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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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很靜,沒有一絲雜音,空曠的寢殿只聽得到彌純和梟陌低沈的呼吸。快到寅時時,梟陌突然睜開眼,眉頭緊鎖著,思忖一陣,他還是起了床。

身邊的人冷不防地消失,彌純有了些意識,迷迷糊糊地問道:“你起了?”

“嗯。”梟陌隨口應著,替她蓋好被子,“你睡你的。”

良久,彌純才“哦”了一聲,往被子裏縮了縮。

梟陌穿好衣袍準備出去,走到門口時似又想起什麽,折回妝臺在一個盒子裏翻出一粒小指頭大小的夜明珠。夜明珠雖說不大,但光澤卻不是很微弱,再加上滿殿懸著的晶石,整個大殿光亮了許多。他將夜明珠放在床頭的燭盞上,放下床帳便出了殿。

彼時灼亭正倚在大柱上與夭離說笑,夭離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靠在門框上假寐。見梟陌出來,兩人連忙拜道,“主上。”

“嗯。”梟陌輕輕關上殿門,問,“小馭還沒回來?”

“是。”夭離回答。

“主上,祈馭大人不會出了什麽事吧?”灼亭有些不安,“屬下見他出了魔宮,便往西域的方向去了。”

梟陌的臉色有些泛黑,思忖了對灼亭道,“你跟我去看看!”

“是。”灼亭應下,夭離卻彳亍道,“主上,現在天色尚早,你就這麽走了,夫人若是醒了會……”

“讓她去找飛香玩兒。”梟陌打斷她的話,朝著墨色的天空淩空而去,灼亭見狀趕緊跟去。

自己在想什麽……夭離的表情似乎有些凝重,自己居然會這麽關心這位夫人……她自嘲地笑著搖搖頭,倚在門框上繼續假寐。

身邊沒了人,彌純睡得有些別扭,沒過多久便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瞇著眼在床上摸索一陣,蹙著眉將眼狹開一條縫,借著床帳外薄薄的光澤,她可以看清枕邊已經沒有人了。

“夫君?”她含糊的叫了一聲,意識卻清楚了許多,趴在床沿撩開床帳,心中升起徐徐不安,“你在哪兒?”

聽到叫喚,夭離趕緊推門進去,回答她,“夫人,主上有事已經走了。”

“走了?”彌純楞楞地念叨一句,心裏鎮定了些,問夭離,“他去哪兒了?”

“主上去西域尋祈馭大人了。”自知沒什麽好隱瞞的,夭離老實地回答了她。

“又是那只討厭的山貓!”聽到祈馭的名字,彌純不樂地撇撇嘴,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袍,“他沒事找那只山貓幹嘛!”

夭離回道,“祈馭大人去了西域已經一天了,主上有些擔心,所以去找找。”還有夫人,您別一口一個山貓稱祈馭大人行嗎?祈馭大人會暴走的……

“呵!我還以為他去找那只山貓快活呢!”彌純很不高興,心裏酸酸的,哼哼兩聲嘀咕道,“估計我兩天沒蹤影他都不會找我!”

“怎麽會呢?”夭離幹笑著安慰她,“主上這麽疼夫人……”

“他疼我就不會大半夜地悄悄離開了!”彌純打斷她的話,突然哭喊道,“他明知道我怕黑卻還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殿裏,連個燭火都不給我點上!”

“呃……”不是放了一粒夜明珠在床頭嗎……夭離表情有些僵硬,想安慰她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根本就是不想要我了!”彌純委屈地抹著淚,拉起夭離的手道,“我睡不著了,你要陪我。”

夭離不動聲色地移開她的手與她保持一段距離,“夫人,主上說您若是睡不著可以去找小公子玩兒。”

沒察覺到她的異樣,彌純破啼而笑地應了幾聲好,用手撓了撓有些淩亂的頭發,“你帶我去!”

“是!”夭離側身對她道,“夫人請——”

“好!”彌純摸了一把淚,咧嘴笑著挽上她的手臂,“夭離姐姐,你真好!”

夭離觸電般的撥開她的手,默了默,對她道,“夫人,走吧。”

彌純茫然地看著她,不知道她的反應為什麽會這麽強烈,“夭離姐姐,你怎麽了?”

“夫人,您不是要去找小公子嗎?快走吧。”夭離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只是讓她快走。

“哦……哦。”彌純楞楞地應了兩聲,心底有些小小的失落,“你走前面吧。”

“是。”夭離應著,在殿門取了一盞宮燈為彌純照明。彌純跟在她後面慢慢走著,心裏很不是滋味兒,她怎麽也想不明白夭離為什麽會這麽對自己,難道……是自己做了什麽得罪了她?可是好像也沒有啊!

因為天色尚早,四周卻還不是一片漆黑,借著薄薄的月光,彌純還看得清周圍草木還是很豐茂,辨不清顏色的花骨朵雖未開放,但已經放出了香味,香味很淡,卻讓人聞著清爽。拐了幾道彎到了雲檀住的寒巖洞,夭離止住腳步,“夫人需要奴婢陪你進去嗎?”

“嗯嗯!”彌純連連點頭。

夭離聞言也沒再說什麽,只默默地領她進洞。洞裏依舊如之前來的那般寒冷刺骨,再加上現在只是淩晨,彌純不禁瑟瑟地抱著雙臂。

之前和梟陌一起來時,彌純和他隔著五六米都不感到害怕,如今只和夭離隔了一兩米,她的心跳就不禁快了許多。

或許只是現在太冷了吧……

彌純甩了甩頭,吸了吸鼻涕。

越往裏走,冷意便越淡,不過到了主廳門口,空氣裏卻沒有彌純想象中的那股暖意。“哈!看來雲檀現在的脾氣挺溫和嘛。”彌純在心裏念叨道。

“夫人,奴婢在這兒侯著,您自己進去可好?”夭離頓下腳步對彌純道——她可清楚那只狐貍的性子,主上的人裏,估計他就只待見這位夫人和小公子。

“哦……哦哦。”彌純回過神,問她,“你怎麽不進去?”

夭離扯出一個笑,恭敬地回答,“奴婢不方便。”

“怎麽不方便了?”彌純不解。

夭離笑了笑沒回答,只催促她,“雲檀公子想必早就知道夫人來了,夫人快進去吧。”

知道她不願回答,彌純也沒再問,“哦”了兩聲便進了主廳。

因為昨晚梟陌與雲檀在主廳打鬥過,主廳裏被損壞的物什還來不及修整,整個大廳顯得亂糟糟的,只整理出了中央的玉床,和一旁的桌案、茶幾。主廳中央,一只火紅如焰的月血沙狐蜷縮著,彌純剛踏進主廳,它埋著的頭便擡了起來,看著彌純嘴動了動,發出沙啞的一聲,“王。”

“嗯。”彌純低聲應著,這才看清它的懷裏一只雪白的小老鼠睡得正香,她走近了指著小老鼠問他,“這是飛香?”

“是。”雲檀答道。

“它好可愛……”彌純伸手想抱它,雲檀卻忽然將尾巴搭在上面,剛好遮住了飛香嬌小的身子。

“啊?”彌純不解地頓住了手,但又很快恢覆常態,不滿地癟了癟嘴,“我又不會傷害他。”

雲檀猶豫片刻,移開了尾巴,“王,飛香睡了,你輕點兒。”

“好!”彌純松了一口氣,得意地抱起飛香。她敢保證,就算她現在使勁擰這只小老鼠的耳朵,這只小老鼠也不會醒!嘖嘖……還擔心她會把它弄醒……

一時間,她不禁對這兩人的關系浮想聯翩。

“王,你怎麽了?”看她笑得如此別有深意,雲檀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沒有沒有!”彌純連連搖頭,臉上的笑意卻越濃。

雲檀垂著眸也沒再說什麽,身上的毛漸漸褪去,化作了人形。

“雲檀,月血沙狐不是在九百年前就已經被滅族了嗎?你為什麽會在這兒?”彌純好奇地問他。

月血沙狐也算是狐族中血統高貴的一脈了,九百年前,妖王莫明其妙地突然發兵攻打月血沙狐一族,得到消息王室甚至還沒來得及前去營救,月血沙狐便被滅族,一脈無存。月血沙狐血脈珍稀,所以這一脈的族人都不會離開王宮,狐貍一族在魅淩雖是出了名的狡猾,但也是極為義氣,族中有難族人也絕不會獨自逃走茍且偷生。這樣一來,她倒格外好奇雲檀的經歷了。

雲檀並沒有回答她,只默默地在一旁的茶幾上倒了一杯茶奉至她的面前,“王,請用茶。”

“啊?”彌純楞了楞,接過杯子放在地上。懷裏的小老鼠扭了扭身子,吱吱了兩聲。彌純摸著它的頭,咬著唇沒說話。他越是不說,她就越好奇啊~~~

沒人說了話,主廳裏的氣氛僵硬了許多,雲檀的目光始終落在她懷裏的飛香身上。感覺到他對自己的冷淡,彌純不樂地癟了癟嘴,將飛香還給他,小聲地嘟噥道,“一點都不好玩兒!”

雲檀接過飛香,半晌,問她,“王,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一時間找到了話頭,彌純再次活躍起來,“我是被神帝爺爺送來和親的。”

“和親?”雲檀笑得有些嘲諷。

“對啊!”彌純點點頭,“神帝爺爺說這是為了神魔兩界的和平……”說到這兒,她似乎又想起什麽,變得憤懣起來,“可是那個大魔頭居然喜歡男人!”

“他喜歡男人都不給神帝爺爺說一聲,害我嫁過來守空房,還得看著他和別的男人恩恩愛愛,你知不知道這比當寡婦還難受……”

她越說越憤慨,雲檀也不說話,只微笑著輕撫著懷裏那只小老鼠的頭。

“我堂堂神界第一美人,他不拿來捧在手心也就算了,居然還讓我去打理魔宮的賬務,簡直不知道憐香惜玉!”

“哼!等我回了神界,我一定要向神帝爺爺告那個大魔頭的狀!”

“咦?”說著說著,她終於察覺到了雲檀的註意力不在自己這裏,她頓下聲饒有興趣地盯著他們。

一只火屬性的狐貍和一只水屬性的老鼠……嗯,看久了還是覺得挺般配的呢!

耳邊說話的人突然沒了聲音,雲檀警覺地回過神,見她笑得別有深意地看著自己,他不解地問,“王,怎麽了?”

彌純笑意更濃了,問他,“雲檀,我家夫君這麽多男寵,你為什麽就只對飛香一個人好啊?”

雲檀默了默,道,“飛香是最小的一個。”

彌純饒有興趣地挑眉盯著他,“是嗎?”

“是。”雲檀回答的聲音淡淡的,沒有彌純預料中的慌亂,這倒沒讓她感到失望。

與雲檀雙眼對視良久,她勾唇一笑,湊近了雲檀的耳朵,“我猜你喜歡他……”

雲檀乍得擡起頭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隨即很快又恢覆了鎮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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