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依舊沒有絲毫的睡意，而韶影早已入睡，只因著是早產，即便如今已經兩個多月，看起來還是很瘦弱，不過好在抱在手裏已經沈了不少，這才放心了些許．

＂母妃，夜深了，為何還未就寢呢．＂

忽然聽到稚氣的聲音，回過頭看見永濟揉著雙眼站在身後，心一下子就柔軟了許多：＂這麽晚了，你怎麽也還不睡呢，是不是天那麽黑，你自己一個人睡不著，還是住到了璟瑄殿，至今還覺得不太習慣呢．＂

永濟搖了搖頭，一副十分困倦的樣子，瞧著怪讓人心疼的．

＂沒有，其實嬤嬤們照顧得很好，只是看母妃這兒的燈還亮著，就悄悄過來看一看，母妃，陪我睡好不好，這麽晚了我一個人害怕．＂

領著永濟回了他的房間，哄著他入睡之後，才在一旁的睡榻上小憩了一會兒，只是沒想到這一睡倒也是實沈得很，一直到了辰時的時候才醒了過來，只不過醒來的時候，卻沒有看到永濟的身影．

＂原來娘娘昨晚在二皇子這裏，也難怪了奴婢們一直找不到呢，若不是二皇子晨起去書房上課，告訴了奴婢們，只怕奴婢們可就要急得哭出來了，娘娘，早膳已經備妥了，還請娘娘梳洗更衣吧．＂

莫離是在身邊伺候了最久的一個人，對自己的行為喜好都極為熟悉，如今年月久了，說話的時候也就少了許多顧忌，偶爾也會打趣幾句，但也是極有分寸的，平日裏在外人眼中，莫離就是一個恪守本分沈默寡言的人．

用完了早膳之後，循例還是去看了韶影，如今滿心裏都在惦記著這個體弱的女兒，深怕對她照顧的不好，讓她有所損傷，而皇上更是隔三差五地便來探望一次，對照顧韶影的保姆和乳母也是有諸多的囑咐，不得有絲毫的疏忽，卻也給了最多的賞賜．

＂看你這樣子，必然也知道你近來休息的一點兒都不好，就算你再心疼韶影這孩子，也要照顧好你自己，你看，如今永濟也在你身邊了，要是你沒有照顧好自己，哪有哪來的精力照顧兩個孩子，不過朕瞧著永濟這孩子也是越來越懂事了，在書房的時候，師傅們可都誇他聰明肯學，如此，朕也覺得安慰．＂

永濟得到皇上的肯定，這自然是好的，只不過如今立嗣之事也開始喧囂塵上，朝中眾臣都在私下裏聯合保舉他們所認定的皇子，這樣的消息其實已經並不新鮮，卻也讓宮中的人有些心事重重．

只是在皇上面前，即便對此有所念想，卻也不能有所言語，笑道：＂這孩子懂事，也是昔日皇上與貴太妃教養的好，是如今師傅們教導的好，不過臣妾倒覺得，如今書房裏也就兩位皇子，似乎安靜了些，不若在朝臣之中挑選一些聰明好學的公子，讓他們一並入書房，給皇子做伴讀．＂

＂這是個好主意，朕會對此有所考量的，宮裏的孩子也著實少了些，都不太聽到孩子們的笑聲，不過朕今日過來，可不是來與你說這些的，母妃尊封太後一事，皇後那兒只怕應付不過來，屆時你就與莊妃一道兒去處理此事吧．＂

皇後難得能夠得到這樣一樁差事，又怎麽會不盡心盡力去辦呢，若是我與莊妃一旦插手，只怕會讓皇後心裏更加不舒服，但皇上當面，自然是不能不應承下來的．

本就不想參與皇後經手辦的事情，便轉了話題，道：＂劉選侍已經懷孕了，皇上似乎很少去探望她，也不怕人家心裏不舒服，只讓衛康給送去一些賞賜，連位分都還只是末流的選侍，如今她的一應用度倒是不錯的，但恐怕以她的份例是根本不夠的．＂

皇上刮了刮我的鼻子，笑道：＂就算是朕沒有設想周到，你不也已經替朕補救了嗎，你已經讓內府司給她貴人的份例，還按照你有孕時所需的一些用度都給了她一份一樣的，這樣的恩典，只怕劉選侍一直會感激你的．＂

＂皇上這話說的，好似是臣妾在收買人心似的，臣妾只是心疼劉選侍罷了，況且她腹中還懷著皇上的骨血呢，皇上剛才不還在說宮裏的孩子少嗎，劉選侍若是能為皇上誕下皇子的話，臣妾倒希望她能夠名副其實的領著貴人的份例．＂

尊封太後一事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皇後有條不紊得處理著每一件事，足見皇後處理大事時的風範．

宜壽宮裏，貴太妃倒是如同沒事人一樣，日日都在誦經禮佛，仿佛後宮裏的事都與她無關一般．

準備了些素齋點心，到了宜壽宮，正好是貴太妃禮佛完畢的時候，見到我來到，貴太妃倒是很高興的樣子．

＂自從你身子越來越重之後，就再不曾送素齋點心來宜壽宮了，如今看你又來了，便也知道韶影這孩子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了，什麽時候把孩子抱來讓哀家瞧一瞧，哀家一向都喜歡孩子，自從樂容出嫁，永濟回了你身邊，哀家就覺得寂寞了．＂

正思量著該如何回答貴太妃的時候，貴太妃擡眸看著我，又道：＂你父親調職京中，雖然只是一個小官，倒也足以讓他在任上頤養天年了，只不過哀家要提醒你，你父親一個老人家，獨自居於京中，可要多花點兒心思，京裏頭的人心眼兒太多．＂

貴太妃的話，讓我背脊一涼，父親孤身一人在京中，雖也有人照料起居，但也無法確保那些人一定可靠，無奈如今卻是身在宮中，根本無法顧及父親，也許能央求如今身在宮外的樂容公主予以幫助了．

＂多謝娘娘提醒，臣妾與家父多年未曾相聚，也希望他在晚年能夠安樂，自當會讓他老人家多加小心，娘娘對臣妾一家的關懷，臣妾感激不盡．＂

如今宮裏頭最緊要的事，便是尊封太後，以至於宮裏頭甚少有人再關心劉選侍的身孕，有皇後挑著大梁，也就有了閑暇常去探望一下劉選侍．

才到了聽雨軒外頭，就瞧見幾個平日裏貼身伺候劉選侍的宮人站在外頭哭哭啼啼的，看樣子倒像是已經哭了許久了，見著我來的時候，都是一驚，旋即又行禮問安，這個模樣便更是讓人覺得其中有什麽不對似的．

也不急著進去瞧瞧劉選侍，站在了外頭瞧著他們，道：＂你們主子有孕在身是喜事，怎麽好端端的，你們卻站在這裏哭泣，也不覺得晦氣，難道還覺得你們主子虧待了你們不成？＂

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宮女站了出來，抽抽噎噎地說道：＂回，回德妃娘娘的話，主子一向寬厚，得了身孕上上下下的人都打心眼兒裏高興，但不知怎麽的，今日主子覺得腹痛難忍，不一會兒就見血了，這會子太醫正在極力救治呢，奴婢們心裏難過，才……＂

這一聽，心裏猛地咯噔了一下，道：＂這前幾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出了這樣的事，你們是怎麽伺候劉選侍的，若是劉選侍出了什麽事，看本宮怎麽懲治你們！＂

聽雨軒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劉選侍躺在那兒，一張臉慘白慘白的，一點兒血氣都沒有，就好像生命力都已經被抽幹了一樣，瞧著就讓人心疼．

＂太醫，劉選侍到底怎麽樣了．＂

＂回娘娘的話，劉選侍流了太多的血，這個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大人氣血羸弱，只怕還需要好一陣子才能夠調養過來，只要調養的好，以後還是可以再有孩子的，就怕劉選侍傷心太過，不肯好好吃藥休養．＂

打發了太醫去開方子，不免心有戚戚然，好端端的一個人，卻成了如今這副模樣，任誰見了都會覺得心疼，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其中有蹊蹺，自己前幾日才來探望過劉選侍，怎就這麽巧合，就出了事了呢．

吩咐了劉選侍身邊的人小心伺候著，便默默然回了璟瑄殿，這其中的原由必有關竅，自己莫名早產一事還未查清，如今又出了劉選侍小產之事，說不定就是有人從中作梗．

尊封太後畢竟是喜事，卻在籌備期間出了嬪妃小產之事，豈不是晦氣得很，即便皇上和貴太妃並不在意，但這件事兒必然也是要擱置下來的，皇後忙於替皇上辦事，自然幹系落不到她的頭上，如此，照應劉選侍不力的罪過便會落在我與莊妃的身上，且這個罪過只怕還是得有我自己承擔下來．

第二日，跪在了承康宮外，雖並不覺得劉選侍小產與自己有什麽牽連，卻終究也是覺得心中有所愧疚．

劉選侍小產一事傳揚開來之後，來探望劉選侍的人不在少數，也不管是否真心實意，看到跪在外頭的我，卻都很是不屑一顧，只有幾個人前來勸解幾句，也不過是走走過場罷了．

只是沒有想到的是，莊妃竟也來一同跪著，她是怎麽想的，卻是一時半會兒無法猜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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