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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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在他抓住鄭然非的同時, 趙林寒反應過來, 飛撲過去抓住他的手。

“松開!”

那黑衣人嘎嘎笑起來:“怎麽?著急了?”

“我可是聽聞, 趙晚霜是再冷心冷情不過的一個人啊。”

鄭然非被人抓著脖子,還能繼續插刀:“是冷情, 不是……絕情。跟你這種……喪心病狂的人比……還是有本質差別……”

那黑袍人手上使力, 鄭然非猛地一嗆,艱難地咳嗽起來。見他難受, 黑袍人這才卸了一分力,冷哼一聲。

“既知難受, 便不要多嘴多舌。這是我作為長輩, 教給你的第一個道理。”

說完,他手一松, 鄭然非被他扔到墻邊,猛地撞出一口血來。

見狀,趙林寒趕緊趕到他身邊, 蓋頭早已歪得不成樣子, 他一把扯下這礙事的東西,隨手丟在一邊, 手把在他的脈門處,擔憂地看著他。

鄭然非揮揮手, 捂著胸口站起來, 示意自己沒事。

劫後餘生,他卻還在氣頭上,不管不顧地繼續找死:“你想要秘籍, 是吧?可惜,連我也不知道在哪。我要是知道,我早就練了百遍千遍,練成絕世武功來找你覆仇。”

他越說,黑袍人的臉色越黑。趙林寒蹙起眉來,謹慎地擋在他面前。

也不知這個行動戳動了黑袍人的哪一點,他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沈重起來,像野獸在喘氣,帶著殘暴肆虐的意味。

趙林寒腰背挺直,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黑袍人卻在暴怒了一會後平靜下來,沒有再生氣,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趙林寒。

後知後覺的趙林寒看向他的眼睛。

那裏面的情緒太覆雜了,有恨意,也有癡迷,甚至還有迷茫。

鄭然非也註意到了,小聲地在他耳邊問:“他是不是愛慕你——母親?”

熱氣撲到耳邊,趙林寒不適應地往旁邊躲了躲。

“我也不知。”

鄭然非卻有七八分把握:“我感覺是,你信我。”

趙林寒:“……哦。”

那邊,黑袍人旁若無人地盯著趙林寒未施粉黛的臉,喃喃道:“像,太像了。”

他說著走上前來,似乎還想摸一摸他的臉龐。趙林寒心中一陣惡寒,飛快地躲開了。

鄭然非也當仁不讓地擋在他面前,謹防著這人可能會有的鹹豬手。

黑袍人過了會清醒過來,臉色陰沈地盯著自己的手。

怕他等會又犯病,認不清人。他自己倒還好,大不了一死,拖累趙林寒就不好了。鄭然非腦子裏轉了轉,朝他朗聲道:“之前聽這裏的人說起天下第一美人,恕我見識少,竟從來不知道這武林原來還有過天下第一美人?”

黑袍人聞言冷笑一聲:“你一個毛頭小子知道些什麽?別說你了,便是這江湖上的大多數人都不知道。”

鄭然非納悶,既然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也能叫天下第一美人?

“我想知道為什麽?既然是天下第一美人,為什麽大家都不知道?”

黑袍人又自己推翻了自己剛才的話:“不,他們知道。”

他說著暴躁地在原地轉起圈來,看得鄭然非莫名其妙,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趙林寒。

趙林寒註意到他的眼神,神色不變,在他手心寫道:“易急、易躁,要麽是邪魔功法所致,要麽是走火入魔之兆。”

鄭然非了然。

那邊,黑袍人傲然道:“他們當然知道,只是嘴巴不大幹凈。所以這些年來,凡是敢嚼她們嘴根子的人,都被我殺得一幹二凈。”

他又陰森地笑起來:“他們知道,只是不敢提而已。”

鄭然非:“……”一會生氣一會笑,這人有毛病。

出於對這人的嫌棄和防備,兩人誰也沒搭話,任由他一個人在原地發瘋。

鄭然非倒是想問一問,不是說天下第一美人麽?怎麽又多出了一個她來?若說是口誤,感覺也不大像。

無需他問,黑袍人自己娓娓道來了:“二十年前,江湖上流傳一句話:‘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說的便是江湖上有名的兩個美人。”

他的聲音低沈下來倒也還能入耳,“一個是清冷出塵,翩然若仙的紅梅夫人羅清影;還有一個,是明眸善睞,巧笑嫣然的何家大小姐何姝月。現在的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說著,看向依偎著的兩個人,意味深長道:“正是你們兩個的母親。”

鄭然非有些驚異,他知道自己的家世,卻從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原來也算得上江湖頂尖的美人,還和趙林寒的母親相提並論。

當年的舊事漸漸被人遺忘,現在的人,連羅清影都被忘得差不多了,更遑論早已去世的何姝月。

以至於,鄭然非要知道點舊事,居然還要從自己的仇人口中得知。

黑袍人詭笑道:“你們二人的婚約,正是你們母親為你們訂下的。我讓你們倆完婚,也是為了達成你們母親的意願。”

鄭然非:“……”

趙林寒:“……”

黑袍人:“你們手中的白虹佩,便是這婚約的證據。”

趙林寒下意識摸向胸口,那溫熱的玉陪了他一段時間,早已讓他習以為常。

鄭然非跟著看了他一眼,神情覆雜。

黑袍人的目光也忍不住在他胸前停滯了一兩秒,才移開視線,接著道:“如今你們可還有異議?”

鄭然非默默舉手:“咳咳,我並沒有你說的那勞什子白虹佩。”

黑袍人不信,“不可能,那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必定還在你身上。”

鄭然非攤手,無奈道:“我有段時間太窮,快餓死了,就把那東西和人換吃的了。”

黑袍人:“…………”

他驀地貼過來,臉挨著臉,眼對著眼,語氣瘋狂:“你換給誰了?!”

鄭然非敏感地察覺到他在崩潰的邊緣,不敢刺激他,含糊道:“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應當是個地主,只暫時想不起來具體是誰,給我一段時間,也許能想起來。”

黑袍人鎮靜了些:“好,我給你時間,讓你慢慢想起來。”

“這麽重要的東西,可不能搞丟了。”

他說這句話時很平靜,只不知為何,趙林寒覺得這句話似乎是一語雙關。

黑袍人這麽在意它,羅清影又將它那麽小心地藏了十多年,這個玉,一定有它特殊的用途。

而他們全然不知。

打又打不過,知道的還比別人少。幸好這黑袍人看起來還顧念舊情,否則,他們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而他們確實毫無還手之力,等黑袍人想通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那你們這會拜堂吧。”

鄭然非翻了個白眼,敢情他剛才說那麽多都白說了。

“你就不能打消這個荒唐的念頭嗎?”

黑袍人格外固執:“不能。”

他說完死死盯著兩人,手上內力慢慢積聚:“怎麽?不願意?”

被瞪視的兩人一臉憋屈,鄭然非看了趙林寒一眼,迫於強權,乖乖地去撿起地上的蓋頭。

他湊到趙林寒面前,仔細地給他蓋上,同時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先哄哄他。”

如今看來這個人沒有殺他們的意思,那他們再拖一拖,拖到青城派的人來,說不定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趙林寒:“……”

他看這帕子不順眼,好不容易扯下來,又要戴上。

“你戴?”

被詢問的鄭然非猛地一嗆,認真擺手道:“別開玩笑了,我不適合。”

“你能想象一個八尺大漢戴紅蓋頭嗎?那也太難看了。”

趙林寒被他的說法逗樂,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誇張了。”

他撩起蓋頭瞥了他一眼,評價道:“還好,黑了點。”

鄭然非:“……”

圍觀的黑袍人:“……”

他悶咳一聲,明明是他強湊的婚事,為什麽這兩人能給他一種打情罵俏的感覺?

他一時都有些懷疑人生了。

吉時早就過了,索性也不講究那些。“你們兩個,過來。”

孰料剛剛還配合的趙林寒這會不樂意了。他蓋著紅蓋頭,卻還是準確地看向黑袍人的位置:“你,不拜。”

黑袍人氣得冷呵一聲,怒道:“要麽拜,要麽死。”

趙林寒答得更果決:“死。”

鄭然非也堅定地站在他這邊,“對,你有本事殺了我們。”

黑袍人瞪視他們片刻,妥協了。

他慢吞吞地從高位離開,目光仿佛要殺人。

圍觀的下人瑟瑟發抖,生怕觸到他的黴頭。所幸接下來一切順利,兩人敷衍地行完拜禮,也無需喝酒,直接送入洞房去了。

這喜房布置得是真喜慶,該有的都沒少,甚至在擺飾上也很講究,頗有些名貴的物件。

但鄭然非看完擺飾後只想發笑。

那鴛鴦戲水、龍鳳呈祥的紋飾就算了,交杯酒也勉強能接受,那床上的棗子一類的玩意是認真的嗎?

偏偏那婆子也不知是不是喜婆當久了還是怕得太厲害,連喊吉利話都沒轉過彎來,早生貴子一類的話說了一大堆,甚至最後還順口隱晦地暗示了一下趙林寒有關落紅的事。

趙林寒一開始還沒懂,等留意到鄭然非的抑制不住的笑聲後,突然明白過來,一張臉霎時就黑了。

他當即語氣不善道:“滾!”

喜婆也知道說了糊塗話,慌張了一會後突然清醒過來,跌跌撞撞地跑了。丫鬟緊隨其後,本來擁擠的喜房,一下子就只留下他們兩個人。

鄭然非拿眼去看趙林寒,他自作主張地把蓋頭取了下來,正蹙眉打量這個紅得晃眼的房間。

俗話說,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鄭然非盯著這樣的趙林寒,皮慣了,一時沒控制住:“娘子,春宵苦短,不如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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