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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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周時英怕自己走了,家裏的花花草草沒人照顧,又嫌住隔壁的林鴻文不靠譜,於是讓何穆暫時住了進來。林鴻文一開始對於周時英再一次嫌棄自己的事情很不滿,可是當他發現何穆善於烹調的時候,就一點不滿都沒有了。林鴻文一天來蹭兩回飯,早一回晚一回。何穆做的東西好吃,林鴻文離了醫館之後又很少吃到家常菜,嘴上一饞,就多吃一些。不過周時英一走,林鴻文就得兩頭跑,大夏天的來回折騰,很是辛苦,雖然吃的多了些,但人反而瘦了黑了一些,卻也結實了一些。

這天林鴻文一大早的跟何穆這兒蹭了飯,兩人一起去商行。還沒到跟前兒就看見有人在等著,林鴻文說,“難不成有什麽著急要買的?”

何穆看了一眼說,“他是來找我的。”

何穆走過去跟那人低頭耳語了一番,林鴻文這邊已經把門打開了,剛想招呼兩人進來說,卻發現那人已經走了。

“前陣子你讓我打聽賀貴,現在有些眉目了”,何穆說。

“他這兩年到底幹嘛去了?”林鴻文問。

“他原本在呼蘭城有些地,後來賣給了俄國人。”

“賣給俄國人?”

“嗯,然後他拿著錢去了奉天,在那邊開了煙館”,何穆說,“你知道那東西,雖然害人不淺,但確實是一本萬利,那兩年他賺了不少錢。後來不知道為何忽然就不做了,一夜之間關了煙館,帶著家人就走了。”

“走了?”林鴻文笑笑,“怕是得罪了什麽人,連夜跑了吧。”

“這中間原委還沒打聽明白”,何穆說,“不過他在奉天那兩年,據說也是心狠手辣,手底下養了一些人,那些人大多跟著他一起回來的。”

“搞不好跟文森打聽事兒的就是其中一個”,林鴻文猜度著,“我說呢,那時候在醫館,他領著女兒來酬謝徐大夫,怎麽看都看不出來是個財大氣粗的主兒,原來是去賣鴉片了,可真是有出息!”

“對了,那個姚順昌,跟他是親戚”,何穆說,“以前在呼蘭城的時候,兩人的關系就很好。後來姚順昌來了傅家店,兩人一直也沒斷了聯系。”

“我還奇怪,怎麽沒招他沒惹他,他就奔著咱們來了,原來是這麽回事兒”,林鴻文想了想問,“剛才跟你說話的是什麽人?”

“這……”何穆一時語塞。

“你不用顧忌”,林鴻文說,“我不是想責備你,那人是以前和你一起設賭局的人嗎?”

何穆點頭,林鴻文接著說,“我和你說過,卿之和時英都是守規矩的生意人,要是大家都規規矩矩的,憑他們的聰明勁兒,生意肯定能做得越來越大,風生水起。怕只怕來了些不守規矩的,這就不好辦了。你還記不記得,鋪子還沒開業的時候,我說時英一個人在這兒我不放心,但有你跟他一起,我就放心了。”

“記得。”

“現在也是一樣,時英和卿之是一路人,賺錢離不開他們,明刀明槍的來他們也不怕。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林鴻文直直地看向何穆說,“咱們兩個就是擋暗箭的。”

“明白”,何穆堅定地說。

“所以,咱們需要那樣的人”,林鴻文說,“賀貴現在是還沒跟咱們卯上,但萬一哪天他真跟咱們卯上了,就憑咱們兩個,只怕用盡渾身解數,也難保商行周全。找幾個你信得過的,塞錢也好,什麽都好,手段方法你看著辦,我只要求一點,讓他們以後替咱們辦事。”

“人我會安排好的”,何穆沈聲說,“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不過是未雨綢繆罷了”,林鴻文笑笑,“你也不用太緊張、太著急。如今咱們商行這棵小樹還沒長到招風的那個份兒上。咱們不惹他,他也犯不著招惹咱們,都是為了賺錢,哪怕姚順昌和他是親戚,他也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就和咱們死磕的。”

“我明白”,何穆應道。

林鴻文伸出手指一下按住何穆的眉間,來回晃了晃,“行了,別皺了,再皺都要出褶兒了。”

何穆這才松開了眉頭,咧嘴笑了。

62.

一轉眼,周時英已經走了一個月了,林鴻文也已經習慣兩頭奔波的日子。這天中午文森跑了過來,說有一批新的洋布要到貨。林鴻文聽說是洋布,連眼皮都沒擡,滿大街都是洋布,有什麽新鮮的。

“可是有什麽特別之處?”徐卿之倒是好性子地問著。

文森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塊,“最新生產線,最高技術水平,跟你們賣的絕對不一樣!”

徐卿之接過那洋布,一入手便覺得輕薄,他轉手塞給林鴻文。林鴻文摸了摸,質地確實和商行裏賣的都不太一樣,他朝徐卿之眨了下眼睛。

“都有什麽花色?”徐卿之直截了當地問。

文森搖了搖手指,“這麽好的生意,我都先想著你們,你們要怎麽感謝我?”

徐卿之笑笑說,“聽說前面新開了家西餐廳,我們又正好還沒吃午飯,不如一起去,一邊吃一邊談?”

文森收起布樣,轉身往外走。徐卿之急忙喊住他,文森說,“別著急,我去取圖冊,一會兒過來找你們。”

文森出門之後,林鴻文有些忐忑的說,“還是你們倆去吧,我都沒吃過那些東西,聽說規矩還挺多,我再鬧笑話。”

“就是沒吃過才要去吃”,徐卿之說,“放心吧,到時候你就坐我旁邊,我怎麽做,你就怎麽做。”

三人頂著大太陽進了西餐廳,那餐廳並不大,據說是俄國人開的。文森來中國快兩年了,俄國菜也是頭一回吃。三人由門口的接待人員引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菜單一拿來,三人都傻眼,整頁的俄文誰都看不懂。文森問女服務生會不會說英文或者中文,女服務生聽得一頭霧水,轉身走了。一會兒又來了一個中國男人,但一張嘴徐卿之和林鴻文就發現,他只是長得像中國人。中文說得磕磕巴巴,英文也說得南腔北調。

三人聽得半懂半不懂,稀裏糊塗的點了些罐悶羊肉、牛排、紅菜湯之類的東西。先上來的是紅菜湯,文森很受不了這個味道,喝了兩口就撇撇嘴放在一邊了。徐卿之本來就喜歡清淡的,這湯自然也不討他喜歡。林鴻文倒是覺得還不錯,他本來就喜歡辛辣刺激的東西。後來的罐燜羊肉、肉餅和牛排,味道還是不錯的。林鴻文本來有些拘謹,後來看著徐卿之有樣學樣,也放松了一些。

三人專心致志地吃,誰也沒有提起生意的事。直到甜品上來了,文森才把圖冊交給徐卿之。甜品是冰淇淋,林鴻文沒吃過,眼睛裏滿是好奇。用小勺挖了一點塞進嘴裏,甜膩冰涼。林鴻文雖然不太喜歡甜食,但卻喜歡清涼,吃得很是開心。

徐卿之翻了翻圖冊,又遞給林鴻文看,隨即問文森,“這批貨數量多還是少?”

文森說,“本來我能拿到的數量就不多,再加上運輸途中難免有損耗,到手就更少了,所以我先問問你們,你們如果不要,我就把消息放出去。不過我想,你們應該不會錯過這筆買賣的。”

徐卿之笑笑說,“這麽緊俏的東西,你都先想著我們,我哪能不領情,但是說好了,老規矩。”

“知道”,文森說,“只供給你們一家。”

雙方愉快地達成了口頭協議,回到商行後文森又拿了合同給徐卿之簽。雖然合作過很多次,不過徐卿之還是像之前的每次一樣,認認真真地逐條看了所有條款,才在最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簽了合同,文森又開始推銷了自己店裏的一系列新貨,但徐卿之和林鴻文都興趣平平,文森只好抑郁地拿著合同回去了。

文森在自己的洋行裏一直坐到天黑,他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中國雇員已經整理好了貨品,換好了衣服,準備下班。文森跟他說再見,自己也準備回去。誰知剛到門口就被堵了回來,文森看著進來的三個人面色不善,下意識地往後退,他想著收銀臺那裏的錢並不是很多,給他們也無妨,又想著墻角那張臺子的抽屜裏,還有一把手.槍。

為首那人笑著用英語跟文森說,“文森先生不必害怕,我們今天來,只是因為我們老板賀先生想跟你談一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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