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不是一個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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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在進了光阪高中後,可能是已經變得成熟,那孩子好像也終於想通了……她沒有再執著拉小提琴,而是改為和一幫朋友們一起合力開設了合唱社,以唱歌為新的目標在努力著,一直到現在——也就是,你們看到的她現在的這個樣子……”

……原來是這樣啊,理惠她,居然有種如此讓人扼腕的過去……這時我不禁回想起,最初在合唱社教室遇見她時,她曾經帶著些遺憾的表情對我說的“其實我很羨慕你們,能這樣為自己的夢想而努力著……”的話了,看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啊……不過,最後能重新開始,也算是比較美好的結局了吧……可是為什麽,我總覺得,好像還是有什麽不太對勁的……

“無論如何,那孩子情緒能夠穩定下來,不再那麽悲傷,我也算是沒有對不起把她托付給我的美幸她吧……”五十嵐說著,又看了看我,“……不過,照春原你剛才說的,好像這孩子還有點放不開的感覺……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關心一下她呢?”

我點點頭:“理惠也是我的朋友,我當然會的,你放心吧。”

“嗯,謝謝,那就拜托你了……”五十嵐也對我微笑著點點頭道謝道。

之後,我就和美佐枝走出了醫院,我轉眼間正瞥見旁邊的美佐枝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我。

“怎麽啦,一直在看我,我很奇怪嗎?”我問道。

“……也沒什麽,只是覺得,春原你最近好像感覺有點不一樣了。”

“不一樣?有什麽不一樣?”

“嗯……具體我也說不上來,反正好像,就是有一種和以前的春原陽平不同的感覺……”

……我和以前的春原陽平不同?有什麽不同啊,我怎麽就沒覺得?

“……總感覺……”美佐枝向前走了幾步,回頭望向我凝視了一下然後說道,“好像……變溫柔了?”

“……啥?”

“哈哈怎麽會呢?我也是在開玩笑,開個玩笑而已啦,哈哈哈~”

美佐枝說著大笑用力拍著我的後背,拍得我幾乎要摔倒,我甩開她那煩人的手生氣地瞪著她,美佐枝又呵呵笑了幾聲,然後才稍微收斂了一點微笑著說:“不過,我覺得要是是以前的春原陽平的話,一定不會那麽關心別人的事的……你確實改變了,春原——那,再見吧。”

美佐枝說完揮揮手就走了,我望著她離去的身影還有點莫名其妙……以前的我,不會這麽關心別人的事嗎?以前的我,真的是這樣的嗎?我怎麽從來就沒感覺到過?

“嗯?這不是春原嗎?”

一個聲音傳來,我回頭一看,卻見是杏、椋和智代三人正向我這邊走來。

“哦,是你們啊?怎麽突然這麽人齊?”

“哦,沒有什麽,剛才放學在學校遇到,所以一起出來而已。”杏說著,拍了拍身旁智代的肩膀,“智代也是剛剛回來,我們也想和她好好聚聚。”

“哦……這樣啊……”

“我們現在正要去那邊那間咖啡廳——春原同學也要一起來嗎?”椋問道。

我看了她們三個人一眼,然後問:“誰請客?”

“你啊……”杏鄙視地瞪了我一眼道,“就知道你這家夥是這麽勢利的了……這次可是我們姐妹慶祝智代歸來的聚會,不用你掏錢的啦!——好啦別說這麽多了,你去不去?不去拉倒。”

“去!當然去!”有人說要請客的話,我當然是要去的了。

“你啊,這次可是沾了智代的光呢,記得之後要好好謝謝人家啊。”

我聽著杏的話語望向智代,只見她只是看看我笑了笑,沒說什麽,我不由得撓撓頭——剛才我的舉動,是否也真的顯得有點小氣了呢?

而這時卻見杏拿出手機看了看,接著說:“好了,本來之前還想到你宿舍去找你的,現在遇見你倒是省工夫了——我們走吧,渚已經在那邊等著了呢。”

果然渚也被她們拉來了啊……嘛,算了,反正剛才就被理惠的事煩著,現在難得一個機會,趁此稍微輕松一下也沒什麽關系吧……

於是我跟著杏她們來到咖啡廳,和在門口等著的渚會合後,就一起有說有笑著走進店裏坐下點菜。

“嗯~我看看~吃些什麽好呢?……”

就在杏拿著菜牌在琢磨著時,突然櫃臺那邊傳來呼喚聲,在我們身邊待命的女服務生應了一聲,對我們鞠躬說聲“抱歉失陪一下……”拍了拍另外一個正好經過的服務生說聲“交給你了”就走了,那個新來的服務生接過電子記餐器,好像稍微停了一下才問道:“各位需要什麽嗎?”

當時的我正忙著和隱藏在面前杯子冰塊裏那最後一口的果汁周旋,所以沒有去看那個服務生,只是聽到對面的杏的聲音開始點餐道:“嗯,我要一份咖喱雞丁飯……”

接著其他人也陸續點餐,服務生“滴滴”地按著記餐器記錄著,終於我聽到她問到我了:“那……這位先生呢?”

“嗯……我嘛……”其實我還沒想好要吃什麽,於是只是漫不經心地擡起頭——而這時,我卻瞥見坐在身旁的渚正用一種十分奇怪的眼神望著那個服務生。

“渚,你怎麽了?”我沒有第一時間去看那服務生,而是望向渚問道。

“那個……”渚小聲對我說道,“那個人……不好像就是?……”

這時,我才望向那個服務生……嗯,這個人的樣子好面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春原同學!……”這時旁邊的渚用手肘輕輕捅了捅我小聲說道,“這個人……不就是小野伯伯的孫女嗎?”

“啊!”聽渚這麽一說,我才情不自禁地大叫了一聲並站起,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理惠!”我顧不上去看杏她們驚異的表情,只是靠近理惠那邊說著,“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理惠楞了一下,好像才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微笑著指了指手裏的記餐器說道:“如你所見,我在這裏打工啊……”

“餵餵春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快給我說清楚!……”坐在對面的杏也已經嚷嚷開了……

終於,經過我一番解釋後,杏她們才安定下來,我也重新坐了下來,大家和站在旁邊的服務生理惠聊了起來。

“沒想到啊,理惠你居然會在這種地方打工啊……”我說著,又轉頭問身邊的渚,“剛才你一早就發現她了吧?為什麽不告訴我?”渚和我之前在團子大家族布偶的店裏見過理惠,當然是認識她的——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麽她發現了卻不說。

“那個……”渚吞吞吐吐地說著,“我看春原同學你看到仁科同學都好像沒反應,所以我也不說了……”

“……那你呢?理惠。”我轉頭望向理惠問,“你也應該認得我和渚吧,為什麽也不出聲呢?”

理惠看看渚,又看看我才說道:“……我看你們好像都裝作不認識我的樣子,以為你們是有什麽事,所以也……”

……我該說什麽呢?你們這兩個家夥也太強大了吧?居然都不約而同一聲不吭配合得這麽天衣無縫,要不是剛才我百忙中抽空(忙著喝果汁呢)看到渚那個奇怪的樣子問了一下,豈不是就不知道你竟然會是這裏的服務生了?

“沒想到你這吊兒郎當的家夥還這麽有人緣,認識這樣一個我們不認識的人啊?”杏這時發話,語氣中似乎有點不滿的感覺。

“你少羅嗦……啊理惠,既然大家剛好都在這裏,我就給你介紹一下吧——現在在這裏這幾個正好就都是我們話劇社的成員呢。”我記得之前理惠就說過想認識我們話劇社的人,可是我一直沒能給她引見,而這下所有人剛好都在,正好可以介紹給她了。

“這位是古河渚,你們之前在小野伯伯的店裏也見過的了……這位是藤林椋,我那班的班長……這位是藤林杏,椋的雙胞胎姐姐,嗯是脾氣有點暴躁的家夥你最好小心一點哎喲(說到這裏時杏給了我一腳,瞪我道:“誰脾氣暴躁了?”)……這位是阪上智代,是2B班的學妹,雖然如此,卻是個很成熟可靠的人……各位,這位是合唱社的社長仁科理惠,大家要好好相處哦……”

一邊聽著我的介紹,理惠就和渚她們一個個握手微笑點頭說著“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最後和智代握手的時候只見智代打量了她一下,說:“你就是合唱社的理惠嗎?……看來今天老師托我送的小提琴應該就是給你的吧?幸會。”

果然不出所料——智代那時拿著的小提琴,正是給理惠的(而智代說的那個老師,應該就是公子吧)——由此可知,那也當然正是後來我和渚在團子大家族布偶店裏看到的,那個叫杉阪的女生送來給理惠的小提琴了。

“……不過。”握完手後,只聽智代繼續說道,“當時那個老師明明對說我那個人是叫小野的,而為什麽……仁科同學……”

我知道她這是在奇怪理惠的姓氏的問題了(看來公子也還沒知道理惠改姓的事,所以那時對智代還是稱她為“小野”),而我這時望向理惠,卻看到她明顯楞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微笑道:“……這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以後你們叫我理惠就好了。”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能感覺到理惠這話不是客氣,而是好像有種故意想要避姓氏問題而不談的感覺……究竟為什麽會這樣呢?

智代只是又看了看她,然後再看了看我(你突然看我幹什麽啊?),卻也沒再追問。

“好了你們也不要說太多了,人家理惠可是還在工作的,耽誤太久就不好了,春原你還是快點決定要什麽吧!”

雖然我對杏居然也會說出如此為他人著想的話感到些許驚訝,但還是老老實實點了菜,而後理惠就像所有的服務生那樣給予我們一個職業微笑說聲“請稍候”接著就走了,之後也如常地上了菜,我們都吃得很開心,期間杏這家夥還不斷說些笑話在逗得大家呵呵直樂,而我一次無意識轉眼瞥了瞥,卻看見理惠正靜靜地站立在遠處,好像一直望著我們這邊,雖然看得不太清楚,但我卻隱約感覺到——她一個人站在那裏,好像有點寂寞的樣子……

終於我們吃完飯結賬後走出咖啡廳就道別各自離去了,而我臨走的時候特地轉頭看了看——理惠那家夥,好像站在店裏透過玻璃窗看著我們這邊——感覺她從剛才開始好像就是一直這樣默不作聲地看著我們這幾個人……這是怎麽回事呢?……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理惠那靜靜望著我們的樣子,想起她聽到有人提起自己姓氏,卻只是微笑避而不談的樣子——那家夥,究竟隱瞞了什麽呢?為什麽感覺她好像不想提及自己姓氏的問題呢?……不過可能是因為母親改嫁這種事,說出來的話多少有點不好聽吧……可是當我腦海中浮現理惠那個寂寞的樣子,我就總有種感覺……覺得這事好像不應該只是這麽簡單而已……到底是為什麽呢?……

“春原你啊……真是變了……”

晚上在宿舍房間,我對過來串門的美佐枝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她這麽對我說。

“變了?我有什麽變了?”

“變得體貼了,變得會擔心他人了啊。”美佐枝笑著拍了拍我的背,“以前的春原要是遇到這種事,恐怕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埋頭大睡什麽也不管的了,現在卻對這麽一個認識沒多久的女孩子的事這麽上心,看來這些日子以來話劇社對你的‘磨煉’沒有白費,呵呵。”

“……還真讓我驚訝呢,你不是應該會把這叫做‘八卦’的嗎?”

“這和八卦不同。”美佐枝拿起放在被爐一角的酒瓶喝了一口繼續說道,“我能看得出來,你這不是僅僅因為好玩才想知道那孩子的事的八卦而已,你說真的在擔心那孩子的事——別小看我哦,再怎麽說我也是做過學生會會長的,這種區別我可是能看得出來哦……”

……是嗎?什麽體貼和八卦的區別這種事我自己倒是都不知道呢……不過回想起以前經過的那麽多的事,我似乎也覺得自己漸漸變得多愁善感來了……

“……不過嘛。”美佐枝放下酒瓶停了一下後才繼續說道:“這種時候,只是在這裏發呆可是什麽都解決不了的哦春原同學——如果你真是關心那孩子,就應該主動出擊打探個清楚。”

“你說得倒輕松——打探,怎麽打探?”

“比如說,找天自己一個人去那咖啡廳,觀察一下那孩子,或許可以有所發現……”

我還以為是什麽呢,還不是要我去偷偷摸摸查人家?我又不是stalker。(stalker,異常偏執愛者,對特定的對象抱著異常的關心,因為無法使對方喜歡自己,所以就一天到晚死纏爛打跟著、捉弄或威脅對方的一種人。)

“用不著偷偷摸摸啊,直接套她的話不久好了?你口才這麽好,這種事應該不會不知道怎麽做吧?”

“對不起,我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啊~~傷腦筋,看來你這遲鈍的個性倒還是沒有改變……算了,那找天,我和你一起去見那個孩子好了。”

“餵,你幹嘛又要來湊熱鬧啊。”

“我這是在幫你啦小夥子,懂嗎?”

……照我看,八卦的其實是你這家夥才對吧?

不過我也確實有點擔心理惠,所以也同意美佐枝的建議了。(其實我一直在想,這家夥是不是因為之前和五十嵐的心結解開了,因而最近心情大好而閑得慌又要湊熱鬧來了——之前我找智代假扮女友和她去約會的時候這家夥就沒閑著……美佐枝:“啊?這也被你發現了啊?呵呵……”)

而更要命的是,第二天我回到學校見到智代,對她說起我擔心理惠的這件事時,她居然也一本正經地對我說希望我去看看,因為她也覺得理惠好像有點什麽似的(這家夥的觀察力還真是強)——我說你和你那相樂前輩難道是串通好的嗎?一前一後兩個人居然都要我去查理惠的事,看來這次我是真的不去不行了……

於是,這天我就又來到了那家咖啡廳,當然美佐枝也跟著一起來了,不過……

“……我說,為什麽連你也來湊熱鬧?”

坐下後,我斜眼望著面前喝著果汁的芽衣問道。

“什麽嘛,我這不是擔心哥哥的朋友嘛——再來一杯。”芽衣說著招呼走過的服務生再要果汁。

“好了今天我們來這兒是做正經事,不是來請你喝果汁的!”我沒好氣地對她嚷道。

“是啊,那你們還不快點開始叫東西?來這裏不點東西吃會很奇怪吧,而且——凈飲雙計哦。”

你這家夥,分明就是借機過來蹭食的吧!

“嘛嘛算了……芽衣妹妹說得其實也有道理,我們還是先點些什麽再說吧。”美佐枝在一邊勸著,我也只好住了口。

“歡迎光臨……啊……”一個服務生走過來,一見到我就一副驚訝的表情——不用說,這人就是理惠了。

“春原同學?……為什麽今天也來?”

“啊,沒什麽啦……其實上次感覺這裏的東西還不錯,這次就帶這兩個家夥出來試試。”

理惠望向美佐枝和芽衣:“這兩位是?……”

“我來介紹。”我搶先一步剛要回話的美佐枝說道,“這個是我的妹妹芽衣,這位嘛——是我宿舍的包租婆,相樂美佐枝小姐~”

“什麽包租婆,叫管理員啦!”美佐枝明顯對我這個介紹很不滿意。

“嘛,還不是一個意思?”我對她壞笑著,其實就是想要耍耍她。

“差遠了啦!”美佐枝叫著,但發現周圍的顧客都望向這邊,就有點不好意思豎起餐牌把頭埋了進去,理惠看了看我們微笑道:“你們感情還真是好呢……那麽,請問今天要些什麽?”

我湊過美佐枝那邊去輕聲問:“好了你說要調查,現在怎麽辦?”

美佐枝把頭從菜牌裏擡了擡,就又縮了回去:“……你自己看著辦吧。”

……這家夥,該不會這樣就生氣了吧?真不好玩……算了,既然這樣,先點幾個菜再說吧。

“那麽,我們要……”

可是正在這時,還沒等我把話說完,就聽見櫃臺那邊一個叫聲傳來:“小野,6號臺的客人叫你過去!”

本來很平常的一句話,但是我卻發現這一瞬間理惠的身子震了一下,接著……她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似的突然大聲叫道:“不要叫我小野!!……”

我楞住了,美佐枝楞住了,芽衣嚇到了,手裏杯子差點摔到地上;周圍的客人和其他服務生們也全楞住了,一時間似乎全餐廳的人在都呆呆地望著理惠……

“理……理惠……”過了一陣,才只見旁邊一個女服務生像是有點點害怕地接近理惠,試探著似的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肩膀說,“剛才……是在叫我啦……”

原來是理惠會錯意了啊……而我這時看見理惠明顯楞了一下,接著才像是恢覆常態似的說著“對……對不起……”接著又看了我們這邊一下,然後說道:“對不起……我有點事……想……出去一下……”

還沒等她旁邊的女服務生回答,就見理惠立即轉身風一般地跑出了咖啡廳。

“理惠!……”我連忙站起叫道,可是理惠早已跑遠;我感覺有些不好,就對美佐枝她們留下一句“我跟去看看!”後也跟著跑了出去。

我在外面找了一會兒,最後終於在一條馬路旁發現了站在那裏的理惠,我高興地想要跑過去,卻驚訝地發現此時的她是一副低著頭恍恍惚惚的樣子,身邊的行人指示燈的綠燈已在閃爍瞬間換成了紅燈,但她卻在這一瞬間擡起腳像要向馬路中走去……

“!理惠!危險!”

似乎是我的叫喊起了效果,我看到恍恍惚惚間的理惠好像楞了一下,收回了伸出去的腳,而也正是這時,一輛汽車在距離她不過數厘米的地方快速駛過,理惠似乎受到驚嚇,一下就向後坐倒在地。

“理惠!”我叫著急忙跑了過去,扶起理惠問道,“怎麽樣?沒事吧?……”

我粗略看了一下她,還好身上好像沒有受傷,不過……此時她的神色,卻依然是一陣恍惚……

“理惠!”我雙手按住她的雙肩叫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了?……”

理惠楞了一下,擡頭看了看我,接著又微微低下頭去說:“……我沒事……”

“胡說!”我立即叫道,“你這樣子怎麽會沒事?……究竟怎麽了?是不是……因為你母親改嫁的事?……”

理惠有點訝異的表情看了看我,接著露出一絲慘笑:“……你……都知道了?……”

……果真如此嗎?……我看著理惠,心想……

之後,我們兩人並排坐在一家店門口的臺階上。現在我一聲不響地看著理惠,安慰的話語,我也沒有多說,說完了,就是這樣一直沈默地看著理惠,靜靜等待著她的回應,因為我知道——這些事,不是一味追問可以問得出來的,她願意對你說,自然會對你說;不願意說的話,我也依然會沈默著來關懷她。

“……從前的我,姓小野,喜歡拉小提琴……”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聽到理惠開始說起話來。

“那時雖然我們家並不十分富裕,但是我卻過得很開心……爸爸媽媽,姐姐,還有爺爺……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喜歡拉小提琴,爸爸媽媽還有姐姐他們,都說我有天賦,將來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出色的小提琴演奏家,而我,也因此自豪,並一直為此努力著……”

“可是……平凡而幸福的日子卻沒有維持多久……一天,我接到外出公幹的爸爸死於事故的時候,我的精神幾乎崩潰了,摟著媽媽和姐姐,哭了整整一個晚上……好不容易從悲痛中站起來的我,決定了……我決定,一定要成為一個出色的小提琴演奏家,來讓在另一個世界的爸爸看,所以從此以後,我更加努力地練習著小提琴,不斷,練習著……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弄人……在那之後,我一次在趕往一個演奏表演會場的路上時,因為匆忙,一不小心就被駛過來的車給撞到,結果……性命是保住了,但是手臂已經……從此以後,我就再也不能拉小提琴了,再也……不能了……”

“這樣的打擊,本來已經很痛苦了,可是我沒想到,沒想到……”理惠說到這裏的時候,身子微微顫抖著,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沒想到……媽媽她……居然在這時候對我說她要改嫁……對象,就是我現在所在的,姓仁科的一家……於是,我就和媽媽,還有姐姐進入了這個現在這個家……我當時很恨……我真的很恨,很恨我這個新家,我這個新的爸爸……我不明白……為什麽媽媽要改嫁,為什麽她要這樣做?難道,是她不再愛爸爸了嗎?……媽媽她一直沒對我說為什麽,但是隨著我自己年齡的增大,我也能了解到……媽媽可能是因為要獨自一人照顧我們兩姐妹太辛苦,所以才決定改嫁的……所以,我一直這麽安慰著自己,勸說著自己接受自己這個‘仁科理惠’的新身份而生活下去……隨著時間的流逝,過去的事情似乎也被漸漸淡忘,我本來也以為,自己可以完全忘卻‘小野理惠’的身份的,我以為……我可以的,可是,現在……”

“……是的,其實我的內心,一直沒辦法忘記……雖然我一直對自己說‘我不是小野,我不是小野’,可是,我其實還是忘不了……我忘不了……我的生父,忘不了,我們一家曾經在一起快樂的樣子……我真的忘不了……但是我卻一直在騙自己……我告訴自己我不是小野,不想再聽到別人叫我小野……甚至,我和杉阪她們一起創辦的合唱社,把小提琴送給了那時我們的伊吹老師,想要因此把小提琴也一起完全忘掉,想要一切能夠重新開始……我不想再回想起那段悲痛的往事……爸爸去世後,我已經沒什麽親人了……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所以我也不想……再讓自己恨媽媽,恨現在這個姓仁科的爸爸……可是……我真的……真的做不到……做不到啊!……”

理惠說著,已經大哭出聲摟住了我,我楞了一下,但還是沈默地任由她摟著……

……原來,事情的經過是這樣……難怪在團子大家族布偶店裏,當她拿到小提琴的時候會有那種表情……難怪那天當智代提出關於“小野”的疑問時,她會是那種神情……難怪,剛才在咖啡廳那裏,她會那樣大叫著“不要叫我小野”……一直想要迫使自己忘記,但越想忘記其實卻忘不了;想要迫使自己不再恨自己的親人,但其實還是無法不恨……理惠的心情,在此時此刻,我終於體會到了……

之後,我把理惠送回了家,也回到咖啡廳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美佐枝和芽衣,同時也替理惠向咖啡廳的人道了歉,接著,我們就回去了……

第二天,我帶著覆雜的心情回到學校,走到合唱社的教室時,我又聽到了那陣熟悉優美的歌聲。我打開了門,就看到那個站在那裏唱著歌的少女——她的模樣依然是那麽的美麗,歌聲依然是那麽的動聽,但此時,我能感覺到從這美麗和動聽中透露出來的,是一種悲傷的情感……

“……我依然一直在努力。”理惠看到我進來,停止了歌唱,情緒看起來比昨天穩定了許多,但臉上還是帶著一絲惆悵的感覺說著,“我想要通過在合唱社的努力,使自己忘卻以前的事重新開始……我本來以為這很簡單,可是最終,我卻還是無法做到……”

理惠說完,轉身走前,打開了放在後面鋼琴上面的一個箱子——我看得很清楚,那正是之前見過的那個裝小提琴的箱子。

理惠打開箱子,伸手輕輕***著安放在裏面的那啡色的小提琴,沒有轉頭,只是這樣背對著我說道:“……現在的我,已經再也沒有辦法拉小提琴了……所以我才決定要開辦合唱社,和杉阪他們一起,在合唱社裏努力,使自己忘記爸爸、小提琴……還有,‘小野理惠’的事……我曾經以為自己成功的了,但是當那天我在爺爺的店裏再次看到這個小提琴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其實,根本就沒有成功過……我還是……忘不了那時的一切……我依然……還是想做回‘小野理惠’……哪怕她已經幾乎什麽都沒有了,但我還是想做回她……做回那個,真正的屬於我自己的自己……”

我已經,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麽來安慰她了……所以此刻的我,只能望著理惠的背影,沈默著站在那裏……

“……已經結束了……”理惠說著蓋上了小提琴箱子的蓋子,“我最終還是,沒能從小野理惠的回憶中解脫出來……我已經……沒有辦法了……”

我正要上前說什麽,而正在這時,卻見一個人突然跑到門口,對著這邊大叫道:“理惠!不好了!你爺爺他!……”

我和理惠都是楞了一下,望向這個站在門口叫做杉阪的女生……

“爺爺!!”

一會兒後,我和理惠匆忙趕到團子大家族布偶店,理惠一打開門,就大聲叫道,我看到,正好好坐在店裏的小野楞了一下,望向這邊。

“啊……是理惠?……”

“爺爺!”理惠急忙跑過去抓住小野的手關切問道,“剛才我聽說你遇到了意外……沒事吧?”

“哦沒事沒事……”小野笑著晃了晃一只纏了些紗布的手臂說道,“只是在路上被車刮到,小傷而已,沒事。”

“是、是嗎?……”好像確定了小野確實沒大礙,理惠才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而我這時也才發現,在小野的身邊,正站著一個中年婦女。

“……理惠……”她開口叫著理惠名字,神色顯得有點擔憂的樣子,理惠好像也是這時才註意到她,也是楞了一下然後略帶驚訝地說道:“媽……媽媽?……”

這個婦女,原來就是理惠的媽媽啊。

“我剛才遇到意外,也是多虧了百合子送我去醫院然後給我包紮的。”小野這時說道。

“……理惠。”叫做百合子的理惠的母親望向理惠說著,“你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我沒有什麽事……”理惠只是避開她的視線,淡淡地說著。

“昨天你回家的時候,我就發現你好像有點不對勁了,現在你這個樣子……媽媽真的很擔心啊……”

“……我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

“理惠,到底怎麽了?有什麽事告訴媽媽,媽媽是在關心你啊……”

“……你關心我?關心我?……”理惠的身子似乎又開始顫抖著,“要是你關心我……要是你關心我的話……為什麽……為什麽又要改嫁?”

理惠的話說到最後的時候,聲音明顯提高了,小野和百合子都楞了一下,小野開口對理惠道:“理惠,你為什麽這樣和你媽媽說話……”

“爺爺,你也不用再幫著媽媽了。”理惠似乎帶著一絲恨意說著這話——我能看出,她那積壓已久的怨恨,似乎要爆發了,但是此刻,我卻毫無辦法去阻止……

“理……理惠……你到底怎麽了?……”百合子顯得驚訝了。

“……一直以來,我都想讓自己忘記小野理惠的身份,作為仁科理惠生活下去……我想要忘記以前的事重新開始,我努力過……真的努力過的……可是,卻還是不行……我根本忘不掉……我一直都不能理解,不能理解啊……媽媽……為什麽……究竟為什麽……為什麽你要拋棄爸爸去改嫁?為什麽你就這樣,也不和我們姐妹商量,說改嫁就改嫁,還要我從此就姓仁科?為什麽?為什麽你就這樣剝奪了我姓小野的權利?……媽媽,難道你已經忘了以前我們一家和爸爸在一起的快樂生活嗎?難道你已經不再愛爸爸了嗎?為什麽,究竟為什麽?!……”

百合子只是一臉驚異地望著理惠,卻沒有回話,似乎,真的是無言以對……

“媽媽……為什麽……究竟為什麽……每次我問起你,你都只是沈默?難道你真的就可以舍棄過去嗎?難道你真的……已經不再愛爸爸了嗎?為什麽……你可知道這樣,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啊……”

理惠說著,已經由抽泣漸漸變為嚎啕大哭,我看向百合子,卻見她只是側過臉,緊閉著眼咬著嘴唇沈默不語——那樣子,為什麽我有種……奇怪的感覺?……

“……理惠。”這時小野卻一臉嚴肅地說話了,“不要這樣對你媽媽說話,快道歉。”

“爺爺!為什麽!究竟為什麽你要這麽袒護媽媽!——媽媽她……媽媽她根本就是連爸爸……連爺爺你的兒子也舍棄了啊!為什麽……為什麽……”

“不要再說了!!”只見一向溫和的小野突然咆哮了一聲,我們所有人都是一怔。

“百合子她……沒有舍棄你的爸爸……她沒有……”

“那……為什麽?……”

“……理惠,到現在為止……你還是……認為自己是小野理惠吧?……”

“什、什麽?……”臉上還掛著淚痕的理惠一聽這話就楞住了,好像悲傷已經完全被疑惑取代,帶著十分不解的神情瞪大眼睛望著小野問道,“爺爺你……說什麽?……”

“……理惠……”小野伸手虛攔了一下好像要上前過來說什麽的百合子,接著凝視著理惠,神情肅穆地緩緩說道:“告訴你……其實,你並不是小野理惠……你的本名……就是仁科理惠。”

理惠已經呆住了,看樣子完全不明白她爺爺說的什麽意思;而我再望向一旁,卻見百合子正低著頭站在那裏,默默地哭泣著。

“理惠,你的生父,本來就不是我的兒子——而正是你現在的爸爸,仁科他啊!”

“什麽?!”理惠驚呆了,“為什麽?這究竟是?……”

“……我和你媽媽,還有仁科……還有,你的姐姐美幸那孩子,本來想一直瞞著你不讓你知道這事的,可是結果最終還是……”

“什麽?為什麽姐姐她?……”

“……你的姐姐,小野美幸——她,才是真正姓小野的,也就是說,其實你們並不是親姐妹。”

“什麽?!這……怎麽會?!……”

“……是真的……”這時百合子開口了,緩緩地說著,“理惠……你確實,本來就是姓仁科的……你剛出生的時候,我就是和你的父親——是現在你這個叫仁科的父親,一起在產房迎接你的,那時我們都以為我們一家可以永遠和睦地生活下去,沒想到,事情卻會變成那樣……”

“你出生後不久,你爸爸就因公司裁員失去了工作,沒辦法養活我們母女的他,只好把我們拜托了給一家親戚,自己就去外國謀生了……可是不久後,我就得到了他乘坐的那班船失事的消息,仁科他,至此就沒有回來,當時我以為他已經死了,所以在親戚的勸說下,我最終下嫁給了小野一家……”

“而這時的你,也已經剛好成長到可以懂事的年紀了……小野他家也是個離異的家庭,他自己也本來就有一個女兒……是的,那就是你的姐姐,小野美幸……她比你大,也知道事情的一切……為了不讓你這個還小的孩子因為父親的離世受到打擊,所以我和小野還有美幸那孩子就商量好,大家就裝作你是在小野家出生的孩子,小野就是你的生父,美幸就是你的親姐姐,大家就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樣永遠快樂地生活下去,只希望,你永遠不要知道親生父親仁科已經去世那傷心的事,就這樣,可以作為小野理惠永永遠遠地快樂地生活下去……本來,我們都是這樣以為的……”

“可是再那之後……仁科卻回來了……是的,他並沒有死,而是在外漂泊了好久;多年前的那場意外讓他失去了身邊的一切,所以這麽久以來他根本聯系不上我們母女……而他這次回來得知我改嫁的消息後,本來也打算不再打擾我們而離開的,但是小野卻叫住了他……他對仁科說,仁科才是理惠你的生父,所以現在是時候把理惠還給他了……仁科很猶豫,因為他知道,我們母女在小野家一直都生活得很快樂,他不想讓自己這麽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再來打擾自己心愛的人的幸福……仁科他,是個好人,而小野也是……他一直勸著,要我們母女重新回到仁科那裏大家重新開始生活,而就在我和仁科都還在猶豫的時候,小野他……卻出車禍死了……我親眼看著他被撞倒的那情景……他真的……死了……”

“這下,美幸倒變成孤兒了,但已經長大成人的她對我們母女根本毫無怨言……甚至依然幫著瞞住理惠你,一如既往地如親姐姐那樣和理惠你在一起啊……所以,最後我就帶著美幸和理惠你一起重新回到仁科家,雖然和他沒關系,但仁科依然對小野的死很內疚,他覺得那都是他的錯,所以懇求我和美幸,不要把真相告訴你,就說……他只是你的養父,你的生父……是小野……”

“後來,美幸也去世了,為了不想增加你的痛苦,她就是到死那一刻也還是沒說出真相……我知道,她這是希望你能舍棄小野理惠的身份,作為仁科理惠開始新的人生……所以在我看到你肯放棄小提琴,放棄過去重新開始的時候,我感到有一絲絲悲傷,但更多的卻是安慰……因為我以為,雖然經過了許多波折,但我們終於可以這樣回到最初的仁科家,並在這裏繼續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了,可是……沒想到……理惠你,原來一直都是這麽的痛苦……一直都……舍棄不了……”

百合子說著,已經低頭哭出聲來,理惠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裏,似乎還在夢裏一般。

這時只見小野慢慢站起轉身說道:“一直以來,你媽媽和姐姐她們,為了不想徒添你的煩惱,所以才一直刻意隱瞞著這事……他們只是想和仁科一起,讓你不要再為小野那孩子的死而痛苦,而給予你新的生活……沒想到……結果還是變成了這樣……”

“理惠……原諒我……原諒媽媽……騙了你這麽久……求求你……原諒我……”百合子說著已經泣不成聲,理惠聲音顫抖地叫著:“媽……媽媽……”

“……我很慚愧。”小野說著轉過身來,臉上,卻已經布滿淚水,“其實我很自私……自己的兒子還有孫女都死了,我很傷心……所以當百合子她跟我說要我也一起保守這個秘密的時候,我答應了……我真的很過分……我因為失去了兒子和孫女,就想通過這樣欺騙的方式來留住你這個唯一的一個‘親生孫女’……我……我真的很自私,很過分……理惠……理惠啊……你能……原諒你這個這麽過分的爺爺嗎?理惠……”

小野說著,身體慢慢向下降,竟似要跪下來,理惠連忙過去扶著他,撲在他懷裏哭叫道:“爺爺!您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媽媽!你不要這樣!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

“理惠……對不起……對不起……”

百合子跑了過來,他們三個人就這樣抱在一起痛哭著,而站在一旁的我,此時看著他們身影的視線,卻也已經模糊起來……

之後,我和理惠、小野、百合子,還有理惠的爸爸——仁科一起,來到了那個墓碑前——這下面葬著的,就是理惠那個去世的“生父”,小野。

理惠把手裏的花束輕輕放到墓碑前,人跪坐下來默默望著那墓碑。仁科看著墓碑,緩緩說道:“我很慚愧,這麽多年來都沒有盡過一個父親的責任,讓你們母子受了這麽多苦……我覺得自己沒有資格當理惠的父親,所以拜托百合子她們騙你說我只是你的養父……我想要補償……所以想要以這養父的身份一直照顧你們母子到老,我本來以為,這樣可以讓你們感到快樂一點,但是沒想到,卻是造成了你們的痛苦……理惠,我對不起你……雖然我知道這是道歉也不能得到原諒的事,但是我還是要向你道歉……”

仁科說著,向理惠深深鞠了一個躬說道“對不起……”,理惠卻也不回頭,只是就那樣背對著我們跪坐在那裏,好一會兒才說道:“……不行,我不能原諒你,所以請你不要道歉了……”

“啊……”

“……如果你道歉的話……那麽我可能會原諒你的……”理惠說著,慢慢轉過頭來——我們驚訝地發現,她那此刻掛滿淚水的臉上,卻顯露著微笑。

“我和爸爸你,還有媽媽,姐姐,爺爺在一起度過的時光非常快樂,得到了許多難以忘懷的回憶……要是道歉就原諒你的話,那麽那些時光就會像是謊言一樣……那些是屬於我很重要的回憶,所以……請你不要再道歉了……”

“理惠……”

“……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人……所以現在……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們,失去那珍貴的回憶……”

“理惠,你不是一個人的。”

這時一個聲音傳來,我們轉頭一望,卻見是拄著拐杖的五十嵐由美佐枝攙扶著正走向這邊。

“傻孩子。”五十嵐走過來微笑著摸了摸理惠的頭,“這麽重要的事,你居然不對我說,還當我是你的拓也哥哥了嗎?”

“……拓也哥哥……我根本就不是……姐姐的親妹妹……你還是會,這樣的疼愛我嗎?……”

“傻瓜,誰說過你不是了?在我眼裏,你就是美幸最好的親妹妹——我想美幸她,也一定是這麽想的。”五十嵐憐愛地望著理惠說道。

“我也這麽認為。”

另外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我看見的,卻是捧著花束的公子,和智代一起向這邊走來。

公子把花束放到墓碑前,對理惠說道:“理惠,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你姐姐美幸以前的美術老師——我能看得出,那時的她,很有藝術天賦,也很關愛著作為妹妹的你……現在美幸不在了,但是我知道,大家都會繼續把她對你愛延續下去的——理惠,你並不是一個人的,知道嗎?”

“……謝謝……謝謝你們……真的……很謝謝你們……”

理惠臉上的淚還在不停地流著,但已在面前關愛著她的人的懷裏露出了最真摯的微笑……

我望了望站在一旁的帶著五十嵐和公子過來的美佐枝和智代,問道:“這是你們做的好事吧?”

她們只是笑笑,並沒有說話。

之後,我和理惠並排坐在某處,眼望前方說著話——

“……我過去,曾經強迫自己放棄小提琴去唱歌,我認為自己的內心,一定是喜歡拉小提琴的,所以這樣強迫著自己真的很辛苦……不過最近,我覺得可能自己的內心真正的想法,其實並不是這樣。”

“那會是怎樣?”

“或許,我是真的喜歡唱歌的吧——也或許,是原來喜歡小提琴,但現在喜歡唱歌了;但無論怎樣,現在的我,可以肯定自己的內心是渴望著唱歌的;所以以前,我曾經為自己不能再拉小提琴而悲傷,不過現在不會了;以前,我也曾經很羨慕春原同學你身邊有那麽多的人和你在一起,但現在不會了——因為,我知道我並不是像小提琴獨奏一樣一個人孤軍奮戰,我知道,在我身邊還有著很多關心著我的人:兩個好爸爸、溫柔的媽媽、慈祥的爺爺,對我很好的姐姐和她的男友和她的老師,還有……”

說到這裏,理惠卻停了下來,微笑著望向前方。

“還有什麽啊?……”

我奇怪地問道,話音剛落,卻見一個穿著和理惠一樣表演服裝的人跑了過來,對理惠說道:“理惠,快,下一個到我們了。”

我和理惠一起望著眼前這個少女。

“?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沒事,我來了,杉阪。”

理惠微笑著站起身,對我笑了笑,就跑過去和那個少女手拉著手,一起奔向面前一個大大的,亮著燈的舞臺。

……雖然理惠沒有說,但是此時的我已經知道“還有”的是什麽了……

望著眼前的這個少女的背影,我腦裏想著:她,究竟是叫小野理惠,還是仁科理惠呢?究竟是喜歡拉小提琴,還是喜歡唱歌呢?……嘛,其實這些問題,都已經不再重要了——因為此時我,看到她正站在那臺上,和許多和她衣著一樣的人站在一起,展露著笑顏共同創造出此刻最美妙的合唱歌聲。

雖然以前沒聽過她拉小提琴,但我卻能肯定,此刻的這天籟之音,一定會比那只有一個人獨奏的小提琴聲更加優美、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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