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不是一個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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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依舊照常過著,杏和椋她們依然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那樣,相安無事地生活著——但我知道,這只是表面看起來,實際上我知道她們的內心,其實都很痛很痛,所以每當在學校裏看到她們那強顏歡笑的樣子,我實在是不忍再去談起那件事,讓她們感到難堪;去看望岡崎的時候,雖然我一直很想問他到底他最後的選擇是什麽,但看到他那個樣子我也一樣不忍去說這事了……

藤林姐妹和岡崎的事,似乎就這麽不了了之了,於是在一天,我帶著郁悶的心情來到食堂,這天這裏面人出奇的少,所以我就買了一個面包和一箱飲料,找了個座位坐下來給飲料插上吸管,一邊喝著那“濃厚”牌的飲料一邊望著窗外發呆。

而也是這時,我隱約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接近,接著就聽到一個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怎麽了,很少會看到你在煩惱啊。”

……這家夥是在和我說話嗎?是認識我的人?不過當下我心裏還煩著呢,也就懶得轉過頭去看,所以只是頭也不回沒好氣地回了句:“這和你沒關系吧。”

“……說的也是呢。”那家夥說著,卻伸出一只手過來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不過,我可不想看到你被我以外的人打敗啊。”

什麽啊,你這……哎?……慢著……這個、這個熟悉的女聲是?……

才意識到什麽的我猛地一轉頭,擡頭望見的,是那個正對著我微笑的我期盼了很久的臉龐。

“智代!”我叫著立刻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興奮得差點就要把她摟在懷裏,“你回來了?!”

“是的。”智代微笑著點點頭輕聲說了句,“我回來了……”

我緊緊地握住她的雙手,一時激動得都不知說什麽好了……

之後,我們對坐在桌子旁聊起天來。

“智代,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為什麽也不告訴我一聲?”

“我也是昨天才剛回來的,想給你們一個驚喜,所以沒有預先通知你們——剛才我正要去找你,經過這裏時正好看到你在,於是就進來了。”

“是嗎?我剛才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呢,你也終於回來了啊……太好了……”

“當然,我們……約定過的不是嗎?”

我看著微笑著的智代,也回了一個微笑。

“也是呢……對了,你的弟弟,還好吧?”

“嗯,托福,他的病情總算穩定下來了,我在那邊看他似乎沒什麽事了後,也就立即趕回來了。”

“嗯,沒事就好了……”

我說著,又不禁望向窗外那邊發起呆來。

“……陽平,剛才我看你好像就有點憂愁的樣子,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望向智代一副關切看著我的樣子——唉,始終還是瞞不過她啊……

“……沒什麽,小事而已啦。”

“……陽平。”智代似乎換上了一副帶著些許嚴肅的面孔看著我說道,“我之前就說過,要是你有什麽困難,大可以告訴我,我一定會盡力幫助你的。”

看著智代那關切的眼神,我還真有點感動……她這麽為我,我實在無法瞞她啊……所以,最後我還是把之前藤林姐妹和岡崎這三個人的麻煩事大概說了一遍給她聽。

“……原來……還發生了這種事……”智代聽完我說,思考著說道,“陽平,難道就沒辦法……解決?……”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解決這種事……畢竟這是他們三個人之間的事,本來我就是一個局外人而已,不該管的,只是後來稀裏糊塗的就摻和進去了,想不為之煩惱也不行了,但……我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

我無奈地說完,看了看智代那似乎憂心忡忡的樣子,就又說道:“我知道你也在擔心杏她們,只是這種事……最好我看真的還是別管太多的好……不然搞不好就會像我一樣,深陷其中這樣為難了……我可不想你也變得像我一樣在為這種事這麽煩惱……”

智代擡起在沈思的頭看了看我,微笑著微微點頭道:“謝謝你的關心,也許你說的也是對的呢……”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智代對我展露這種表情,我就有種像是在一瞬間煩惱都一掃而空的舒心感覺……

“啊,這麽說起來……”我摸摸頭,有點難以啟齒地說道,“你現在不用假扮我的女友,也就不用叫我‘陽平’了吧……”

雖然我確實是很高興啦,不過智代她叫我“陽平”的話我還真有點不太習慣的感覺……

而這時卻見智代好像楞了一楞,看了看我說道:“這……我已經習慣了……”

……你也只不過是假扮我女友那天叫了一下而已,這就習慣了?……

“這麽叫,會造成你的困擾?……”

“啊沒事沒事,我也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你喜歡怎麽叫就怎麽叫吧……”

我連忙擺手說著,接著和智代對望了一下,兩人竟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去,好像大家都有點不好意思似的……

可惡,這個狀況是怎麽回事……

“……不過,我希望你也不要為這事這麽煩惱了。”沈默了一陣後,只見智代首先站起來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這種認真憂愁的樣子也實在不像是春原陽平啊。”

“……那你會以為我是誰?真是……”

我們相視而笑,剛才的煩惱和些許尷尬的氣氛似乎都消解了——接著我也站了起來搭著智代的肩膀道:“那我現在就帶你去見見其他人吧——大家也都很想你呢。”

智代微笑著點了點頭,我們就一起走出了食堂。

就這樣,我把智代帶到了話劇社的教室向大家傳達了她回來了的消息,大家看到智代回來了都很高興,我在一旁看到杏和椋拉住智代的手問寒問暖高興的樣子,心想這回有了一個久不見的朋友回來了,她們至少也可以不那麽憂愁,開心一下了吧。

於是這件事也就這樣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我坐在宿舍的房間裏回想起這件事時舒了一口氣,看看那個上次買的擺在一邊的盒子……也許今後也用不上它了吧……

不過當時我不知道,還沒等我完全從這件事中恢覆過來,很快就又有另一件事要發生在我的身上了……

這天話劇社的例行會議我和杏、椋(這兩個家夥終於也變回以前一樣來開會了)還有渚四個人坐在一起討論,智代因為要去報告回來的事所以沒來;我們幾個開完會後就各自散了,而當我正要離開學校的時候,卻看見智代拿著一個黑黑的什麽東西走了過來。

“啊,陽平。”

“喲智代,怎麽了?”

“啊,沒什麽……剛才路過那邊走廊的時候,遇見一個老師,拜托我把這個去給一個人。”

“這樣啊……智代你才剛回來沒多久,就要被這樣使喚了啊,那個老師也真是……”

“陽平,不要這麽說,人家哪裏知道我是剛回來的?而且這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沒什麽的。”

“當然當然,我也只是稍微開個玩笑而已啦……”

說著,我低頭看了看,這時才看清她手裏拿著的……看這個形狀,好像是個小提琴的箱子?

“咦?你也知道嗎?……”智代有點驚訝似的說道。

……餵,聽你這說得好像我就不能認識這是裝小提琴的箱子似的?(不過要不是以前幫琴美借過小提琴而見過小提琴箱是啥樣的,也許現在我還真不認識……)

“哦,其實也不是那個意思啦……我只是以為你認識這個小提琴是誰的……”

一聽就知道是騙人的話……不過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會跟你計較這些的……不過,這小提琴到底是誰的啊?

“哦,老師叫我拿給合唱社教室那邊的一個人的,名字好像叫……叫小野什麽的……”

“……合唱社的小野?那我倒真沒聽說過。”我說著,同時心裏想:叫仁科的倒是認識一個。

“那麽,不打擾你了,我走了,再見。”

“嗯,再見。”

於是我和智代告別後就走出了教室,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卻看見渚正站在那裏,跪在地上很慌張似的翻著書包。

“餵,渚。”我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啊……是春原同學?你好……”渚擡頭應了一聲,就繼續去翻書包。

“怎麽了你,在這種地方翻書包幹嘛?”

“我……好像有些東西不見了……”

“有東西不見了?是不是忘在教室裏了?”

“不是的……剛才我發現不見的時候就馬上回去教室找了,但還是沒找到……”

“是嗎?……那你之前還去過哪些地方,會不會是忘在那裏了?”

“呃,我想想……嗯……今天早上我吃完早飯出門,然後往學校的方向走……”

“餵,等等……”我叫停了渚,“現在都已經是下午放學的時間了吧?你還說早上的事情幹嘛?說說最近的一段時間你去過哪裏就行了吧。”

“呃,好像是有點道理……可是這東西我是今早就放到書包裏的,所以……”

“今早就放進去了?那你現在才發現它不見了?”

“因為我以為不會不見的,所以一直沒有檢查……”

……我無語了,早上放好的東西現在才發現不見了,那有可能是掉在你今天帶著書包走過的每一個地方啊。

“是什麽東西,很重要的嗎?”

“是,很重要的……”渚認真地點了點頭。

看著她那個緊張的樣子,我也不忍心就這麽扔下她不管,反正自己也是無聊——算了,就幫她找找吧。

於是我蹲下來和她一起翻著書包,一邊翻著我一邊問她:“既然是早上就放進書包的,那麽從放進去到現在這段時間裏,除了學校你還有去過哪裏嗎?”

我知道渚這家夥在學校除了自己的班級和話劇社教室,還有中庭(吃午飯的場所)這三個地方基本也不會跑到別處去的了,中庭裏基本是一覽無遺的不太可能丟東西,而她找過那兩個教室都沒有的話,那麽可能丟東西的地方可能就是在校外了。(作者:“很強大的推理……”)

“啊!……”只聽渚突然叫了一聲,把我嚇了一跳。

“怎麽了啊?”

“我想起來了……一定是忘在那裏了……”

“哪裏啊?……”

接著我就跟著渚來到了她所說的“那裏”——

“……什麽啊,是這地方啊……”

我望著這個被一大堆奇怪生物樣子布偶塞滿的依然陰暗的房間心想——沒錯,現在我們所在的,就是小野店長的團子大家族布偶店。

“喲……是小渚啊……”小野扶了扶眼鏡確認面前的是渚沒錯後,弓著腰蹣跚站起來背著手笑道,“怎麽今天有空來看我啊?”

“啊,小野伯伯你好……”渚先鞠了一個躬,然後顯得有點緊張地問道,“小野伯伯……今早我來這裏的時候,你有沒有看見我漏下什麽東西?……”

“漏下的東西?……”小野想了想後輕輕一拍頭說道,“啊,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等一下……”

小野說完轉身慢慢走到櫃臺那邊,打開一個抽屜從裏面拿了什麽東西出來走了回來:“喏,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我湊過頭去一看,只見放在小野掌心的是一個鑰匙扣,上面連著三個小小的湊在一起的團子塑料模型,不過好像有點掉色,看來應該是有點歷史的東西了。

“啊,是這個!……真謝謝你,伯伯……”渚很高興地拿過那個鑰匙扣,又向小野鞠了一個躬道謝道。

“呵呵,沒什麽……今早我看著你把它往書包裏放但是卻掉了出來,本來我想追過去叫住你的,可是你跑得太快,一下就沒影了。”

“啊,那是因為當時我看快遲到了,所以……”

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尷尬笑著說,我看了看,覺得現在她這個樣子還真有點可愛。

“這東西應該是對你很重要的東西吧?……記得要保管好,不要再丟了。”

“是,我知道了……”

小野對渚說完,轉過頭來看了看我:“小夥子,你又有什麽事嗎?”

“啊,沒什麽,我只是和渚一起來的……”

正當我這麽說著的時候,卻聽見背後傳來一個聲音:“爺爺,我來了……”

我聞聲轉頭一望,驚訝地發現店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接著店裏投射的些許日光我再細細一看……這,不是仁科理惠嗎?她怎麽會?……

“咦?……是……春原同學?……”

理惠好像也楞了一下,走近幾步看清是我之後也驚訝地說道。

“哦?理惠,你和這小夥子認識嗎?……”小野問。

渚看看小野,又看看我和理惠這邊,問小野道:“小野伯伯,這到底是?……”

“理惠她,是我的孫女啊……”

“啊……”我和渚都是一陣驚訝——而且我驚訝的程度明顯要大一些。

之後我們幾個人站在一起說話,我這才知道原來小野是理惠的爺爺,理惠剛來看小野,就遇到了我和渚。

“沒想到春原同學你們是認識爺爺的,真是嚇了我一跳呢。”理惠微笑道。

“你原來是小野伯伯的孫女,我倒是被你嚇了一跳呢!”我故意提高聲調說道,接著和理惠相視而笑,理惠把視線投向一旁的渚。

“你就是春原同學他話劇社的社長嗎?你好,我叫仁科理惠,真的很高興認識你。”理惠說著有禮貌地向渚鞠了個躬,渚連忙鞠躬回禮。

說起來理惠之前好像拜托過我介紹話劇社的各位給她認識的呢,可惜因為之前美佐枝和藤林姐妹事,我倒一直把這事給忘了……

“呵呵……原來大家都是認識的啊?那就好那就好了……”這時小野在一旁撚須笑道,“理惠,小渚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你有這樣的朋友一定要珍惜啊。”

“我會的,爺爺——倒是爺爺您,最近的風濕好點了嗎?”理惠顯得有點關切似的問道。

“呵呵,好多了,也多虧了五十嵐那小夥子之前送來的藥,現在已經好多了。”

哦,五十嵐也認識小野的啊?

“是的。”理惠說道,“五十嵐和姐姐交往的時候就已經見過爺爺的了。”

“唉,五十嵐其實也是個好孩子啊……之前聽說他出了事進了醫院,要不是當時我腰疼得厲害,還真是想親自去看看他的……”

“爺爺你別這麽說,拓也哥哥他知道你的心意,也很感謝你一直的照顧,說你就好好養著身子就行了,不用擔心他。”

“呵呵,我就知道那孩子會這麽說的……”小野說著慢慢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其實我哪有給過他什麽照顧,倒是他和你,還有你姐姐一直都在照顧我——你們都是很好的孩子,很有本事,我是老了啊,不行啦……”

“爺爺,你不要這樣說……”

看著這兩爺孫互敬互愛的情形,我倒覺得有點點感動。

“理惠,理惠。”

這時又是一個聲音傳來,我們回頭一看,只見這次是一個沒見過的身穿光阪高中校服的短發少女站在店門口,手裏好像還拿著什麽叫著理惠的名字。

“杉阪,怎麽了?”理惠應著走了過去——看來是她認識的人。

“剛才有人來合唱社拿這個給你,你不在,所以就托我送過來了。”

那女生說著就把一個黑色的,看起來還挺大的東西放到理惠的手裏,理惠好像楞了一楞,接著就聽那女生輕聲說:“理惠……”

“……嗯,你放心,我早就想通的了,謝謝你的關心……還有謝謝你幫我送這個過來。”

“我們是好朋友嘛,這不算什麽……”那女生輕輕拍了拍理惠的肩膀,“那麽,我就先走了,再見。”

“嗯,再見。”

叫做杉阪的女生走後,理惠轉回身來,我才看到她手裏捧著的是一個黑色的……嗯?小提琴箱?……咦?……怎麽這東西好像這麽眼熟啊?……

“……是這個嗎?”這時卻見一旁的小野露出一副認真的神情看著這個小提琴箱,而捧著箱子的理惠的表情,卻也和他差不多的樣子。

“……是啊,沒想到,又回來了呢……”理惠一邊看著那個小提琴箱,一邊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語似的說著,“本來,把它送出去了,還以為以後就永遠也不會再見到的……”

“你也想得太簡單了……雖說是很久的事了,但那老師也認識你的吧?他們會還過來,也不奇怪了……”

“……呵呵,真是的……我那時還特意交待過不用還我的,可最後還是……”

小野站起來走過去慈愛地摸了摸理惠的頭,理惠擡頭看看他,只是淡淡笑著點了點頭,像是作為回應。

理惠和小野就這樣說著我聽不懂的話,搞得我只能和渚兩個人站在一邊大眼瞪小眼的。

本來我是很想八卦一下的,不過看到理惠和小野他們那個樣子……我又不敢去多問,於是只能看著他們說完話,理惠向我們道別後提著那個小提琴箱離去。

理惠走了後,我才上前問小野:“小野伯伯,剛才你們說的究竟是?……”

小野看了看我,微笑道:“沒什麽……這件事和你們沒什麽關系,你們也沒必要費心了……”

……看他這樣子就是不想說嘛……而等我正想再追問的時候,渚卻拉住了我的衣袖對我搖了搖頭,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好像在發呆的小野,也只好作罷。

接著我和渚就告別了小野走出店外,我們就這樣並肩走在路上隨便聊著,這時我無意中瞥見她手裏拿著的那個鑰匙扣,就隨口問道:“說起來,那個到底是什麽啊?”

“啊,你是說這個?”渚晃了晃鑰匙扣,接著凝視著它像是想著什麽似的,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這是……小時候爸爸媽媽送給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哦……是最初的生日禮物嗎?那也難怪她之前會這麽緊張了。

“嗯……我一直很珍惜的呢……”渚說著看了看旁邊,“啊,我家的方向在這邊……看來要分手了……”

“沒事,我們明天學校見吧。”

“嗯,春原同學明天見。”

渚說完就對我展露一個招牌微笑後就走了,而我擡起頭從她身子移開的地方,望見對面馬路有一個人在走著。

……這個人的側面看起來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呢……

我正這麽想著,站在原地盯著她看了一陣,才突然反應過來對她揮手叫道——

“哎~~伊吹老師~~”

“嗯?……啊……那不是?……”那個人聞聲停下望向這邊,看到我也是楞了一下,然後才有點恍然大悟的神情。

之後,我們坐在公園的一張長椅上聊了起來。

“沒想到會在那種地方見到伊吹老師啊,真是意外。”

“呵呵,其實我最近一直在那邊……”

面前這個微笑著的短發大姐姐,就是以前見過的伊吹公子——風子的姐姐。

……其實自從風子的事後,我除了有時站在醫院大樓下眺望偶爾會看見她外,就還真的沒怎麽和她碰過面,所以我們剛才都沒能立即認出對方來,不過至少對於對方是誰卻都是知道的,所謂的一面之緣可能就是指這樣的情況吧。

“……對了,你妹妹她……還好嗎?”看到公子,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還在醫院昏迷著的風子。

“嗯,雖然還是昏迷著,但她的情況挺穩定,你有心了……”公子淡淡地說了句,接著看看我,又微笑道,“春原同學好像一直都挺在意風子呢?你以前是認識風子的嗎?”

“呃,這個……算是吧……”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對她說關於我認識風子的事……

“風子她,以前一直都是一個人……雖然她沒對我說過,但我是知道的……”公子說著慢慢擡起頭望向藍天,“可是……那孩子就是愛逞強……明明是孤獨的,但卻一直對我否定這事,即使是有時我問她,她也只是回答‘風子完全沒問題’什麽的……我其實現在也挺後悔,以前忽略了她,只顧自己的工作……”

“……伊吹老師,你不用這麽自責的……”

“呵呵,我已經不做老師很久了,你也不用這麽叫我……”公子依然微笑說著,“……不過說起來……風子那孩子……倒是和她挺像的呢……”

“‘她’?什麽‘她’?”

“啊,是我以前教過的一個學生……她有個妹妹,感覺和風子挺像的而已……”

“哦,是像風子那樣調皮的人嗎?”

“不是,是都是像那孩子一樣……好像給人有一種‘寂寞’的感覺呢……”

……會有這種人嗎?

“……嗯?對了……春原同學你剛才說……‘像風子那樣調皮的人’?……你知道風子那孩子是個怎樣的人嗎?”

我看著公子望著我帶著些許疑惑的神情,我心裏不禁叫道——壞了!公子她可沒對我說過風子是個怎樣的人(畢竟我們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的人而已),現在我說得我好像很了解風子似的,這下解釋起來就有點麻煩了……

“呃……這個嘛……”我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隨便胡扯起來……“其實嘛……我也只是猜的……”

“猜的?……”

“是、是啊……”

“……嗯……其實我之前一直在想,你會經常那樣站在醫院樓下望著那孩子的病房,應該也是認識她的才對……”

糟糕,原來她有註意到這個?那麽剛才我胡扯的“猜的”這個理由貌似反而站不住腳了……(作者:“就算沒註意到也站不住腳吧。”)

“嘛,這些都是小事,我也是隨便問問,不用在意……”呼~還好她沒有追問這事……“不過我有點不明白……為什麽春原同學你一直只是站在樓下不上去看看風子她呢?”……天啊,你就饒了我吧……

可能是好看到我一臉窘迫的樣子,公子不禁輕輕掩口笑道:“呵呵……沒關系,我也只是隨便問問……”

你是隨便問問,難為我可是嚇出了一身冷汗呢!真是……(作者:“認真你就輸了。”)

“啊哈哈是嗎?哈哈哈……”為了擺脫尷尬我連忙想著說些什麽轉移一下話題,“那,能說一下你剛才說的那個和風子很像的那個‘她’是誰嗎?”確實我對這事還是有點好奇。

“嗯,其實我對那孩子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是隱約記得……她叫什麽名字來著?……對了,好像是叫做……小野……理惠?……”

……小野理惠?……那是誰?我不認識啊……仁科理惠倒是認識一個……

“我以前教過她的姐姐小野美幸——可能美幸那孩子挺有藝術天賦吧,所以我當時也比較註意她,留下的印象也深一點;有一次我在校外遇見她和她的妹妹,她就向我介紹了——她的妹妹就是小野理惠。”

“哦,是這樣啊……”我回應著,本來想這可是與我無關了,可是又轉念一想——咦?不對啊?……小野美幸,小野理惠……美幸、理惠……這兩姐妹的名字怎麽……不可能吧,難道會是巧合嗎?……

“……不過可惜的是美幸那孩子去世了……”公子的話卻好像還沒說完,此時帶著一點遺憾的神情繼續說著,“她的葬禮……我和以前教過她的幾個老師也一起出席過……之後她的妹妹好像也考進了光阪高中,我雖然沒再在那裏教書,不過有一次作為美術社的顧問老師的時候也曾有一段時間在學校裏走動,期間就見過這個叫理惠的孩子幾面,當然也不是很多……嗯,我記得有一次,美術社和管樂社那邊要聯合舉行一個節目,當時需要一把小提琴,可是兩個社團裏都找不到,理惠她得知後就把她的小提琴讓了出來,還說事後也不用還她什麽的……我也是當時才知道理惠這孩子喜歡拉小提琴——畢竟你知道,小提琴這種東西要是不喜歡拉的話,是不可能去買的……”

確實,一般人誰會有這種閑錢啊……不過我覺得這番話裏重點不在這裏……

“那節目結束不久後,我也再次離開了學校,因為工作太忙,倒是一直忘了歸還她那把寄存在我這裏的小提琴——這不,今天我趁有事回來學校,就拜托了一位同學把它送還給合唱社的理惠——是的,我聽說她加入合唱社了,可是……她不是應該喜歡拉小提琴的嗎?為什麽是會在合唱社?這一點我倒是有點想不明白……”

……合唱社?送還小提琴?……我腦海中不禁浮現從放學後在走廊遇見智代到剛才在團子大家族布偶店裏這期間所見的一切……不會吧……難道真的會是?……可是,為什麽會是“小野”?……

慢著!……小野?……團子大家族布偶店的店長老伯,不就是姓小野嗎?而理惠又是他的孫女,難道真的會是?!……可是,為什麽……她明明姓仁科,卻會是姓小野的孫女?……(作者:“現在才發現這一點嗎?你還真是有夠遲鈍的。”)

“總之。”公子說完就站了起來,“我知道的也就這麽多了,不知道有沒有你想知道的。”

“啊……我已經從你這話裏得知很多了,謝謝你。”你這家夥,還說什麽“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我看你這不是說了很多嘛。

……不過……

“那麽,我還要回家做晚飯,失陪了。”

“嗯,再見。”

我揮手目送公子離去時,心想:小野理惠和仁科理惠,真的會是一個人嗎?如果是,為什麽她會有兩個名字呢?……看來這件事有調查的價值啊。

我一邊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還一邊想著:如果說要調查那要從哪裏開始調查起呢?……去問那個小野店長嗎?……看他之前對我和渚那樣子就知道他不會對我們說的……那麽怎麽辦呢?……我第一次知道理惠她的名字的時候是……

“喲,這不是春原麽?”

我剛想著,突然就聽見前面傳來一個聲音——一擡頭,只見面前站著的是美佐枝。

“啊,美佐枝啊……”我撓撓頭問,“怎麽會在這裏?”

“這是我想問的咧——怎麽了,剛才就好像看見你一臉郁悶的表情走過來。”

“……我的表情很郁悶嗎?……”我不由得摸了摸臉。

“……老實說,最近你這臉確實也老是一副憂郁的表情。”美佐枝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說,“是最近在學校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嗎?”

……確實,我沒對美佐枝她怎麽說起過我在學校遇到的事,她當然也就不會知道自從我加入了那個話劇社以來,身邊是發生了多麽多的事啊……

“嘛,無論如何打起精神來嘛~”美佐枝拍著我的肩膀笑道,“智代那孩子不是也已經回來了嗎?你也高興一點嘛~”

我也是今天才看見智代她的哎……你這麽快就知道了?消息還挺靈通的嘛。

“嘛,那孩子打過電話給我啊。”

“哦,這樣啊……對了,先不說這個了,那你為什麽又會在這裏?該不會是在偷懶不做宿舍的管理工作吧?”

美佐枝給了我腦袋一拳頭,笑罵道:“你認為我會是那種喜歡偷懶的人嗎?我這是要去看五十嵐啦。”

“哇靠我說你就不能輕點?……”我摸著隱隱作痛的頭抱怨著,接著一聽到她說的話我就楞了一下……五十嵐?……對了!

“對啊!我可以去找五十嵐啊!”我一時興奮地抓住美佐枝的衣領叫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美佐枝理所當然地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叫著:“餵餵!你幹嘛啊!快放手!……”

終於過了數分鐘,等我向美佐枝解釋清楚後,她才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這麽說,你想問五十嵐關於理惠那孩子的事?”

“是的——美佐枝我們一起去吧。”

“唔……也好吧……”美佐枝撓撓頭,看似有點無奈地說道……怎麽了啊,和我一起去探病很難為你嗎?真是……

於是我就和美佐枝一起來到了五十嵐所在的醫院,打開病房的門後,正看見坐在床上的五十嵐。他看起來氣色不錯,我們進去和他打了個招呼後美佐枝就和他聊了起來,我則看了看房間裏——太好了,看樣子理惠現在不在,那麽就可以問他關於理惠的事了。

“你是說理惠那孩子?……”

在等美佐枝這家夥和五十嵐說了一大堆沒營養的話後,我終於找了給空子插了進去向五十嵐詢問理惠的事。

“是的,請問你知道嗎?關於……她的事……”

“……很遺憾,對那孩子的事,我也知道得不是很多啊,基本上,也只是知道她是美幸的妹妹吧……”

美幸?……對了!——“那麽,你知道你的女友——美幸她,到底是姓仁科,還是姓小野的呢?”

我這話一問出來,旁邊的美佐枝就用一副奇怪的樣子看著我,大概就是覺得我問的是廢話的感覺。

“你說美幸?”五十嵐的表情看起來也和美佐枝差不多,“她當然是姓——小野啊。”

果然……嗯?餵,等等,不對吧?為什麽是小野?還什麽“當然”?她不是理惠的姐姐嗎?怎麽和理惠的姓氏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了?理惠不也是姓小野的嗎……”五十嵐這麽說著,而突然間自己就楞了一下,接著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啊!”了一聲說道,“啊對了對了……我都差點忘了……那是因為美幸和理惠她們的媽媽改嫁過……”

嗯?媽媽改嫁?這倒是第一次聽說啊,請你務必詳細說明!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美幸和理惠的母親改嫁過,以前她們那家是就是姓小野的,後來她們母親改嫁了,姓氏就跟著她新的丈夫改成仁科了。”五十嵐說完還撓撓頭笑了一下,“我和美幸交往的前期,她的媽媽是還沒改嫁的,所以我從那第一印象就認準了她和理惠那孩子都是姓小野的,這麽久以來還真沒人問過我這個問題,你剛才這麽一問,我就是一時沒轉過彎來,所以才誤說理惠是姓小野的……”

……原來有這麽一回事……難怪我就說為什麽會這麽奇怪,仁科理惠突然會在公子口中變成什麽“小野理惠”了……

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有疑問沒解決的樣子——我不禁回想起之前在團子大家族布偶店裏理惠和小野那段奇怪的對話,還有那個小提琴送過來的時候,理惠那憂郁的神情……

“……是嗎?有這麽一回事?……”聽了我的敘述後,五十嵐似沈默了一陣後說道,“美幸她……從來沒有怎麽對我說起過她家的事,理惠也是一樣——所以其實我對她們這家裏的事也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她們媽媽改嫁,她們跟著改姓這件事而已……”

……是嗎?這樣的話……看來還是情報不足啊……

“……只不過……”就在我覺得有些遺憾時,卻聽五十嵐還在說著,“說起小提琴的話……我倒是知道一些理惠那孩子與此有關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

“請你一定告訴我!”好像又再看到了希望,我連忙向五十嵐說道。

五十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在搖頭苦笑著一副“沒這家夥辦法……”表情的美佐枝,才對我開口說了起來:“其實……那是有關理惠那孩子夢想的事……”

“她的……夢想?”

“你認為她的夢想,會是什麽呢?”五十嵐突然問我。

“什麽會是什麽……她既然是合唱社的社長,合唱社是她創立的,那麽當然夢想也就是和唱歌有關的吧?……”我想了想後回答道。

“呵呵,你錯了……”五十嵐微笑著搖了搖頭,“其實那孩子……最初是以拉小提琴,作為她的夢想的……”

“嗯,說起來,那也已經是挺久以前的事了……我還記得那是我和美幸正式交往,她帶我去認識了她那時的家人——當然其中就包括理惠了——之後的事了,那時的理惠好像還是初中生,但是很喜歡拉小提琴……她的父母,也就是她的媽媽和她那時的爸爸就在她的一次生日時,買了一把小提琴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她,理惠得到那小提琴後很高興,幾乎是一天到晚只要有空閑,就拿著那小提琴在練習……她的小提琴聲我也聽過——那是很優美動聽的聲音,理惠的小提琴拉得很好,就連教過她的小提琴老師也稱讚她有拉小提琴的天賦;那時美幸也曾經笑著對我說過,理惠那時的夢想,就是將來能成為一個出色的小提琴演奏家,為她的家人們獻上最美好動聽的小提琴演奏。”

“……可是天意弄人……就在那之後,有一場車禍意外發生在了理惠那孩子的身上……經過搶救,性命雖然是保住了,但是理惠她手臂的神經……卻已受到了永久性的傷害,平常的日常生活還看不出什麽,但是只要一拿起小提琴,她的手,就會使不上力氣,不斷顫抖,根本就沒辦法再拉出以前那樣優美動聽的旋律了……那孩子因此很傷心,甚至一度想要尋短見,幸好都被美幸他們及時發現而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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