現一道白色光幕將他擋回來，梟陌慣性地飛出五六米摔在地上，頹廢的樣子讓他顯得格外狼狽。

一襲水藍衣裙的女子坐在橋頭，一指將額前飄搖的幾根發絲攬至耳後，輕描淡寫道，“陰司重地，生人不得入內。”

梟陌莫名地生起一股無名火，指著彌純道，“那她呢？”話一出口梟陌就楞住了。

藍衣女子瞄了一眼彌純，回道，“她不是生人。”

什麽？

梟陌大腦一片空白，明明之前都想過這種可能，真正聽到別人說出口卻還是難以接受。

橋的另一面，祈馭頓了頓，拿起一碗忘川水。

忘川水也叫孟婆湯，喝了就可以忘記前世今生。

喝了這個，他就不是祈馭了，和祈馭有關的一切都將和他沒有關系，禋貍一族，魔界，還有他……

沒有活著的生靈可以上這奈何橋，他不用擔心他們會來阻止他，他可以安安靜靜地好好考慮。

彌純站在他身後，心裏還殘留著自己穿過奈何橋時的恐懼。那是只有死後的魂才能過的奈何橋！她真的死了？然而眼前她卻是要阻止祈馭去轉世。

看他捏著碗銜很久沒有將這水送至嘴中，彌純顫著聲開了口，“你放不下的，回去吧，他需要你。”

“啪！”

碗突然落到地上，祈馭猛地轉身詫異地看著她，“你怎麽……”

彌純沒有理會他的驚愕，繼續道，“喝了孟婆湯你就可以放下一切了，有沒有想過他？他放不下你，你轉世了，就留他一個人……”

“不是還有你嗎？”祈馭打斷她的話，直勾勾地盯著她。

彌純別過頭避開他的眼神，慌不澤口道，“不……我……我陪不了他一輩子，你回來！”

“為什麽？”祈馭只淡淡地問了一句。

彌純閉眼咬著唇，默了許久，才說，“我嫁到魔界是有目的的。”

沒有預料中的驚愕，祈馭出奇地平靜，繼續問她，“什麽目的？”

“我不會傷害他。”彌純深吸一口氣，道，“等我拿到東西，我就會離開魔界。”

祈馭默了默，突然莫名其妙地笑道，“那我還應該勸你不要離開他。”

彌純別過頭抹去臉上肆溢的淚，道，“為了狐族，我必須回去……而且，你覺得神帝讓我為他取了東西他還會放過我嗎？”

祈馭一楞，沒有說話。

“我是狐神，我必須保護狐族。”彌純手裏紅光一閃，出現一枝紅晶雕出的彼岸花，她遞給祈馭，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哽噎，“大哥，你回去陪他，他需要你，能陪他一生的，只有你。”

祈馭指尖輕觸著那株彼岸花的花瓣，一種觸電般的感覺遍布全身，又是那樣熟悉。

當初他帶自己出冥界，也給過他一枝紅晶雕出的彼岸花，那時他咬著他的耳垂說，“留在本座身邊，沒有本座的允許，不許走……”

時間過去了那麽久，他一直都記得這句話。

“回去吧。”彌純把花塞到他的手裏，祈馭卻突然扔掉，花被砸在地上“啪”地一聲碎掉，彌純楞了楞，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讓我回去，就不怕我回去告訴他你來到魔界是有所圖嗎？”祈馭冷笑著往後退，手裏再次端起一碗孟婆湯。

“你不會。”彌純扣住碗不讓他端起，“因為你愛他，只要我不傷害他，你就不會說。”

為什麽自己會這麽認為……

“小狐貍，你就那麽確定我愛他？”祈馭咬牙冷笑，奪過碗就將孟婆湯飲下，末了，他倒扣著碗舉到她面前，一字一句道，“現在……不愛了。”

“不……”彌純大腦一片空白，全身都在顫抖，眼前不停閃過梟陌慘白的臉。他……真的走了？

祈馭蹣跚著步伐轉身往前走，不時發出幾聲怪笑，甚至讓人分不清著是笑，還是哭。

孟婆撿起破碎的碗，勾勒著奇異紋路的碗頓時恢覆原狀。彌純突然跪在她腳下拉著她黑色的袍，“婆婆，喝了孟婆湯就一定會忘記前世今生嗎？有沒有辦法讓他不忘？”

孟婆挪開她的手回到擺滿碗的石臺後，幽幽呢喃，“不願忘的自然忘不掉，自己都不願放下，外物又怎麽可以讓他放下……”

自己都放不下……

看著前面踉踉蹌蹌的人，彌純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梟陌一眼朝祈馭追去。

“小狐貍別追了！”眼見她消失在對岸的濃霧中，梟陌眼睛突然變成紅色，臉上的彼岸花悄然綻開，他也不顧眼前藍衣女子的阻攔，揮拳朝那道無形的屏障砸去。

藍衣女子眼角閃過一道厲色，猛地一躍一腳攔腰將梟陌踹飛，梟陌飛出幾十米重重地砸在地上，還沒回神，藍衣女子便掐住他的脖子將他制住，紅唇輕啟，“魔君大人，不要試圖挑釁陰司的威嚴。”

彌純追上祈馭攔在他面前，咬牙不讓他過去，“大哥！求你了，別走……”

祈馭臉色越來越蒼白，避過她繼續往前走。他感覺有一股力量在將自己身體的某一部分剝離，他能做的，就是死死守住那一部分。他很清楚那就是自己的記憶與七情六欲，自己明明都選擇了離開，卻仍然不忍心放手。

“你喝下孟婆湯這麽久了，你忘記了什麽？”彌純拉住他就哭喊道，“你自己都不想放手，就算是喝了孟婆湯也忘不掉那些曾經！”

祈馭聞言猛地頓下腳步，眼裏淚如雨下。

“別走，他需要你。”彌純放低了聲音，音色有些嘶啞。

“那我呢？我算什麽？”祈馭低著頭斜睨著她，一字一句道，“一個供他排遣寂寞的工具？”

彌純啞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她不知道魔君與他之間的事，又該怎麽勸他們？

“狐小妹，我現在想為自己活著，放過我……”

他想為自己而活，她又有什麽資格去勸他回來？

“沒有了我，他身邊還有千萬個人陪他，而我……就此轉世，於他再無瓜葛，豈不更好？”祈馭抓住她的手，慢慢地將她的手扯下，踉蹌著步子走向輪回道深處。

彌純楞楞地站在原地，過了一陣，突然蹲到地上泣不成聲。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得這麽厲害，可就是想哭，心裏堵得慌。祈馭一走，自己又終將會離開魔君，神帝也定然不會放過自己，這樣，他就一個人了……

恍惚間，她腦海裏突然就閃過一個場景。一身黑底血色彼岸花繡紋的男人站在彼岸花叢中，臉上的彼岸花甚至開得勝似衣袍上的彼岸花繡紋，墨色的長發散亂著，隨著風雜亂地飄著。大地是泛著紅光的彼岸，天空看不見一絲光線，男人的背影是那麽落寞，看得她心底止不住地痛。

“呃……”

明明只是幻影，彌純卻覺得那痛越來越真實，讓她每一呼一吸都格外沈重。

她慢慢地站起轉過身往回走，腳步蹣跚，仿佛隨時都會摔倒。

回去的路變得格外地長，彌純感覺自己走了好久，隱隱有風刮著，這讓她心裏愈加不安。上了奈何橋，彌純就看見梟陌狼狽地躺在地上，一個藍衣女子站在他身旁，背對著彌純看不清面容。

她從未看過如此狼狽的他，連當初祈馭險些魂飛魄散他也不曾如此頹疲。

剛沒去的淚突然就湧了出來，彌純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挖出來了一樣，疼得她難以呼吸，她扶著石欄癱軟著靠著，緩了半天氣，才說出三個字，“夫君，對不起……”

藍衣女子放開梟陌，勾出一抹詭異的笑，身影化作黑煙消散。

看到她，梟陌踉蹌地站起抹去嘴角的血漬，臉上的彼岸花印記漸漸消散，他扯了扯嘴角，對彌純伸出手，“過來。”

彌純低著頭，咬著唇想站起，心上的痛卻讓她使不出半分力氣。

“你怎麽了？”梟陌慌了，想過去扶她，一靠近卻被那道無形的屏障擊退五六米。

天空血色與黑雲交替，出現漩渦的痕跡。感覺到似乎有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彌純心底一驚，使出全身力氣抓住石欄站起朝梟陌走去。剛踏下奈何橋，天空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頓時狂風大起。

“回魂夜……天楚漩渦？！”望著天空的漩渦，梟陌驚得叫出了聲，趕緊去抓彌純，一股力量突然將他掃開，卷起彌純飛上了天。

怎麽會這樣？

不及多想，彌純趕緊施法想掙開那股力量，卻是徒勞。心底的痛蔓延至全身，漸漸將她的意識吞沒，朦朧中，她只感覺到耳邊傳來一聲響徹天地的嘶吼，一個紅色的身影飛身而來想將自己帶走，卻只能無力地隨著自己落入漩渦。

天楚漩渦……會把她帶去哪兒？

“不……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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