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時，彌純已經身處一片黑暗中，心口還在發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坐起，就看見祈馭守在一旁。明明四周是一片黑暗，她卻可以清晰地看到他。

看她坐起來，祈馭放松了許多，“沒事吧？”

彌純搖搖頭，大腦有些混亂，“發生什麽了？”

“你不記得？”祈馭盯著她半晌，答到，“回魂夜至，天楚漩渦降臨，強行帶走了你。”

“什麽？”彌純一楞，記憶鋪天蓋地地湧來。

她記得那時她心口太痛，根本沒有反抗之力，是祈馭在她被卷入天楚漩渦的那一刻趕到……“我們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祈馭回答得很利索，瞇著眼望著遠處的黑暗。

彌純頓了頓，又問，“那……我們究竟是被漩渦帶走了，還是逃了。”

“逃了。空間出現裂縫，我帶你逃進去了。要想回去，就要重新撕開空間。”說著，他轉頭看著她，“你有這個能力吧。”

彌純沈默著沒說話，算是默認。

躊躇一陣，祈馭還是說道，“離開這裏之前，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什麽問題？”自此之時，他是知道她秘密最多的人，只要不危害狐族，彌純不打算瞞他什麽。

祈馭問道，“你來魔界，是不是想偷取八大上古天魂？”

“是。”彌純淡淡地點頭，暗暗驚愕著自己心裏竟沒有被識破的緊張，反問道，“你怎麽知道？”

祈馭回答，“當初我在你體內感應到的不僅僅只有地魂，還有天魂。即使你將天魂融入自己的靈魂，我還是有所察覺。”

彌純沒有回答。祈馭可是活了千萬年的禋貍，只怕沒有感應到才會奇怪吧。

“可是你並沒有把天魂還我，後來你去了神帝那兒回來後，天魂就不見了。”祈馭淡淡地說著，指尖無事地在黑空中劃出血色的勾焰，“我想知道，你既為狐族之神，為什麽要聽命於神帝？”

為什麽……

彌純神色黯淡，緊攥著拳頭沒回答。

祈馭繼續道，“據我所知，狐族與神帝的關系並不好，素來桀驁的狐王脈絕對不可能聽命於神帝。”

“你真的想知道？”彌純深吸一口氣，扭頭看著他。

祈馭沒說話，指尖一劃散去剛才的畫出的幻影。

“因為幽藍魔晶。”

“幽藍魔晶？”祈馭有些驚愕。他自然知道幽藍魔晶是什麽。那是上古時期各族的氣運。在那場天罰裏，無數神族、仙族的幽藍魔晶被毀，歷經了萬年族群越來越沒落幾近消亡，最後無可奈何，憑借族中大能燃燒自己的靈魂墮入妖、魔兩道。

彌純眼底的淚突然湧了出來，她背對著祈馭，繼續道，“因為我的無能，讓神帝奪走了狐族幽藍魔晶。如今狐族的大能盡殞，已經沒有能力讓狐族墮入妖、魔兩界茍活，只能任狐族消亡。”

“可是你應該知道，就算你為他取得八大天魂，他也不會放過狐族。”祈馭提醒道。

彌純抹去淚水，勾出一抹笑，“是啊。”

“狐小妹，告訴陌這些，他會幫你的。”躊躇一陣，祈馭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彌純如同崩潰了一般，突然轉過身對祈馭吼起來。

“我只是一個算計他的狐妖，他憑什麽幫我？”

“因為他愛你。”祈馭回答她，聲音很淡，絲毫沒有受到她情緒的影響。

彌純就像聽到什麽可笑的笑話，別過頭冷笑，“愛？”

“我不過是神帝送他的女姬，有什麽資格讓魔君愛。”

彌純越說越泣不成聲，祈馭依舊一副淡然的模樣，說出了那句他愛的是她，他的大腦又開始撕裂般的痛。

“因為他知道你做的一切，卻沒有阻止你。”祈馭盯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道。

“他知道你來魔界有所圖，卻沒有阻止你。”

“他知道那天你對我施展媚術，卻沒有替我解開，任我被血魔鬥得險些魂飛魄散。”

“知道我的天魂在你手裏，卻沒有替我奪回。”

一字一句都是紮在他的心底，他只知道，他放任她傷害自己，而自己還傻傻地裝作不知道。

彌純很不可思議，咬著唇一步步地後退，嗓子裏吐不出一個字。

為什麽……他要這麽做……

祈馭心底猛地傳來一陣刺痛，那股分裂的感覺愈加強烈，他流著淚半跪在地上，說給彌純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他是魔君，魔界之主，怎麽可能不知道……”

“他有駕馭一切的能力，卻從來不容許對自己有一絲危害存在，然而你卻是那個例外。自他生於這個世界，唯一的例外……”

“魔無情，那是難動情……”

祈馭越說越難以呼吸，彌純眼睜睜地看著他倒下，卻因為他的話楞得動不了，嘴裏吐出的話細弱蚊蟬，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不可能……他愛的人，是和他相伴千萬年的他，他這麽做，不過是為了玩玩兒自己……”

心底的痛再次蔓延，伴著她的淚水讓她察覺不到自己還有沒有存在於這個世界。

為什麽自己會心痛……

梟陌醒來時已經離開了冥界，他強撐著身體坐起，卻是連之前自己怎麽昏過去的都不知道。他只記得天楚漩渦出現帶走了那只小狐貍，然後是一抹紅影去救她……那是小馭……

藍衣女子攔住自己不允許自己進入輪回道，然後自己似乎強行去闖，那藍衣女子只一擊不僅破除了自己的攻擊，還將自己逼退幾十米。後來一個白衣女子出現攔住了再次施術的藍衣女子，對自己說了一句話自己似乎就失去了意識……

“天楚漩渦帶走的只是那些連輪回道都承受不了它的罪惡的亡靈。”

亡靈……

梟陌臉色突然就變得慘白。

亡靈，不是魂。魂是生靈的本源，而亡靈是生靈強留人間的化體。

那只小狐貍，自己究竟知道他多少？

“主上，你終於醒了。”門突然被推開，灼亭激動地走到床邊。

梟陌捂著發暈的頭問他，“我怎麽會在這兒？”

灼亭很驚愕，楞了許久才道，“主上，你……你不記得？”

他從未見過主上暈倒，而此刻，主上卻是連自己暈倒前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

錯愕之際，灼亭趕緊回答，“屬下察覺到了主上來到了人界就想去接應您，可是趕到陰山就看見你暈倒在鬼門前。”

接應？灼亭從不會做沒有他命令的事。那兩個女子究竟是誰？

梟陌沈默一陣，又問，“她呢？”

知道他說的是魔後，灼亭答到，“屬下趕到時……就看見您一人。”

“啪！”

隨著灼亭話音一落，木質的床沿突然被梟陌生生用手折下一角。明知道她被天楚漩渦帶走，聽到她不在的消息還是會忍不住發怒。

他臉上的彼岸花紋再次浮現，灼亭心底一驚趕緊跪下，“主上息怒！”

梟陌擺擺手示意他出去，深深地呼吸著平息自己的怒意。

她離開了……

不會回來了？

突然之間，梟陌就感覺自己的心仿佛空了一截，那只小狐貍，真的在不知不覺間就變得格外重要了……

冥界，血色的天空中已經沒有了那個如同惡魔的嘴一般的漩渦，一道白光劃破天際，空間露出被撕裂的淺紫星空，在兩個人影從星空中飛逝而出後，又很快閉合。

彌純帶著祈馭落到禋貍一族的殿宇門口，扶著他靠著門框。

祈馭看著空曠的殿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彌純道，“我不走了，就在這兒。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得已地要離開他，就告訴他我在這兒。”

哪怕知道自己不過是他排遣寂寞的工具，他還是甘願做他的奴。

彌純默不作聲地帶他進了殿，殿裏靜悄悄的，只聽得到那漸行漸近的說笑，祈馭坐在椅子上，閉眼用指尖敲著扶手。

彌純守在他身後，也不說話，殿裏死一般的沈寂。

在空間裂痕中她已經替他將魂升仙，附到了那具她塑造的身體中。

門口突然進了說笑的兩個人，看見彌純和祈馭，冥若水有些驚訝，“祭祀大人，魔後，你們怎麽在這兒？”

泡泡瑟瑟地往冥若水身後躲了躲，看祈馭一如往常的冷著臉，他的心卻有些不安。

祈馭依舊自顧自地敲著扶手，無形間，一股力量包裹著冥若水兩人。

“你說過不會傷害他，不要失言。”

藍色的天魂遞給彌純，泡泡已經變成拇指大小的人魚被包裹在一顆水珠，不知死活地一沈一浮。

彌純接過天魂，手中出現兩魂打入水晶球。

祈馭勾出一抹笑，道，“你確實不配做神帝的爪牙，太善良了。”

彌純黯淡著目光往外走，一襲紅衣在血色天空下還是炫目奪人。

“為了狐族我不得不做這些，可是我不想傷害任何人。”

祈馭頓了頓，臉上的笑意竟變得不同往常地意味深長，他蹲到變回人形的冥若水面前，扯著他的耳朵道，“水！把你的魚養到後苑的湖裏，然後把整個殿打掃了！”

奈何橋上，一襲藍衣的女子不解地問白衣女子，“為什麽要放過她？”

白衣女子繞著頭發勾出一抹淺笑，只說了兩個字，“天意。”

魅淩，真的應該變一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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