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前傳 菜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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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喬魯米斯

*輕微的BDSM。沒有肉!其實是篇Hurtfort。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茸總18歲,米四21。

梗概:警察臥底米斯達為了調查案件走進了一家BDSM俱樂部,錯誤地把大BOSS茸總認成了菜鳥,決心向他探聽情報。

總的來說我覺得米四是個很樂觀的家夥,但是一遇到4或者看到醫生的飛機開走時會突然變得很沮喪...因為這種反差很好玩,所以在文中我故意放大了這一點(≡ω≡.) 。ooc必然存在,請註意。

菜鳥。

他在瞥見那小子的第一眼時就意識到了。菜鳥、新手、剛剛進入這圈子不久,或許是遇到了個格外寂寞的夜晚,又或是終於按捺不住了年輕氣盛,於是便鼓起勇氣邁進這家店來找個樂子。那家夥看樣子連高中都沒畢業,臉蛋青澀得要命。一頭金發梳成了個奇怪的形狀,和身上厚重誇張的金色繡線排扣大衣格格不入,活像個偷穿自己老爸衣服出來顯擺的小鬼。話雖如此,但米斯達自己穿的也很奇怪。今天他難得地沒有帶槍也沒戴毛線帽,缺少了這兩樣人生中的常量後他覺得連底氣都弱了那麽一截。更不要提他上半身是件單薄的銀黑色網眼背心,細密的網眼下隱約透出小麥色的皮膚,背心故意織得極短,肌肉緊實而勻稱的腰腹一覽無餘;而下半身則穿了條黑色的皮褲,太過忠實而緊繃地貼著他的大腿和臀部,這叫他很不舒服,而且難為情。

沒事的,這一身很好看,絕對襯你的氣質。早些時候,特裏休這樣對他保證道。是時,女孩子踩著三英寸高的高跟鞋,在一排令他瞠目結舌的衣服面前飛快走來走去,同時嘴裏念念有詞。最後她挑出了這些背心和皮褲,心滿意足地塞到米斯達手上,然後一腳把他揣進了試衣間。等米斯達十分不情願地換上了之後,特裏休只看了一眼就喜笑顏開,一邊嘖嘖嘖地圍著他轉圈,一邊企圖趁繞到他身後時掏出手機偷偷摸摸地拍照。米斯達只感覺後背微微發涼,而臉上陣陣發燒。

我必須得穿成這樣嗎?終於,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

當然。特裏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語氣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同時她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輕巧而飛快地按著快門。這是任務需要嘛,她伸出一根手指頭晃了晃,說道,萬一你打扮得不對頭,肯定會穿幫然後被扔出來的。你也不想搞砸的對吧,米斯達?

米斯達嘆了口氣。他當然不想搞砸。他們已經追查那個男人快三個月了,卻半點線索也無,整個警隊小組整天沒日沒夜地搜索調查,一聽到半點風吹草動就像狗似的撲過去,當然結局又是像狗一樣耷拉著臉回來。隨著案情的毫無進展和連續的加班熬夜,小隊長布加拉提那原本緞子一般光亮順滑的黑色劉海整日處於一縷一縷的油膩狀態,而阿帕基的茶也越泡越濃,現在已經達到了和泔水味道相差無幾的恐怖程度,有一次,因連續看了12小時監控錄像而有些神志不清的納蘭迦不小心拿錯杯子誤喝了一口,瞬間就噴了對面的弗高一臉。

我操,這是尿在茶杯裏了嗎!驚天動地地咳嗽了一陣後,納蘭迦能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更像是聲被勒住喉嚨的尖叫。弗高面無表情地擦幹了臉,然後盯著阿帕基桌子上的茶壺(沒錯,他居然還有個茶壺!)若有所思,然後像是決定了什麽似的,突然端起茶壺走了出去。納蘭迦連忙上去拽弗高的袖子。餵你想幹嘛?他的表情裏混合著驚恐和憂慮,喃喃道,我沒事的,你把茶壺放下來吧,別扔了,摔碎更不行,不然阿帕基回來會生氣的。而弗高只是哼了一聲,對他說沒事,我沒想對它做什麽,我先去審訊室了。男人的語氣裏沒有露出絲毫的不懷好意,但眼神多多少少出賣了他。

二十分鐘後,弗高從審訊室勝利而歸,告訴布加拉提他們這次抓來的嫌疑犯只是個小頭目,對於大老板迪亞波羅的行蹤一無所知。布加拉提驚訝地皺了皺眉,對於審訊進行得異常順利而表示了懷疑。弗高聳聳肩,一邊把空了的茶壺放回阿帕基桌子上,一邊向隊長保證道,沒問題,不可能有人面對那樣的味覺地獄還有勇氣說謊。後來此審訊方法在警局裏風靡一時,阿帕基的茶一下子成為了那不勒斯地區街頭黑幫們生命裏的不能承受之痛,直到某次抓回來的嫌疑人面不改色地灌下了一整壺後,其受追捧的熱度才迅速冷卻。事後特裏休調查了一番才揭開了謎底:原來那家夥是個英國佬。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布加拉提倒是看得很開。於是小組又重新回到了查卷宗看錄像的單調日子,不時出現的新屍體與日覆一日的徒勞和挫敗快要把他們給逼瘋掉。

所以在聽聞迪亞波羅曾現身在一家BDSM主題的俱樂部後,米斯達決定混進去打探一下消息。這事兒他沒對組裏說,總不能他們一眾身穿警察制服、手持危險武裝的人沖進去按個排查吧?人家是正規營業,而他們又不隸屬於風化組,萬一被俱樂部老板以“幹擾營業”為理由上報領導,在這個節骨眼上給個停薪停職誰也受不了。暗中支援他也不打算要,畢竟小道消息的真實性有待考察,米斯達不想再看到眾人疲憊的臉上再添一絲失望或挫敗了。

但就算是小道消息,就算捕風捉影、街頭八卦,他也不肯放過,像是快要溺死的人胡亂去抓能夠到的一切東西,不在乎那是岸邊還是稻草。這案子折磨他們太久了,折磨他太久了。只要能夠呼吸,只要能夠結束掉,什麽都好。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竟然絕望到了這種程度。

對於這個不著調的計劃,特裏休是唯一的知情人。她誤打誤撞發現了米斯達在午休時間偷偷摸摸地瀏覽網頁。姑娘知道這段時間組裏人們的精神壓力不是一般的大,發洩一下也可以理解,本來想當做沒看到,結果在不小心瞥到網頁的內容時,她覺得要麽是自己低估了組裏人員的精神壓力,要麽就是米斯達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她躡手躡腳地靠近正在聚精會神瀏覽FBI Warning的男人,站定後輕輕地清了下嗓子以示存在。米斯達的反應令人頗為滿意,他先是蹦了起來,同時又想伸手去合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揮舞著的手肘鉤住了電源線,最後連人帶電腦一起栽倒在地上。

女孩子一邊咯咯笑著,一邊彎腰去拉他起來,米斯達覺得今天自己不僅丟了臉還丟了節操,既慌張又尷尬,連耳朵尖都紅了。那,那什麽,特裏休你千萬別誤會!他慌亂地解釋道,一邊瘋了似的擺手。我不是在看那種東西…好吧我是在看那種東西,但是絕對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我只是想查資料研究一下這個是怎麽進——不!不不不我不是想試試……

啊,他心想,我還是死了算了。

特裏休依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上揚的嘴角處掛著滿滿的愉悅。女孩子伸出食指,修剪成漂亮橢圓形的指甲染成了深深的酒紅色,直直地戳著米斯達的鼻尖。說!她笑瞇瞇地開口,仿佛語氣中的拷問都是錯覺。為什麽你在看“一個被繩子捆綁的裸男被另一個裸男打屁股然後還o起了”這種小電影?

米斯達在心裏權衡了一下,到底是說出自己只是在為了特殊的臥底任務而查找資料的事並受到女孩“你瘋了嗎!為什麽不告訴我們也不肯帶後援?”的一番嘮叨,還是將錯就錯地露出一臉欲求不滿並猥瑣地嘿嘿嘿笑著說其實我就喜歡玩點帶勁兒的嘿、然後在餘下幾十年人生裏一直承受組中眾人或驚訝或了然或亞拉那一卡的眼光——這根本不用考慮好嗎!他只猶豫了一秒鐘就對特裏休交待了整個計劃的來龍去脈,誠實坦白得猶如臺伯河的水嘩嘩嘩地流進了地中海。

你瘋了嗎!為什麽不告訴我們也不肯帶後援?果然,他剛解釋完,特裏休就生氣地沈下了臉。然而讓米斯達感到不解的是,不知為何,姑娘的表情裏還透出了一股濃濃的失望。糟糕。他撓撓頭,連忙補充道,特裏休,我不是不信任你們。真的。我只是想先去確定一下消息的真假,然後再通知組裏。

特裏休擺了擺手,看起來仍舊心煩意亂。米斯達心裏更忐忑了。他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可是使女孩如此失落的禍首無疑就是自己。他再三對她保證了此番前去調查的危險性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並用自己那張1973年的卡朋特兄妹珍藏唱片起誓,說自己會隨時聯絡她;但那姑娘秀氣的眉毛依然蹙得很緊,無意識下撇的嘴角仿佛有千萬個不滿,像針似的戳著他的脊梁。直到他口不擇言地問她幫自己挑選打入俱樂部的服裝後,下一個瞬間,姑娘立刻喜笑顏開,一掃之前所有的失落與頹廢,眼睛瞪得像個鈴鐺,放出來的光芒簡直要把米斯達的眼睛給晃瞎。她刷地掏出手機,酒紅色的指甲在屏幕上飛快地飛舞起來,然後猛地把手機塞到他眼前,差點撞上了他的鼻子。

你看這一身怎麽樣!在他近乎茫然和驚嚇的神情中,她歡快地問道。這款白色襯衫的料子超級輕薄,一撕就開。還有這個,雖然不那麽透,但是前襟的蕾絲是完美的地中海風格…或者這——哦哦哦!我知道了!皮褲。你必須有一條皮褲。黑色的、緊到讓人窒息的、閃閃發亮的皮褲。等等,或許橡膠褲也是不錯的選擇…哦,沒關系,讓我們來看看,你究竟喜歡哪一款?她瞥了一眼仍舊處以當機狀態的米斯達,嘖了一聲,似乎在嫌棄他的一臉蠢相,於是果斷地將他拋在一邊,繼續自顧自地喃喃低語。感謝聖母瑪利亞,姑娘的語氣因激動不已而微微發抖,感謝您的保佑,我終於有機會可以……

可以什麽?米斯達虛弱地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問出口。所謂的後知後覺就是指現在,他到了這個時候才隱隱感到自己可能誤解了幾分鐘前特裏休在憂郁什麽。但真相究竟如何,他已經沒有勇氣也不想去探究了。

幾小時後,剛一下班,特裏休就像是憑空出現般地堵在了米斯達的桌子前,仿佛生怕男人會臨陣脫逃一樣——當然了,她以為的沒錯——還特意硬是把胳膊塞進他的臂彎裏,牢牢地挽住了他。特裏休拖著他在一條他從沒去過的商業街上七拐八拐,轉進了一家外表裝潢非常誇張的店鋪,而米斯達自從進店後看清了貨櫃上陳列的商品後,就一直保持了目瞪口呆的狀態。正在興頭上的特裏休錯誤地把這表情解讀為了欣喜若狂,以為男人被她高超又毒辣的品味震驚到說不出話來,於是便高高興興地加倍努力為他挑衣服。

放松點,她對他說,來,再帶點挑逗的微笑——不,我不是叫你表演面部抽筋,上帝啊,米斯達,你怎麽看起來活像是在被強X一樣?

這就是問題所在啊!米斯達扯了扯身上的網眼背心,嘴角有些抽搐,心裏默默地想道。通過之前的一番研究,他知道這種性質的關系中通常有兩種角色,而他絕對不想做被上的一方——不,就算是假裝的也沒門。所以說,這些裝束的風格絕對搞反了吧?

特裏休看得出他毫不掩飾的不情願,女孩嘴一撇,微微揚起了下巴斜睨著他,語氣不善地問他,怎麽?你這是在懷疑我的品味嗎?她說話的樣子就好像要活吞了他似的;剛入職那年,米斯達曾在訓練場上領教過這姑娘的德式背摔,從那之後小組裏就再沒有人敢輕易開這位纖細嬌小的美女的玩笑了。

米斯達只敢在心裏連連點頭,臉上唯有苦笑。算了,他想,反正自己也搞不清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而特裏休看起來又似乎意外地懂行。他長長地籲了口氣,只要能找出點線索把這案子結了,犧牲下個人形象算得了什麽。只是……他皺起眉頭,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這樣的裝扮真的行得通嗎?

行得通。

事實證明,當他拿著偽造的會員卡騙過門衛進到這家俱樂部裏後,米斯達立刻覺得自己的裝扮絲毫不再顯得突兀了,相反甚至可以說是有些不起眼。略微吵鬧的音樂和暧昧色調的燈光糾纏在一起,金粉和荷爾蒙飄散在吧臺和卡座的各個角落。一直攀附到快要包裹住膝蓋的長靴,帶著鉚釘和許多唬人的尖刺裝飾,顏色多樣,亮得跟鏡子一樣能反射出光的橡膠套裝,質感更為柔軟的皮褲,戲劇性十足的外套和皮夾克,還有緊身到不留一絲想象空間的背心和單薄得能若隱若現透出膚色和乳頭的襯衫,其下起伏的是健壯的肌肉或誘人的、柔韌的線條。有些人脖子上套了頸環,由寬而厚的皮革制成,也有輕薄的金屬,燈光晃過時會閃耀出美麗的光芒,裝飾和花紋也不盡相同。幾個男人手中握著鞭子,或將其盤成圈別在腰間。還有些人還沒穿上衣。

考慮到這種特殊的場合,米斯達覺得自己真不應該這樣驚訝,可他就是忍不住。他看到有幾個人裸著上身安靜地跪在地上,而緊靠其旁的座位上則坐著人;他猜那些人就是這所謂游戲的參與者。無論是跪著的人還是坐著的,看表情似乎都對於這一切習以為常,似乎若只有他們其中一方是不夠的,一定要如此才能拼成一幅完整的畫面。

他快速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女性的數量要少於男性,但也不是沒有:他面前就正緩緩走過一個女人,她身上穿了一條頗似連體泳裝的緊身服裝,黑色和深橄欖綠色的漆皮裁剪成不規則的形狀,故意用粗糙的白色麻線潦草地縫在一起,同樣配色的長靴一直裹到大腿,上面用閃亮的水鉆拼出了一只蝴蝶的形狀。她讓他想起了蝙蝠俠裏的貓女;但這只貓顯然是會水的。她高高盤起的發髻上別著海星形狀的發卡以及手腕上挽著的一截纜繩很好地說明了這點。那女人高昂著頭走過,尖利的鞋跟毫不遲疑地踏在周圍人們或渴求或讚賞的目光上,顯然是個老練的玩家。

她的目光帶過了米斯達,像蝴蝶般輕輕一拂沒有落腳;她對他不感興趣。微微失落之餘,米斯達更多的則是憂慮。那樣的老手,目光太毒,眼神落在他身上一秒鐘就能看透;更何況,他仿佛全身都在尖叫著自己對這個地方一無所知。他這下才真正意識到,他走進了一個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世界。他企圖利用它,與此同時它也在偷偷地打量著他自己;而它有那麽多雙眼睛,目光那樣銳利。他開始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了。

他必須得找上什麽人,裝作對其感興趣的樣子去套話,讓他們放松警惕,去調查想找的那個人的線索。可剛剛那女人的一瞥猶如一盆冷水澆在他身上。被識破,被揭穿,當眾出醜都算不了什麽,甚至被打一頓然後被踢出去他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只是任務……米斯達揉了把臉,毫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只是搞砸了任務、弄斷了可能的線索該怎麽辦呢。

菜鳥。

對了。他可以找個菜鳥。

菜鳥是不會註意到他的不自然的。那些傻乎乎的、涉世未深的可憐蟲們,總是對一切事物都抱有美好的期待和令人恨得咬牙切齒的好奇心。他們還沒有老練到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意圖、識破他的偽裝,也不會謹慎圓滑到絕口不提起他人的事情。更妙的是,或許那些菜鳥們懂的根本不比他多多少,這樣就會免去許多不必要的尷尬。就算那些家夥提供不了什麽線索,跟他們搭訕的過程起碼也算是積累經驗了,而且不會有任何人起疑。這主意真是太完美了。要不是現在有那麽多的事情要憂心,米斯達簡直都想要跳起舞來。

那麽就留到成功後再跳吧。他想,任務。任務要緊。

沒費多大勁他就鎖定了目標。那家夥一看上去就是個菜鳥。俱樂部場地四周靠墻設立了許多半封閉式的包間,供想要保留隱私的人使用。而米斯達看中的家夥正孤零零地一個人坐在其中一間裏,看上去一整晚都沒人搭理,淒慘得要命。

這可憐蟲。米斯達搖搖頭。一個沒人要的菜鳥,對他來說正是個機會。

米斯達深呼吸了一下,裝出隨意的樣子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他身邊。那只年輕的菜鳥扭過頭來詫異地看著他,但神色很快便恢覆了正常。米斯達朝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口小白牙,友好的笑容中又透著那麽幾分暗示,問他道:“……一個人?”

對方看著他沒做聲,沈默半餉才輕輕點了點頭。這家夥可真悶,米斯達暗暗想,難怪釣不到人。但他可不能讓談話就這麽輕易地終止。

“我叫米斯達。”他換了個更為放松的姿勢坐著。

“喬魯諾。”對方答道。這是個金色頭發、面容秀氣的年輕人,有一雙地中海一樣的藍眼睛,在房頂懸掛的舞臺燈光下閃閃發亮,像是整個亞平寧半島的星星都揉碎在裏面,光憑這一點就足夠吸引人。米斯達猜,遲遲沒人找上這家夥的原因,要麽是因為他太菜,要麽就是因為他太年輕——沒錯,他看上去真的太小了,顴骨和下頜的線條十分柔和,這讓他看起來甚至比他的實際年齡還要年輕。他才多大?十七、八歲的樣子,看著活像個高中生。

“所以…”米斯達清了清嗓子,往喬魯諾身邊湊了一點。“你在找什麽人麽?咳,我是說,有目標了嗎?”要命。他想,這真是句爛到家的搭訕了。

金發的年輕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似乎在打量他。這家俱樂部裏的sub明顯比dom多。一開始,米斯達猜喬魯諾也是個sub,畢竟長相跟年齡都擺在那裏。然而,當那男人視線打在他身上後,就再清楚不過了:這男人是個dom,就算是個菜鳥級別的dom,那眼神裏飽含著的控制欲和強勢也是沒有半分摻假的。米斯達覺得臉上又開始發熱了,他太清楚現在的自己是什麽樣子:那件又薄又透的網眼背心根本禁不起任何探究的目光,仿佛那家夥的視線走到哪,他哪塊皮膚就像是被通紅的烙鐵接近了一般,微微地顫抖起來。不知為何,米斯達竟產生了那種熟悉的、微妙的被看穿感,這讓他很不舒服。真見鬼。要不是這家夥年紀太小——小到根本沒可能是個老手,他真的快要懷疑這小子根本就不是什麽菜鳥了。

“不,還沒有。”終於,喬魯諾收回視線,搖了搖頭。這家夥的態度令人著急,既沒拒絕米斯達的接近,可也沒有明確地表示出興趣。似乎兩種意思都有那麽一點,像是某種安定而隨意的試探。

“那麽,喝點什麽嗎?算我的。”米斯達調動臉部肌肉,擺出了一個他能露出的最迷人的笑容。

他總是對外宣稱自己擁有全警局最帥氣迷人的微笑,雖然只是自稱,但也有理有據令人(他自己)信服。你看,小隊長布加拉提的笑容太乖太溫柔,雖然偶爾在審訊室中撲上去舔了嫌疑犯的臉後也會變得鬼畜氣息十足;而阿帕基在大部分時間裏都笑得不懷好意,剩下的表情都留給一邊聽藍調一邊裝憂郁了;弗高跟納蘭迦就更不用說了,一個一年四季都冷著一張臉裝酷(偏偏局裏新來的小姑娘們還就吃他這一套),而另一個完全還是小孩子心性。綜上,米斯達毫不費力地得出了“組裏老子的笑容最有男人味最吸引人”這個結論,並在某個夏日午後對特裏休進行了科普。那時候的特裏休還是大小姐脾氣,剛從內務調到外勤,一上來就被分到了男人堆裏,對什麽都嫌棄得很。於是她毫不留情地出聲諷刺,說最吸引人沒覺得,但你肯定是最有“男人味”的。不過不是笑容,是腋窩。

尷尬的陳年舊事一下湧上心頭,讓米斯達的笑容險些走歪,快要支撐不住。幸好旁邊有服務生走過,他便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般地叫住了服務生,然後用可以說是完全超出了正常程度的期待直勾勾地盯著喬魯諾。喬魯諾微微挑了挑眉,但似乎並沒有因為他的自作主張而生氣,看表情反而不那麽緊繃了。“請給我一杯水,謝謝。”他說道。

正合他意。米斯達酒量不差,但今晚他想保持清醒,尤其在這種環境下——這裏奇怪的氛圍、音樂和燈光已經把他的腦子搞得夠亂的了,真的不需要酒精再來攙和一腳。“我也一樣,”他說。服務生點點頭離開了。

“你常來這兒嗎?”他問喬魯諾。

金發的年輕人搖了搖頭,“我最近才搬過來,之前一直住在機場那邊。”

米斯達心裏一沈,聽起來眼前這家夥未必會知道迪亞波羅的線索。“那邊我去過,連個像樣的酒吧都沒有。搬到這裏就熱鬧多了。”

“沒錯,”喬魯諾環視了下四周,“就是有些時候會有點吵。”

“吵吵鬧鬧的才能顯出生活的魅力。太平淡了不就跟上班一樣無聊了麽。”

“聽起來你對自己的工作有很多抱怨啊。”

“也不是,”米斯達想了一下。“只是覺得…與其說是對工作不滿,不如說是對自己感到失望吧。再加上近一段時間攤上了個棘手的任務,壓力太大,總感覺要是不出來發洩一下的話,說不定就會做出什麽糟糕的事來了。”

“糟糕的事?比如?”喬魯諾藍色的眼睛裏浮動著微微的笑意。

“這個啊,相信我,”米斯達翹起嘴角,靠到喬魯諾邊上,故意壓底了嗓子,“你是不會想知道的。”

喬魯諾看他這個樣子終於輕笑出聲。“你看上去好像隨時都會咬我一口似的。”男人眼裏總算浮現出了一絲感興趣的意味。米斯達本想趁此機會,把話題往迪亞波羅身上引,卻被來送水的服務生打斷了。他只好急匆匆地掏出小費,打發走了服務生;可喬魯諾卻似乎又回到了上一個話題裏去。米斯達覺得自己好像是在跳交誼舞一樣,他往前邁,而對方卻退回去,偏偏還腳步精準找不出差錯。

“既然覺得壓力很大,幹脆跟上司坦白,放棄掉或者換一個不行嗎?”喬魯諾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後問道。

“不行啊,”米斯達楞了一下,這回他可真心是在苦笑了。“哪有那麽簡單。如果真的能隨隨便便放棄掉就好了。”

“上司不讓?”

米斯達下意識地想搖頭,腦袋剛要搖晃卻又硬生生地停住,然後點了點,故意半是愁眉苦臉、半是不在乎地聳聳肩。“唉,沒辦法,那家夥是個混蛋,自打進了公司就一直找我麻煩,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變態。”他在心裏劃了個十字,默念著布加拉提,夥計,對不住了,我這都是為了不暴露身份。“總之,我快給他搞瘋了,得換換心情。”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裏啊,他朝喬魯諾眨眨眼。

喬魯諾坦然地接住了他的調情。“的確,有些人會為了釋放壓力而選擇這個。有人喜歡嘗試輕微的程度,作為一種情趣,讓性變得更火熱。也有人單純為了痛苦本身,那裏面只有疼痛,沒有性,也沒有任何享受和愉悅可言。但無論哪種,最後都會達到目的。”

“哇哦,我可不怎麽想嘗試後一種,”米斯達辦了個鬼臉。“我是說,老天,單純的懲罰——你真覺得這個有用?那聽起來很殘忍。”他看向場所的一邊,角落裏豎立著幾個黑色的聖安德魯斯十字架,其中一具上正綁著一名男子,裸著上身,而十字架前站著另一個男人,手裏的長鞭毫不留情地落在被綁縛的男人的後背。雖然離得很遠,但那鞭子劃破空氣時發出的尖利呼嘯,以及擊打在男人身上極為響亮的聲音還是讓米斯達縮了一下。

“跟你說實話吧,”他對喬魯諾坦白道。“我才發覺自己對這個有興趣沒多久。像那種太激烈的,”他含糊地指了一下那邊,“我現在還理解不了啦。但是你要說稍微來點刺激,讓做愛更有趣什麽的,我絕對舉雙手讚成。畢竟那可是性——我是說,性總壞不到哪裏去不是麽?”他咧嘴笑道。

喬魯諾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了一會,語氣裏帶著些欣賞地評論道:“那個人鞭打的技巧很好,手法很熟練。你瞧,鞭子是先落在地上後反彈起來的,只有尖端那一小塊才真正碰到了後背,這樣力道就遠比看上去輕了許多。如果你找上的人足夠優秀和老練,他是不會傷害到你的。疼痛,有可能,但是沒有危險和傷害。而且他也絕對可以帶給你人生中最棒而且最色情的體驗。”

“那你呢?”米斯達直直地看著他,眼神裏半是好奇半是挑釁,問道。“你也會鞭打麽?”

喬魯諾低低地笑了聲,這讓他看上去危險而性感。“懷疑可是錯誤的試探方式。”

“那為什麽沒人找上你?”

“你不是就找上了麼。”

米斯達也笑了,“說的沒錯。”眼前這家夥大概不好意思說出真正的理由而沒有正面回答。他懂,他能理解,畢竟親口承認自己是菜鳥而不被認可這種事情太有損顏面了。即使喬魯諾是個dom,但他同時也是個男人,或許還有著可憐的自尊心。

他伸長手拍了拍喬魯諾的後背。“沒事。我都懂。”緊接著撇了撇嘴,語氣略帶幾分抱不平,“人們就是喜歡圍著那些家夥轉,那些‘老手’、‘dom中的dom’。我敢打賭,他們一走進來,還沒說一個字,這裏就有十幾雙眼睛黏在他們身上下不來了。他們可不會孤零零地在座位上呆上一晚——呃,抱歉,我可不是在說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喬魯諾,然而後者卻只是笑笑。“總之,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喜歡老手。可那些家夥不過就是比我們在這圈子裏多待了幾個月、幾年罷了。也沒別的。可我們這些菜鳥就是沒人理,備受冷落。這不公平。”

“我們?”喬魯諾挑起了一邊眉毛。

“不錯,‘我們’。菜鳥。”米斯達比劃了一下喬魯諾,又指了指自己。他臉上掛著一個大大的笑容,一個字一個字地咬得很清楚。“其實要我說,菜鳥有什麽不好?比如我就覺得你的吸引力一點不比他們那些老手差。你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這身衣服也酷極了,你的樣子正存在於我的某個幻想當中,仿佛活生生地走了出來一樣,我真的有點被嚇到了,但同時也興奮得要命,”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舔舐著金發男人的胸口,那裏大片的皮膚被曬成略淺的小麥色,因大幅裁剪敞開的領口而暴露在空氣當中。“說實話,打一進來我就看到你了,然後我就對自己說,米斯達,這個夜晚或許值得期待。你看,喬魯諾,或許我們是菜鳥,但那並不意味著你不是個好dom或者我當不了個好sub。這根本是兩碼事。而至於那些沒要我們的人,那將是他們的損失。”

與預想中的不同,喬魯諾並沒有流露出感激或是讚同的表情,反而似乎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似的,但卻又努力抿住嘴唇保持安靜,然而不一會兒,他就在這場戰爭中敗下陣,大聲地笑了起來。米斯達被這明朗而輕快的笑聲搞得一楞,一轉頭,正好對上喬魯諾看過來的視線。他正以一種全新的目光研究著他,熱情而新奇,仿佛從未認真地看過他一樣。背過黯淡的燈光,男人的眼睛轉成了深邃的藍,虹膜的邊緣處鑲嵌著淺淺的金邊,像日落時分海面上浮動起的光影。米斯達不記得自己曾經見過有誰的眼睛如此美麗。

“是啊,那是他們的損失。”最後,喬魯諾恢覆了平靜,輕輕地開口說道,男人的嘴角上保持著微小的弧度。“不過正因如此,你和我現在才有機會享受到這樣一個美妙的夜晚。”他舉起杯子,對米斯達致意。“敬菜鳥。”

米斯達一口喝幹了剩下的水。“菜鳥萬歲。”

“你多大?”猶豫了許久,米斯達終於沒忍住,開口問道。他實在有些在意。

喬魯諾揚起眉毛。“相信我,詢問年齡可絕對不是成功的搭訕方式。”

米斯達哈了一聲。“那你要為了這個減我分嗎?”

“你可以試著請求我不要減。”

這到底是在玩什麽啊。然而在回過神來之前,他已經開口了。“那麽,能不能別減我的分?”他又加了一句。“求你了?”

喬魯諾歪著頭,似乎在認真考慮。“那就不減了。”

“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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