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感情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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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的愛恨的同時,她不可否認,她對自己的態度卻是厭棄的。

她一直討厭自己這張如同清水芙蓉般清麗的面龐,她討厭自己冷漠的性子,她討厭自己凡事都太過果決毫無餘地的態度。但是現在對她來說,如果這一點正是杜子笙喜歡的,她想起來卻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好。

“我怎麽會這樣呢?”她想問自己,卻害怕得出答案。

杜子笙看著蘇若凜,明明是在問自己問題,她卻又突然陷入思考,他想了想,還是出聲打斷她的思緒。“你想讓我說什麽呢?你說,你想讓我說什麽、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開心。”

蘇若凜回過神來,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毫不介意杜子笙還在面前,嘆了一口氣,擡眼望向杜子笙說:“我都想好了,我要出國去讀研。”她這麽說,言下之意無比明顯,無非是讓距離,讓時間來沖淡感情。

“我跟你去。”杜子笙這次想都沒想,直接說道。

蘇若凜沒有說話,她只是定定的看著杜子笙,杜子笙不明所以,也任由她打量,過了許久之後,蘇若凜突然輕聲的笑了起來。

“你總不能一直陪著我吧,你總是要離開我的,那時候,你要我怎麽辦呢?”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蘇若凜終究沒有忍住,帶著些許不能為人所知道的惡意將這句話十分平淡的說了出來。

“我們當初就不應該在一起。”她說,本以為自己會很平靜,她的確做到了,面上如此,心裏卻一痛,她很想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甚至想拿刀捅自己一下,但話已經說出了口,沒有收回的餘地。

“杜子笙,我討厭你。”她只能茫然的往下說。

“但我更討厭我自己。”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喜歡我呢?”

“杜子笙,我突然發現,我真的沒有那麽喜歡你,一直以來,都是你主動,我給過你什麽呢。”

“所以…所以…”

蘇若凜牛頭不對馬嘴亂七八糟的說著自己也不能理解的話,其實她一點兒也不想這樣,可是怎麽想,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很好地解決現在的局面。她實在無法說出分手的話,縱然知道,說出來或許是最對的選擇,長痛不如短痛,時間久了也就忘了。

“你別鬧脾氣了。”杜子笙看著她,突然說道。一句話,他就給蘇若凜之前的那麽多話定下了原因。

“我不會離開你的。我喜歡你,我一直都知道我想要什麽,我在做什麽。”

在杜子笙的視線之下,蘇若凜沒有再開口,她微微低著頭,睫毛微顫,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柔弱而美好,白皙的臉蛋,沒有化妝就無比精致的五官,她看不見自己的樣子,卻也知道自己現在定是惹人憐惜的。

嬌弱的美麗,卻一直是她最討厭的,有時候甚至恨不得毀去這張臉。但還是只要一想到杜子笙喜歡,她還是不由自主的開心又慶幸,她真的是很喜歡杜子笙。

“若凜,你在想什麽,你在怕什麽,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會讓你難做的。只要你說,什麽事,我都會滿足你。”杜子笙又補充道。

“你不用管我。”蘇若凜低著頭,頗有息事寧人的樣子,她輕聲說,“我說了胡話,你也別在意。”

雖然看著蘇若凜那明顯不對勁的樣子,可是杜子笙也知道,此時他就算再逼問,蘇若凜也不會向他說什麽了。

“我送你回寢室。”他也只能裝著無所謂。

“不用了,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蘇若凜笑著拒絕了他,說完就向前跑了幾步,然後回過頭沖他擺了擺手就離開了,很快身影就消失在轉角處。

剛走過轉角,她實在忍不住了,伸手擦去臉上在轉身剎那留下的眼淚。鬼使神差的,她將帶著眼淚的手指伸進嘴裏,有一點點的鹹味,卻比以往多了一點點的苦。“怎麽好好地就哭了呢?”她說。

“...我還以為,我不會哭的。”她自言自語。

沈默了片刻,“蘇若凜,你真是個自欺欺人的白癡。”

可是...“怎樣才能忍住不要去想他,不要去喜歡他呢?”

杜子笙站在原地,目送著蘇若凜遠去的身影,直到看不見,過了很久很久,才轉過身雙手插兜離去。

【她哭了,因為我。】

【...】系統沒有出聲。

【206,你說,如果從一開始我就把她當做真正的攻略對象而不是我身邊一個還算特別的女生會不會現在就可以只是單純的想著任務,任務不會成功,也不會讓她傷心了?】杜子笙不禁有些落寞的想到。

【…宿主,您是否打算放棄任務?】系統沒有理會杜子笙話中的意思,只是冷冰冰的詢問道。

【…不。放心,我還沒有膽子去違背你們的意思。】杜子笙自嘲的答非所問,活的越久,越膽小,也看的越清。

不是沒有在某個世界停留過一輩子,但是,那是不一樣的,他不曾留情,自然無所謂一切。

但現在,如果他留下了,那剩下那幾十年的未來,他們真的能夠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嗎。畢竟,只有一次的未來,誰也不知道會如何。越是活的久了,就越知道生命的可貴。他明明有著那麽多的未來,卻在此刻放棄,好像並不值得。

【無論如何,宿主,您在這個世界的時間不多了,無論完成任務與否,三年就是極限。】系統說道。

【…我還能回來嗎?】杜子笙一楞,沈思許久,問道。雖然不知道那時他是否還會像現在這樣,但至少此刻是一個說服他的理由。

【這個世界已經導致了元世界的崩潰,在所有的攻略者離開後,將會永久的封閉。】

【…】一瞬間,再也無話可說,一股惆悵湧上心頭。

‘三年…三年…加上她讀研,也不過剛剛畢業啊。’一切才開始,他卻要離去。

他想起當初還是在高中,蘇若凜無意間哼起的歌曲:

And so early in the morning at the dawning of the day,

They went into a hayfield to have some sport and play,

And what they did there she never would declare,

But she never moreplained of his growing.

那時的她,眼神中就帶著輕微的愁緒,微風拂過她的秀發,卻也沾染了哀傷,縱使春日,但她周身的寂靜與周圍是格格不入。他笑著問她在唱些什麽,她說不過是首愛爾蘭的民謠。

那個少年尚未長大便已死去,只留下女孩獨自哀傷。

現下的蘇若凜,依舊寂寞,她也曾勾起嘴角,但現下卻再也無法微笑,他即將離去,又將剩她孤身一人。

他並非不知道蘇若凜內心的絕望與瘋狂。矛盾才是蘇若凜這個人最大的特點,也正是她真正吸引別人的地方。明明脆弱的要死,卻偏偏毫不在意,有時候又意外的堅強,在她的眼睛中,甚至含有些許的偏執。對她而言,無論是脆弱和堅強好像都是假象。

杜子笙默默地思索著,向寢室走去,回到寢室,隨意的蹬掉鞋子,胡亂的扒掉身上的衣服,打著赤膊,直接躺在了床上,竟那般胡思亂想的沈沈睡去。

不知何時,再度回過神來,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杜子笙坐直身子,“該死,剛才是睡著了嗎?”

他揉了揉鼻子,打了個噴嚏,醒來之後他才感覺到一陣涼意,沒有蓋被子就睡著,只怕真的是感冒了。

不過,生病了又怎樣呢,他並不在意,在意的人也並不能一直陪伴於他。?

☆、去留

? 懷著滿腹心事的杜子笙扶著腦袋暈乎乎的坐在座位上,視線看向門口,等待著那個即將出現的身影。昨天蘇若凜的樣子,真的讓他很擔心。

可是等了許久,哪怕上課鈴已經打響,他也沒有看見蘇若凜背著書包漫不經心的從門口走進來。

上課了,但杜子笙的心思怎麽也放不到課本上,他楞楞的盯著教室的門,卻總是等不到那個總是在進門的一剎那微微揚起頭的身影。他實在忍不住,偷偷地拿出手機給蘇若凜打電話,卻愕然發現她是關機的。

心中一陣沒由來的緊張。

但還未做什麽,卻見白音的身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她匆匆忙忙的走了進來,也沒有找個位置坐下,反而走到老師面前說了些什麽,又拿出一張紙給老師看了一眼,才隨意的在第一排坐下。

一直盯著白音的動作,杜子笙心裏大概知道了些什麽,他握著手機,心中愈發忐忑,他不知道蘇若凜怎麽了,這種茫然的未知情緒讓他很是不舒服,心神不定。

還未下課,杜子笙便飛快的收拾好東西,下課鈴一響,便將書包往肩膀上一甩,沖到了白音面前。

“若凜她怎麽了?”他單刀直入,直接問道。

白音正低著頭收東西,突然聽見杜子笙的聲音,嚇了一跳,但很快鎮定了下來,她手上的動作不停,開口帶著幾分抱怨的意思回答:“昨天晚上不是下雨嗎,也不知道她怎麽了,一直開著窗子站在邊上看,硬是站到了大半夜才睡覺,然後今天早上怎麽喊她也不起來,才發現她感冒發燒了,我便幫她開了請假條,讓她留在寢室休息。 ”

說完事情的經過,白音突然擡頭,問杜子笙:“你怎麽對她了嗎?我們問她她也不說,但看樣子她很難過。”

“…我們有些事有點意見沖突。”杜子笙含糊其詞的回答。

“是嗎?可是她看著真的很傷心。”白音有些懷疑。

“…我…”杜子笙正要說什麽,卻被白音打斷。

“不管你們啦,下面還有課,我要去上課了,順便幫她跟老師請假。你們班沒課,你去找她就是了。” 她說。

白音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想要離開,卻被杜子笙攔住。

“她手機關了。”他皺著眉認真的說。

“那你去寢室樓下喊她吧,我走的時候問她她也不打算再睡了,反正我們住2樓,一喊就行了。”白音說完繞過沈思的杜子笙走了。

杜子笙想了想,先去醫務室買了點治感冒發燒的藥,便來到了女生寢室樓下。他擡頭,看向蘇若凜她們寢室,但裏面拉上了窗簾,什麽也看不見。

他猶豫片刻,但終究擔心之意占據了上風,“蘇若凜,蘇若凜!”他站在樓下,雙手放在嘴前做桶裝呼喊道。

“蘇若凜…”他不斷地呼喊。所幸看門的大媽並沒有講他。

過了半晌,他眼尖的看見蘇若凜的寢室窗簾一動,很快窗簾被微微拉開了一點,後面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是蘇若凜。

她的臉色有幾分蒼白,上面卻還帶有不正常的潮紅。她楞了半天,才將視線鎖定在了杜子笙身上。

“你怎麽在這?”她幹脆的扯開了窗簾,穿著睡衣趴在窗框上,俯身看向下面的杜子笙,面無表情的問道。

“你進去,進去。天氣這麽冷,你已經感冒了還吹什麽風。快關窗子進去開手機講話。”看著她的樣子,杜子笙沒由來的就一陣心疼,什麽疑問不解頓時都沒有了,全心全意的都在替她考慮。

蘇若凜一楞,“哦。”她應了一聲,“唰”的一下關上窗走回寢室裏拿手機去了。

很快,蘇若凜的電話便來了,杜子笙手忙腳亂的從口袋拿出手機,瞥到那個熟悉的名字便立刻按了接聽。

“餵,你還好嗎,難受嗎?吃藥了嗎?體溫量過了嗎?要去醫務室看看嗎?”杜子笙一接電話便像連珠炮似得開問。

“你怎麽會在這?”蘇若凜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執著的詢問。

“我擔心你啊。”杜子笙不明白她問這話的意思,便直接回答了。

“我不需要你擔心。”蘇若凜站在窗邊,看著下面滿臉擔憂與焦急的人,依舊很平靜的樣子,但是不由自主放在了窗戶上的手卻暴露了她的真實想法——她是思念記掛下面那個人的。

聽見這話,杜子笙不由得急了,“若凜,蘇若凜,你與我置氣可以,你想不通也行,但是你不要糟蹋自己的身體好不好,你本來身體就不好,這是何苦呢。”他停了一下,繼續說,“你難道不知道我會難過嗎?”

“…我也想不知道。”她頓時弱了語氣。其實若是平時她肯定很堅決的用“不知道”頂回去了,但此刻發燒在,整個人稀裏糊塗的,那些口不對心都來不及反應,只是下意識的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見蘇若凜軟了態度,也不想再問她些什麽,到底是心中擔憂,杜子笙也放軟語氣,帶著幾分哄小孩的意味,開始說起了其他的話題。“你乖一點,穿好衣服下樓能做到嗎?我給你買了藥,能下來拿麽?”

“…你等等。”蘇若凜一楞,“我很快下樓。”

很快,蘇若凜便推開了宿舍樓的門出現在了大門口,見到她只是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棉衣,杜子笙有些驚嚇。

“怎麽就穿這麽一點,你都生病了,更要註意才是。”他一邊說,一邊脫下外套給她細心的披上。

“這沒什麽。”蘇若凜說。她一直低著頭,顯得十分的溫順。

杜子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他拎起放在一旁的藥品,遞給蘇若凜,“感冒發燒常用藥,還有一些治發炎咳嗽的,雖然你應該有,但有備無患。”

蘇若凜默默地接過。

“謝謝。”她說。

杜子笙看著她,對於她現在的樣子很不習慣,在他的印象中,蘇若凜應該是驕傲的揚著頭的,而不是現在,低著頭,露出一段秀美白嫩的頸脖,顯得順從而乖巧。

“你怎麽了嗎?對我有話就說,沒必要藏著掖著。我聽白音說了你為什麽生病,你到底在糾結些什麽?告訴我,我想知道。”他小心翼翼的問她,態度卻顯得有些強硬。

“…說了你又能回答嗎?”蘇若凜主動地擡起頭,眼睛凝視著杜子笙的雙眼,她的雙眼是霧蒙蒙的,好像籠罩了一層輕煙,裏面好似有千言萬語,但是細細看去又顯得無比的空落,只是看著就讓人不禁油然而生出一種惆悵。

“你說。”杜子笙不置可否。

“你喜歡我什麽呢?那麽多人,那麽多時間,為什麽…偏偏是我?”略帶遲疑的,蘇若凜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問出了這句話。

說話的時候,她一直緊緊地盯著杜子笙的眼睛,她本來是想笑著問的,她不想讓杜子笙知道自己的難過,可是偏偏在此刻她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不過是看著他看到他眼中的關懷,眼淚也就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她知道,所謂攻略者,不過是穿越無數次去完成任務的人,有些任務甚至就是欺騙感情,經過了那麽多的時間,見過了那麽多的人,一般的感情早就無法撼動他們的心了,這樣的人,怎麽會就喜歡上她了呢?她從不懷疑他對自己的真心實意,但是,這真的正常嗎?

她不知道杜子笙是怎麽想的,她不知道,杜子笙到底是從一開始就單純的喜歡她,還是只是這是他任務之外難以抑制的情感,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到底是會留下還是終究打算離開?

“你別哭。”杜子笙慌了神,趕忙手忙腳亂的用手給蘇若凜擦眼淚。但是她的眼淚好像怎麽也擦不完,越擦反而越多,他心下一嘆,也不再拭擦,直接將蘇若凜摟進懷裏,一邊輕輕拍她的背,一邊低聲在她耳邊安慰道:“你別哭好不好,沒事的,你相信我。”

蘇若凜在他的懷裏搖了搖頭,卻不願意擡起頭,只是聲音哽咽的說道:“問答我的問題。”

她這麽說,杜子笙內心卻並不抗拒回答這個問題,其實很早之前他就想過這個答案,當時他自己也沒想明白,時至今日依舊不甚明白,但這並不是問題,他覺得,或許今日也就是他明白的時候了。

“…你…你很好看…”他對著蘇若凜那琥珀色的美麗雙眸,情不自禁卻又結結巴巴的說出第一句話。話一出口,他的臉不由一紅,他也不是沒見過好看的女孩子,比蘇若凜好看的實在太多,他怎麽能說出這種輕薄的話,可是那一刻腦子裏實在是沒有話了。但是的確沒有一個讓他看的這麽舒服,想要一直靜靜地凝視著她,看著她,就好整個人一下子沈靜了下去。無疑,蘇若凜的美是一種寂寥悠遠的美,這正暗合了他久經漂泊孤獨無依的心。

他其實一直希望有這樣一個人可以陪伴。

只要第一句話一說出來,後面的話也就順溜了。

“你有其他女生沒有的氣質,你很驕傲,但你卻總是顯得很冷漠,可是我知道,你卻是很溫柔的,你對朋友一直都很好…”

說了一堆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杜子笙突然發現,自己其實壓根就不在回答蘇若凜的問題,他反而是在回答自己的疑惑,他為什麽會註意到蘇若凜乃至於喜歡上她呢?只是因為她就是自己心中那個模糊形象的真實存在。

只是這麽胡亂的說著,他的內心卻意外地平靜了下來,不是恍然大悟,而只是一直沒有這樣的情況來讓他明白。

他累了,想停下來,卻偏偏停在了讓他不願再挪動腳步的地方。

看著蘇若凜緊張的望著他的模樣,杜子笙突然笑了,他摸了摸蘇若凜披散的長發,溫聲說道:“我記得當初梁思成與林徽因婚前便問她:‘為什麽是我?’,當時林徽因的回答是:‘答案很長,我的用一生去回答你,你準備好了嗎?’”

蘇若凜一楞,好像有些明白杜子笙的意思卻還是不明白。

杜子笙繼續說道:“我可以用一生回答你,可是那太久遠了,我自己都等不及。若凜,這裏人太多了,很多話我不好講,但是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一見鐘情,也不是深思熟慮,只是因為是你,只是因為杜子笙遇見了蘇若凜。”

蘇若凜望著他,只覺得信息量過大,但還未來得及消化,杜子笙的第三句話又來了,“若凜,如果你不滿意,那麽我用我剩下的所有時光來告訴你好不好?”

蘇若凜瞪大眼睛,直視著他的雙眼,好像要看到他的心底,可是他的眼神實在太過真誠,竟讓她忍不住微微的顫抖了起來。

“你…你瘋了…”她哆嗦著說道。“你真的…想過了嗎?”

“在我說那一段話之前,我沒有想過。”杜子笙實話實說。

“那你…”蘇若凜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這並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若凜,你是不會明白的。”他說完,擡頭看了下四周,才低下頭接著湊到蘇若凜的耳邊低語,“乖,外面冷,你先回去,我給你發短信好不好?那樣的話,每一字每一句,我都清楚的跟你說,每一字每一句,你都會知道我的決心。好不好?”

蘇若凜略微一想,這就明白了杜子笙的意思,且不提很多話他們不能在外明說,說話就像潑出去的水,話音落了也就沒了,而短信,字句分明,卻是抹不去的證明。

“好。”她說完,也不矯情,直接轉身披著杜子笙的衣服拎起東西就往宿舍樓裏去,邊走還邊說,“你快回去吧,外面冷,衣服就不還給你了。”

杜子笙哪裏不知道是蘇若凜又小心眼了,不過他自己感冒也不大嚴重,現在除了有些冷以外也沒有什麽,只要能跟蘇若凜把話講清楚,之後再生病難受看起來倒也是一件劃來的事。

他沖著蘇若凜的背影笑了笑,也往寢室樓走去。

沒走幾步,果不其然,系統的聲音又在腦海中浮現。

【你決定放棄任務?】

【對。】

【這麽快就突然下定決心,為什麽?只要你不斷完成任務,你還可以活很久。但是現在放棄的話,只剩下一年了。】系統沒有阻止他,只是在那陳述事實。

【無休止的任務,我早就累了,你能告訴我,任務的終點是什麽嗎?】杜子笙反問它。

人海茫茫,他的時間已經太漫長,能夠遇到蘇若凜實在太不容易。正是時光短暫,他才更加明白永生的寂寞。都說一生一世在一起,又有誰會去說永生永世,那太可怕了,一旦涉及到永遠,簡直就是詛咒。

【…】系統突然一陣沈默,過了好一會,杜子笙都已經回到寢室,才再次發聲,【那些管理者、掌控者,除去天生的,都是這麽過來的。】

杜子笙有些驚訝,他本以為系統是不會說的,怎料它竟然向他透露了這麽多的消息。不過,這些消息,也改變不了他的想法,擁有了那些權力又怎樣呢,也只是由實行的人變成了發號施令的人,那些漫長歲月的無聊孤寂,只屬於一個人的冰冷絕望卻是不會改變的,他甚至不敢不能明白,那些人是靠著怎樣的堅持才走到了那一步,到那時,摒棄了所有感情,還能算是人嗎?

他不敢想象自己成為那個樣子,沒有了七情六欲,與傀儡何異。

【那我離那一步還有多遠?】他明知故問。

【很遠。】

杜子笙笑了。【那就是了。】他說。

【那些看不見的未來有什麽意思,我能看見現在的幸福也就夠了。】他這麽想著,一邊掏出手機,準備給蘇若凜發短信。

“你不需要去懷疑什麽,我只不過是在對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其實一切都很簡單,你完全可以這麽想,還有那個女生會像你一樣呢?”他的意思並不明確,但他知道,蘇若凜一定會明白。

看到短信,蘇若凜的確是明白的,可是…

【在你離開之後,你叫她怎麽辦?】你為她考慮過嗎?

“你不在了,我怎麽辦?”你為我考慮過嗎?

對於談戀愛這種事,無可否認,蘇若凜一直是秉持著一種略顯悲觀的心態。從最開始,她早就想好了無數種最壞的可能,可是現在看來,她是幸運的,因為她喜歡的人也喜歡她,但她又那麽不幸,因為她喜歡的是一位攻略者。那是不可能停留的人,那是停留了就沒有了一切的人。

杜子笙苦笑,這兩位,問的還真是不好回答。可是他想好了,只是不能對蘇若凜說明。

對於蘇若凜,談了快一年戀愛,他甚至不敢捧著她的臉按照自己的心意狠狠地親吻她,很多時候,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設,最後還是一個淡淡的吻落在了她的臉頰,換回一個茫然的眼神。偶爾拉著手,他都會覺得那是莫大的幸福。

並非是不想,的確是不敢。他不是沒有經歷過那些事情的毛頭小子,在一些混亂的世界,他也曾放縱過自己,盡情的滿足自己。金錢、美女,再好的他也都體驗過。

可是碰到蘇若凜,他不由自主的就在替她考慮。

如同他為了蘇若凜所做的那麽多,曾經的他從來沒想過他會為了誰心甘情願的去做這些,對於那些攻略對象,他只是抱著完成任務的心態,偶爾投入幾許真心也完全不值一提,畢竟那並非他自願的。現在卻恍然發覺,除了蘇若凜,他從未替誰想過未來。

【我知道的,我想過了,等我不在了,你便把她的記憶替換掉,可以嗎?】他確信系統會答應。

但他回的短信卻是另外的內容:“放心,我為系統做了那麽多,一世的寬容還是有的,更何況,我只要這一世就夠了。”

但他其實心裏也知道,就算沒有他,蘇若凜會很難過,但她一個人也會過得很好。或許時間久了,抵不住現實,她也會嫁給一個喜歡她的人,但是怎樣他也不願意這麽去想。所以,他不會讓她太難過,也不會讓她忘掉他。

若凜,我只是你錦上添的那朵花,而不是你雪中收的那個炭。他默默地想到。

【可以。】系統回答。

【那我現在就放棄任務。我也不想繼續了,我這麽多年的努力能換回什麽,隨便你們決定,反正留下的代價...我有準備。】

【好的,宿主。本來您只有半年的時間,但我們可以最大限容的給您努力延展到兩年,兩年之後這個世界還有任何攻略者的存在,元世界就會崩塌,想必這也不是您希望看到的結果。現在開始倒計時。】

【謝謝。】杜子笙難得的真心實意的對系統道謝。

那邊…“你會後悔的。”想了很久,蘇若凜默默地坐在床邊發出了這幾個字。

沒有開心,沒有不滿,內心卻突然之間多了一些無法言語的惆悵。明明是該開心的,明明是該一切煩惱都煙消雲散的,但就是有說不出的抑郁,好像有什麽不知道的事情正在發生。

“不會的,你相信我。”杜子笙的短信很快便回了過來。

‘我相信你。’蘇若凜沒有再回話,反而在心裏默默地說道。

之後的日子,對杜子笙來說,簡直是以前不敢想象的。

蘇若炎順利的考上學校,蘇若凜也就毫不猶豫的各方比較最終選擇了離學校比較近的一所精裝公寓搬了出去。

杜子笙需要討好的人的名單上突然又多了一個名字,不過沒出去玩個幾次,他就發現,每當跟蘇若凜姐弟在一起,他自己反而更像一個電燈泡。

姐弟倆都相貌出眾,而蘇若凜對蘇若炎又比旁人天生的親近,挽著胳膊拉著手無比的正常,就算被別人誤會了她也不甚在意,有時候蘇若炎太過分了她才訓斥兩句,但比起對杜子笙也是溫柔的多。

“竟然有人說我是他們的跟班,眼瞎了是不是?”某次出門之後,杜子笙憤懣的問室友。

“在這看臉的世界,的確很像。”室友笑嘻嘻的回答。

這讓某人頭一次對自己的長相產生了懷疑。

不過時間長了,他也就無所謂了。命都快沒了,只希望蘇若凜能開心,哪還能計較這些。這些事都是生活的調劑品,他不怕任何的波瀾,只可惜時日無多。

兩年的時間很快就要過去。

這一晚,蘇若凜穿著睡衣披散著秀發,半靠半倚的坐在床上,透露出一股慵懶的意味,她的手上拿著一本游記,正津津有味的看著。突然,一個冰冷卻分外違和的聲音出現在了蘇若凜的腦海。

【杜子笙接近永恒的壽命只剩下一個月,蘇若凜,這就是你要的?】?

☆、談話

? 【杜子笙接近永恒的壽命只剩下一個月,蘇若凜,這就是你要的?】

乍然間出現的聲音讓蘇若凜一驚,但面上她卻依舊平靜。她環視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她試探著問道:“是誰?”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你不用說話,只用在腦海中想,我也就知道了。】

【你是誰?】在最初的吃驚之後,蘇若凜很快的平靜了下來,繼續自己之前的問題。

【你可以認為我是他們所謂的系統。】

【你沒有名字?】不知出於什麽心理,蘇若凜這麽問道。

【有,我叫…】

【算了,記名字多麻煩,我喊你系統便是了。】還不待那個聲音說完,蘇若凜飛快的說。她也不知道怎麽了,一方面的確是覺得不需要記名字,一方面也實在是不想聽。

【…好吧,隨你。】

【你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杜子笙,他…是怎麽回事?】蘇若凜又問。

【很簡單,任務失敗,本來停留期限為半年,他自己選擇了抹殺,用之前的一切將期限延長為兩年。】

蘇若凜聽完,面色不改,好像此事不能在她心中泛起任何波瀾,她微微的垂下眼睛,慢慢地合上手中的書,不緊不慢地放到床頭櫃上,認真的擺好,如同每晚睡覺前般的平靜。然後她一言不發的坐在床上,伸出右手,好像想要掀開被子,但是手又在半途中縮回,最終握住了她的左手手腕。她只是坐在那裏,望著左手手腕,那裏,戴著她20歲生日時杜子笙送給她的手表。

她很喜歡手表,她也很喜歡杜子笙。原本她手上是一只專門托人從瑞士帶回來的名貴手表,那是她父母給她的18歲生日禮物。但自從杜子笙投其所好的用他這兩年以來的所有獎學金替她買了這一只他現在能所給予的最名貴的手表之後,原來那只就被她放在家裏任由其蒙塵。而杜子笙親手替她戴上的手表,日日夜夜,除了洗澡再未拿下。

手表除了代表身份,它被賦予最原本的意義就是時間。

她還記得杜子笙在替她戴上手表時靦腆的笑容,她還記得他握著她手腕許下的誓言,她還記得他抱著她心臟不斷跳動的聲音。

“你每次低頭在那裏看手表的樣子都太美好。雖然知道你有更好的,但還是忍不住想要給你買,等以後,我送你一只更好的,比你爸爸媽媽給你買的還要好很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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