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感情 (7)

關燈
他說這話時,心裏在想什麽呢?在買這只表的時候,他又在想什麽呢?當每次想到她對時間的重視的時候,他到底在想什麽呢?

“是嗎?”她輕聲的說。不知道在對誰說。

【你怎麽了?】那個聲音問她。

蘇若凜搖搖頭。【我沒事。】

她緩了緩,問道,【那麽,你告訴我這件事,是什麽意思?】

【…】那個聲音卻突然不說話了。

蘇若凜等了很久沒有等到,她自嘲般的笑了笑,然後開口。

【…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了。】她停了一下,【不過我不希望你沒事幹在那裏探聽我的想法,那樣的事,你應該不會做吧?】

【不會的,你放心。】那個聲音突然很堅定的回答道,但又不經意間帶有些許的焦躁。

【我累了,我要好好想想。那麽,再見。】她一邊說,一邊忍不住揉起了太陽穴。

【再見。】那個聲音沈寂下去。

蘇若凜坐在床上沈默著,突然間,她開始自己也不明白的瘋狂地摸索起了手機,待找到手機後,她毫不猶豫的編輯起了短信,沒幾秒,一條簡明扼要的短信就飛快的發了出去。

“明早九點來我家。”短短幾個字,一切不過幾秒鐘的時間。等到晃過神來,明晃晃的發送成功幾個字讓蘇若凜突然楞住,只是握著手機坐在被自己翻得一團亂的床上,呆呆的看著那幾個字,她覺得自己之前簡直就是瘋了。

“我在做什麽。”她喃喃自語。

不過事已至此,她也沒什麽好挽回的。“算了。”她搖搖頭,“總是要弄清楚的。”

蘇若凜走下床,來到到蘇若炎的房間門口,隔著門就聽見裏面打游戲的聲音,她不管不顧,猛拍蘇若炎的房門。

“怎麽了,姐?”裏面一陣‘乒乒乓乓’手忙腳亂的聲音,但沒幾秒,蘇若炎就打開房門,一臉不耐煩的問她,“被你害的我又死了。”他抱怨。

蘇若凜才不管他的抱怨。“明天早上九點杜子笙會過來,記得給他開門。”她說。

聞言,蘇若炎一楞,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跟蘇若凜溝通,“…現在才剛剛十點,你現在就去睡絕對起得來。”

“我失眠了。”蘇若凜想都不想的說道。

完全不理會蘇若炎那‘你在逗我’的眼神,蘇若凜很是友好的幫蘇若炎把門一關,然後轉身回房。

怎麽可能睡得著呢?

走在黑暗中,她的眼睛愈發的幽深,她停下腳步,與黑暗融為一體。

最開始她的確是嚇到了,但是等平靜下來,很多細枝末節的地方也就慢慢地浮現。那個聲音,她感到熟悉,但她也確定她從沒聽見過,而且,真的以為掩飾的很好麽?那些話裏的小心翼翼,那些話裏的欣喜若狂,那些話裏的追悔懊惱,真當她聽不出來?

那個聲音,是誰?誰會這樣的對她?

是誰無所謂,反正不是杜子笙,她也沒必要去關心。她只要知道,那個聲音,對她沒有惡意也就行了。

只是杜子笙,為什麽要騙她,有什麽好騙她的呢?所有的結果,她早就想好了。她也承受的來。

對於現在的她而言,唯獨不能承受的,就是沒有他的未來。

她所設想的所有未來裏,每一條,都有他。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九點。

杜子笙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蘇若凜租房子的小區,他來過這裏好幾次了,本該不至於這樣,但昨天晚上,蘇若凜突然間短信就過來了,她一向討厭晚上被人打擾,也自然不回去打擾別人,過了九點就不會從來再找他的。

還好當時他手機就放在旁邊,他看到之後立刻回短信問她怎麽了,她卻過了很久才回了一句“找你講講話”,他打電話,她倒是接,但沒講兩句就是“你來了再說。”便掛了電話。

杜子笙輕車熟路的找到蘇若凜租住的房子,他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終是按響了門鈴,不多時裏面傳來了聲音。

“請等一下。”門裏傳來了蘇若炎的聲音。

很快,門開了,,蘇若炎穿戴的很是整齊,桌子上還擺放著她尚未收拾的早餐盒子和塑料袋,書包就放在一進門的小櫃子上,看得出來,他很快就要出門。“是你。”他說。

“若凜呢?”杜子笙向客廳瞟了幾眼,沒有看見蘇若凜的身影,忍不住發問。

“你不跟我打招呼就問我姐姐在哪,是什麽意思?”蘇若炎一邊關門,一邊毫不客氣的這麽對杜子笙說。

“哦,你好,你姐姐呢?”相處的時間也不算短了,自覺也算是摸清了這個小舅子的脾氣,自然知道他其實也就是那麽隨口一說,平心而論,任誰感情很好從小就分不開的姐姐好像突然間被人搶走了,誰都不會開心,他也算是能夠理解蘇若炎的想法的。

“她自然還在睡。”蘇若炎沒有半點好氣的回答,見杜子笙輕車熟路的就往蘇若凜房間走去,他皺著眉,一個閃身擋在了他面前,“女孩子的房間你進去算什麽事啊!”他抱怨。

杜子笙正要解釋,就看蘇若凜房間的正好打開,蘇若凜穿著T恤和短褲,一邊梳頭一邊往外走,嘴裏還念叨著個不停,“蘇若炎,你也知道啊,那你一有事門也不敲就往我房間闖是什麽意思?”

聽她的話,蘇若炎臉一紅,“姐,你瞎講什麽呢?”

“好了,不講。”蘇若凜哄小孩似得隨口應付了蘇若炎幾句,也不再擺弄頭發了,直接松開手任由它披散,她將視線轉向了餐桌,“你快收拾收拾。蘇若炎,我的碗筷呢?”

“…我知道了。”蘇若炎哀怨的看了蘇若凜一眼,開始收拾餐桌上他吃完的東西,又把給蘇若凜的早餐認真的擺放好,空碗、筷子、醬料碟,一個也不少,看得出做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早就習慣了。做完這些,他就坐在椅子上玩起了手機,看都不看蘇若凜一眼。

“你還不走?都幾點了,再遲圖書館就沒位子了。”蘇若凜問他。

蘇若炎狠狠地瞪了蘇若凜一眼,卻沒有回嘴,不情不願的站起身,背上書包直接開門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關門聲。

“你弟弟生氣了。”杜子笙笑著對蘇若凜說道,“你這個姐姐當的也真不稱職呢。”

“你要幫他?”蘇若凜不甚在意的白了他一眼,拿起一把梳子開始繼續梳頭,昨晚她實在是睡不著,翻來覆去的,今天頭發特別的亂,分外難梳。

“...不。”杜子笙笑著實話實說。

“那不就得了。”蘇若凜左手握著頭發,右手拿著梳子,嘴裏咬著一根皮筋含糊不清的對他說道。

杜子笙走到沙發上坐下,翹著一只二郎腿在那裏看著蘇若凜。

“你真是愈發的自在了。馬上要畢業了,你倒是現在輕松下來了,反而我,還在猶豫是工作還是繼續深造。”杜子笙開門見山的說,說完還糾結的揉了揉頭發。

聽見杜子笙這麽說話,蘇若凜並沒有什麽表態,她只是依舊慢條斯理的梳著頭,用皮筋把披散的頭發紮好後,才開口。

“工作吧。你那麽厲害,也不需要再那麽違心的學這些了。”

杜子笙見蘇若凜諷刺他,尷尬的笑笑,雖然最初的確是為了蘇若凜學的這個專業,但是好歹學一行愛一行,到現在也不至於太違心了。

“真快。”他感慨。

“等畢業了,我們都回去。也不知道何時才能與現在的同學再相聚了。”

蘇若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突然覺得,原來討厭的人竟是可愛了起來。”杜子笙接著說道。

“你指誰?”蘇若凜突然插嘴問道。

“你說呢?”杜子笙未等蘇若凜回答又開口,“太多了,喜歡你的人,想要攻略你的人,喜歡我的人,想要跟你搶我的人。”

“…你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也不知是跟誰學的。”蘇若凜悶悶的回應。

杜子笙輕笑,“跟誰學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歡就行。”

蘇若凜站起身,慢慢踱步來到杜子笙的身後,用梳子替他梳起了頭發。

“若是你當初就這般的油嘴滑舌,我是一定不會喜歡你的。”她似感嘆般的說道,心裏卻是一陣感傷。

如果當初沒有喜歡上他該多好?

可是現在,也不後悔。

“可我還是會喜歡上你的。”杜子笙轉過頭,握住她的手腕,然後微微一楞,低聲自語了一句“你還戴著在”便又擡起頭直視蘇若凜,目光堅定,“我從未後悔過。”

“我知道的。”蘇若凜說。

“你今天讓我來,是為了什麽?”杜子笙問她。看見蘇若凜,一番插科打諢,他都快忘了蘇若凜找他過來是有事的。

“本來有點事,看到你之後,好像也不是什麽大事了。”蘇若凜溫和一笑,心裏卻覺得此時還不是時候,“陪我講講話吧。”

“好。”他說。“你講什麽我都愛聽的。”

蘇若凜臉一紅,“跟別的女生說這些去,我可不吃你這套。”

杜子笙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那我跟白音說去。”

“你討厭她,怎麽會做這樣的事呢?”蘇若凜‘咯咯’的笑了起來。

“你也知道。放心吧,我只對你這樣,而且每句話,都不會是騙你的。”杜子笙承諾般的說道,他停了停,似有些疑惑的問道:“你到底對白音是個什麽態度?”

蘇若凜對白音一直都是很好的,但是其中的疏離他也不是感受不到,他等了很久都沒有過問,如今快要畢業,許是今日的心情太過放松,故才有此一問。

“她人不壞,我自然是不討厭她的,但喜歡也有限,我們不可能做很好的朋友,但一般朋友卻是綽綽有餘了。我只是好奇她的這份天真能維持到什麽時候罷了,誰不希望能永遠的天真下去呢?但是,如果這份天真會傷害到我的話...”說到這裏,蘇若凜把梳子放到茶幾上,微微挑眉,話峰一轉,“我想是不會的。”

杜子笙看著她,不置可否。

“我當初是萬萬沒想到你竟然還會這樣多的小心思。”如同感嘆一般,杜子笙意味不明的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不喜歡就算。”蘇若凜飛快的開口,轉過頭,有一下沒一下的玩弄自己的衣角。

“原來或許不喜歡,但好像現在覺得也不錯,以後應該也不會討厭。”杜子笙摸著下巴,笑著說道。

蘇若凜‘哼’了一聲,不好意思的轉過身,“我去收拾一下房間。”

杜子笙沒給她離開的機會,他站起身,一下子拉住她,將她抱在懷裏,帶著些許挑逗的意味,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側腰,臉上是光明正大的不懷好意。但看著蘇若凜那百般掙紮羞憤欲死的樣子,本來想要玩鬧的心思卻一下子淡了下去,他輕輕地環抱她,低下頭在她的眼角處落下一個憐惜的吻,然後松開手,隨意的站著。

他知道蘇若凜很相信他絕對不會對她做出什麽的,可是她有的時候,就是不習慣與人太過親近。對上蘇若凜不知所措的眼睛,他淡淡的說道:“你要是能與我再親近一些就好了。”他也不失落,但終究覺得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

“抱歉。”蘇若凜回過神來,看了杜子笙一眼,心裏一個‘咯噔’,連忙用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說道,“下次不會了。”如果不知道,她真的不會察覺出這些細微之處杜子笙的不對勁。

杜子笙笑了笑,再次開口,轉到了另一個話題, “還是我來幫你收拾房間吧。”這麽說著,他也不去理會蘇若凜難為情,直接走進了她的房間。

蘇若凜站在房間門口,楞楞的看著杜子笙幫她把起床後隨意窩成一團的被子疊好、把床單整理整齊,然後又打掃衛生,收拾隨意放在床邊的書本、衣服,十分的不好意思。

這些事情,她完全可以自己來,畢竟從高中就是住校,再怎麽生活白癡也鍛煉出來了,更何況現在跟蘇若炎住在一起,玩鬧堵死便罷了,平時她也不會什麽事都讓蘇若炎幹。“我自己也可以。”她想阻止杜子笙的動作,卻被杜子笙輕巧的躲過。

“我知道的。”杜子笙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不過一點小事,為你做什麽我都樂意,更何況這個。”

“…不管你。”杜若凜半倚著書桌,看著杜子笙,裝作不經意的問他。“時間真快住在這個房子都要兩年了,馬上我們畢業了,只怕以後也沒什麽時間了,下個月底我想出去旅游,你要不要一起?”

她這話說的牛頭不對馬嘴的,好似在說時間飛逝,但她又偏偏故意的說出兩年,下個月之類的話,她了解杜子笙,他自是不回去懷疑她說這話的意思,但是聽了這話,他的反應…

果不其然,杜子笙一楞,也不看蘇若凜,在那裏好似想了半天,還是蘇若凜小聲問他“怎麽了”才回過神來,他笑了笑,有些勉強,“怎麽好好想去旅游,我一點準備都沒有。好吧,你想去哪裏?”他說。

蘇若凜哪裏看不出來他現在心思煩亂,她拿出早就想好的說辭隨便那麽一講,然後岔開話題接著說道,“對了,昨天買了火龍果,你嘗一嘗。”說完走出房間,過了好一會才再回來。回來時手上端著一盤水果。

她自己的心也亂了,在廚房,竟是扶著櫃子就在那裏差點落下淚來。她突然發現,她就算知道了,她就算能從杜子笙的嘴裏親耳聽見答案,又能怎樣呢?他的一切都註定了,此刻竟是無法更改。

她能做什麽呢?她默默的想著,卻覺得沒有任何方式來回報杜子笙的一片深情。她也知道她的想法有些問題,但此時還是抑制不住這麽去想。

此時,有一個昨晚就有的想法又漸漸浮現...

杜子笙哪裏知道蘇若凜已經知道這些了呢,他自己心亂的很,竟是連蘇若凜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清楚。

蘇若凜坐在杜子笙身邊,把盤子放小櫃子上。

“吃吧。”她說。

杜子笙默默地機械似得拿起一片火龍果吃了起來,吃完之後,又吃起了盤子裏的小西紅柿。

“杜子笙。”蘇若凜不知為什麽突然喊起了他的名字。

“嗯?”

“你是真的喜歡我嗎?”蘇若凜低著頭看著地板,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問道。

“是。”杜子笙肯定而簡短的回答。

“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吧?”蘇若凜不敢看杜子笙的眼睛,所幸她面上平靜溫和,讓杜子笙絲毫沒有察覺她的不對。

“…對。”沈默了幾息,杜子笙回答。他的思緒太繁雜,竟是一點也不覺得今天的蘇若凜分外奇怪。

蘇若凜慢慢地走到杜子笙身邊坐下,她將頭放在他的肩膀上,雙手緊緊地環繞上杜子笙的腰,微微的用勁,一點一點的收緊。

“若凜…”杜子笙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蘇若凜的頭發,他不明白為什麽蘇若凜怎麽了,但此刻他卻也沒有太多的心思去思考這一點。時間漸漸逼近,卻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她提醒了他這一點,不過那又怎樣呢,有得必有失,他一直很明白這個道理。

他真的不後悔。

聽到了意料之中的話,蘇若凜松開手,坐直身體,楞楞的看向杜子笙,半晌,突然淒然一笑,那笑容,美好的如同即將雕零的櫻花,花開一瞬,驚艷了面前的人,她說出了讓杜子笙完全不能理解的話:“杜子笙,謝謝你。”

那一刻,明知道他會這麽說,明明告訴過自己不要猶豫,可是聽到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動搖了。?

☆、結局

? 待杜子笙走後,蘇若凜坐在沙發上,長舒了一口氣。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或許是因為杜子笙不在,心底的愧疚感可以有一絲絲放松。

是的,愧疚感。

也許別人並不會這樣覺得,畢竟那些都是杜子笙自己的決定,但偏偏碰到的是蘇若凜。

蘇若凜靜靜的坐在那兒,周圍一片寂靜,如同與世界隔絕了一般,如同她是一尊精雕細琢的雕像,許久之後,她動了動,突然哼起了歌,空靈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婉轉而悠揚,卻帶上些許淒楚。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t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I know you will,I know that you will ……”

隨口唱了幾句,她突然楞住,好像有什麽東西迷蒙住了雙眼順著臉頰滑下。蘇若凜伸手揉了揉眼睛,不再開口,勉強的在臉上擠出一個微笑,可眉眼間的憂愁卻如同薄霧籠罩於那雙脈脈含情的眼眸,難以散去。

蘇若凜沈思片刻,站起身,走到房間門後的落地鏡面前,開始打量起了自己。

鏡中的人未施粉黛,卻天生麗質,長相精致妍麗,猶如含苞待放的薔薇一般,身材高挑,雙腿修長,她微微的揚著頭,透露出一種傲慢的神色,眼裏是褪不去的冰霜之意,連衣著也是與之刻意相配,整個人都顯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

“I know you will。”蘇若凜看著鏡子喃喃自語。

蘇若凜怔怔的看著鏡中的自己,她勾勾嘴角,鏡中人也微笑起來,頓時生動了起來,仿佛之前的一切是一個夢境,好像她本來就是溫柔愛笑的女孩子。她突然一個跨步,簡直是要貼在鏡子上,她對上鏡中的那雙琥珀色的杏眼,長久的沈默。再開口,“你有多喜歡杜子笙呢?”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問道,語氣極為平淡,聲音波瀾不驚,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微微的顰眉,好像在思考些什麽,然後下一刻,猛笑了起來,不同於往日的淺笑,這一次,卻真的是笑出了聲,她的聲音嬌俏動人,如同被風吹動的風鈴般清脆悅耳,可是除了她,沒有人知道她是為什麽笑。笑到最後,她都直不起腰。

“我真是個笨蛋,這…”話還未說完,突然客廳那邊傳來了關門聲,然後便是蘇若炎的聲音從那邊穿來。

“姐,有什麽好笑的事嗎?你很久沒笑的這麽開心了。”他一邊說一邊朝房間這邊走來。

聽見蘇若炎漸漸靠近的腳步聲,蘇若凜心中突然沒由來的緊張,她很久未曾這般緊張,如同有什麽不能見人的秘密被人知道了一般,除了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在提醒她絕對不該讓蘇若炎知道她所想的事情以外,她無暇顧及其它。

她快速的調整好了表情,拉開房門,正對上蘇若炎略帶幾分笑意的表情,“沒什麽。”她壓住心底的慌亂,盡可能平靜的說道。

“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蘇若凜隨口換了個話題。

“早麽?”蘇若炎皺眉,“都快十二點了,本來我還想著早點回來好陪你出去買點菜中午在家弄點吃的的,但去圖書館找起需要的書來也就忘了時間,我還擔心你是不是不等我出去吃飯了呢。”

“怎麽會呢,我肯定是要等你的。”蘇若凜說道。

“得啦,就知道你會這麽說。”蘇若炎看著她,邊擺手邊笑了起來,“走吧,出去吃飯去,最近新開了一家店,味道不錯就是有點貴,我帶你去嘗嘗。”說罷,就摟住蘇若凜的肩膀,手上輕輕用勁,就將她帶到門廳處順手拿下她的單肩包背在肩上出了門。

走在路上,蘇若炎也不松開他搭在蘇若凜肩膀上的手。他們二人雖是姐弟,但長得並不十分相象,而那三四分的相象之處,也被兩人氣質上的巨大差異所掩蓋,而兩人又都是長相出挑之人,難免出門會被人註意。

若是往常,蘇若凜定是要訓斥蘇若炎沒大沒小,然後昂著脖子高高在上的走在前面,而蘇若炎在後面亦步亦趨,裝出一副聽話的樣子。而今天,蘇若凜卻突然沒了興致,難得一副乖巧的樣子半靠在蘇若炎的懷裏往前走著,倒是讓蘇若炎有幾分不習慣了。

“姐,你沒事吧,心情不好嗎?”他問。

“有點吧。”

聽她這麽回答,蘇若炎沈默片刻又問道:“是因為杜子笙嗎?”

蘇若凜擡頭看向他,正對上他一臉擔憂的表情,她尚未開口,又聽蘇若炎說道:“若是他欺負你了,我一定讓他知道我蘇若炎的厲害。”

聽見他略帶孩子氣的話,蘇若凜不禁微微一笑,她目光柔和的看向蘇若炎,恍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認真的看他了。

在她的想法裏,蘇若炎一直都是比她小,需要她保護教導的,或許小時候也曾為自己為什麽不是獨生子女不能霸占父母的寵愛而生氣,但一直也下意識的認為蘇若炎只有她才能欺負,而現在,他們都是成年人了,也輪到蘇若炎為她出頭了。

他比她早就高出大半個頭,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他一貫愛笑,笑起來臉上竟有小小的酒窩,平添了幾分可愛,為人也是爽朗豪邁,頗有俠士之風。

蘇若凜突然特別的慶幸,自己還有這樣一個弟弟。

“別開玩笑了,並沒有什麽事,只是有些事我有些想不開,再想想就好了。”她說。

蘇若炎一向了解蘇若凜,見她這麽說,也知道不好再說些什麽,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手上又把蘇若凜往自己的懷裏帶了帶。

”走,吃飯去。”他說。

酒足飯飽後,兩人回到家,蘇若炎半靠半躺在沙發上,而蘇若凜則將未吃完打包回家的飯菜收拾好,然後洗了一個蘋果,來到蘇若炎身邊,直接塞到他的嘴裏。

“好好的大中午,喝什麽酒,別跟他們學這些。”她帶著幾分抱怨說道。

“誰叫我們家人都不能喝,我不練練醉倒了多丟人。男生嘛,以酒會友多正常。”蘇若炎邊啃蘋果邊說道。

對於他的話,蘇若凜是半點不信的,但她也沒有弄清楚的意思,反而很突兀的問了個問題。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不能夠在父母身邊,你能照顧好他們嗎?”她的聲音很輕,視線看著地面,若不是一直在講話,蘇若炎或許會以為她在自言自語。

“你什麽意思?你是想出國嗎?”他懶洋洋的擡眼問她。

“...對。”

“那是肯定可以的,你從小到大在家裏除了心情好幹幹事,別的什麽都不做,爸爸媽媽也不講你,那麽多年還不是靠我又拎菜又扛米的。”他帶著幾分無所謂的說道。

“也是,”蘇若凜道,“還好有你。”說完她就站起身頭也不回的快步走進了房間。絲毫沒註意到蘇若炎在她身後輕聲喊她的名字。

“姐姐,你在瞞著我什麽?”他很想問,卻不敢問出口。

進了房間的蘇若凜第一時間的轉身關上門,帶著幾分孤註一擲的決心般走到書架前,從中抽出了一本雜志,翻了幾頁,從裏面又摸出了一個小小的本子。她坐在桌子前,打開本子,裏面不過才用了幾張紙,卻用了很久。

她從來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也就是十天半個月的會寫那麽幾個字,但從昨晚知道杜子笙的事情之後,突然又專門拿了出來開始寫了起來。

“我不知道這是真的假的,可是我突然很害怕,因為我相信了。”

“他也肯定想好了做出了這種事之後會怎麽樣,莫名的,我覺得,他會處理好一切。”

“我不知道他會怎麽做,但是最簡單的一點我卻能猜到。”

“忘了他。”

“我做不到,我也不想做到。”

“我多想想斯嘉麗那樣說‘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可是我不敢,我沒有勇氣面對,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可是,明天終究會來的。”

昨天晚上,短短六段話,現在她害怕的終於完全成為了真相擺在了她眼前。

蘇若凜不知道別人的日記是怎麽寫的,她只按照自己的想法隨意的寫,她討厭記事,但對於自己腦內不斷浮現的話卻一字不落的寫了下來。

“我發現,我比我自己想的還要喜歡他。”她拿出筆,神情莊重的寫道,好像那並不是日記,而是一篇必須嚴陣以待的論文。

“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會想,他可以為了我不要命,為何我不可以把這條命賠給他。明明我不是這樣的人,明明我最討厭為了感情做出不理智的事,可偏偏這個想法不過幾分鐘幾個小時便如同種子發芽般越長越大。”

“其實到現在我還是不明白,喜歡是什麽呢,愛又是什麽呢,它們又有什麽區別呢?我可以對任何人冷靜的說‘愛情不過是荷爾蒙作祟’,可就是騙不了自己。”

“我喜歡杜子笙,我和他在一起,那是深思熟慮下的結果,但又怎麽會成了今天這樣呢?”

“我竟然會問蘇若炎他一個人能否照顧好父母,我竟然會為了父母就算失去我也有人養老送終而放心,我實在覺得,太、可、怕、了。”

蘇若凜寫字一向喜歡講求風骨,清秀冷傲的如同她這個人一般,從不淩亂潦草,但今日竟越寫越快越寫越亂,寫到最後幾個字,心緒不寧之下竟是力透紙背,字跡之亂簡直快要如同草書。而她的話語也失去了一貫的邏輯。

當她合上本子時,竟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隨其自然吧。”聲音消散,好像不曾存在過。

時間一天天過去,29天、28天、27天......14天、13天、12天,蘇若凜暗自不曾一次的感慨,若是幾年前的她,哪怕一樣內心裏驚濤駭浪,表面也絕對做不到如此波瀾不驚。小時候咋咋呼呼的性格,終究完全變了樣,成為了習慣一般的存在。單純的白紙,最終還是充滿了墨跡。

但當她每次面對杜子笙的時候,縱然內心在尖叫質問,還是無法開口,她只能笑著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她相信,杜子笙的悲傷不會比她少,但她無法明白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不過短短十幾天,那個小小的本子竟然都快寫完了,每天她都把她的想法都如實的記下來,每天看著之前寫的話,她從未覺得那些想法是那麽的不負責任不可理喻,她明知道不應該,卻還是忍不住放任那些想法肆意發展。

“我還是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做那樣的決定,不過他已經做下決定了,我又能怎那樣呢?反抗,又有什麽方式算做反抗。”

“我也曾以為我十分熱愛自己的生命,我還有那麽的事情沒去做,但當我真正產生這個念頭,卻發現,世界沒了我依舊會轉,我在與不在除了對於少數人,沒有任何區別。”

“我不知道我是該慶幸有一個弟弟還是不該,有他,讓我可以順著我的想法無所顧忌,若是沒有他,想必我即便產生了這個念頭也是永遠下不了決定的。”

......

“是的,負罪感,愧疚感,這兩種情緒太濃烈了,如同一團火焰在我身體裏燃燒,每每想到杜子笙,這兩種感情就把我包裹住,讓我無所適從,好像只有把命還給他才是公平。”

“我從未想過我一直堅持的原則會讓我現在這般為難,可是...真的只是這樣嗎?”

......

“若炎知道我很不對勁,可是他沒有問,也對,問了我也不會說的。我從未如此難過,我原來對他真的不好,可現在我真的挺後悔,他從來都讓著我,我一直都知道的,我真得不是一個好姐姐。”

“如果父母再喜歡他一點就好了,那我真的不會猶豫。”

......

“我對杜子笙,到底是怎樣的感情?是...(劃掉)愛(劃掉)嗎?”

“我不得不承認,我喜歡他,我很喜歡他,我非常喜歡他。我自己也不知道這些喜歡從何而來,我試著列舉他的好,每一條都好像是我喜歡他的緣由,但每一條都不夠讓我如此之瘋狂。”

“或許,我再不想承認,再不想面對,我也還是(劃掉)愛(劃掉)...”

......終於還剩下11天了。

這晚,蘇若凜坐在書桌前,她右手拿著筆,面對著眼前還剩三面的本子,渾身忍不住顫抖起來,半晌,終於落筆寫下第一個字。

“我決定了,既然他把我看的比性命重要,我自然不能辜負於他。”

“他死,我死;他活,我活。”

死、活兩個字寫下,蘇若凜覺得自己或許是該悲傷難過以至於哭泣的,可是她卻意外的冷靜,冷靜到她完全清楚她在寫什麽,她要做些什麽,甚至心中也沒有半點後悔的意思。

“我這也算是生死相許了吧。”帶著些許感慨的意思,這句話突然浮上心頭。

這個念頭一閃現,蘇若凜整個人都僵住,握在手裏的筆也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