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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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然非英俊瀟灑, 笑臉微揚, 天生一股痞裏痞氣, 做出這等調笑的舉動也不會讓人輕易同他置氣,說不定還會跟著他的話面紅耳赤, 浮想聯翩。

這是大多數小姑娘會有的反應, 卻不包括早已習慣了他語出驚人的趙林寒。

他寬衣解帶,淡然自若地問鄭然非:“做什麽?”

被反將一軍的鄭然非楞了一下, 他註視著緩緩褪去喜服的趙林寒,氣勢太盛, 熠熠奪目, 讓他有些不敢直視,只好移開目光, 訕笑道:“不如……不如喝酒。”

他說著拿起桌上的酒壺,一次性倒了兩杯,舉手示意:“這人倒還挺大方的, 物是好物件, 酒也是好酒。”

趙林寒的目光隨著他的話落到酒杯上,酒水晶瑩, 清香撲鼻,醇而不烈, 一看便是上等佳釀。

只是這上好的美酒卻勾起了他不好的回憶, 想起自己喝酒後犯下的蠢事,他蹙了蹙眉,拒絕道:“不喝。”

那好吧, 鄭然非聳聳肩,放下酒杯。

他也只是隨口一提,其實也沒多想喝。在這種危險的地方,喝酒確實不是什麽明智的舉動。

兩人各自找了個地方坐著,趙林寒身穿緋紅色中衣,目光不停在屋內流連,一寸也沒有放過。

鄭然非好奇,跟著他的目光游離了一會,忍不住道:“你在看什麽?是想好了怎麽逃出去了嗎?”

趙林寒搖搖頭,“在找武器。”

如果找到了可替代的武器,他倒是可以找個機會突圍試一試。

鄭然非懂了他的未盡之言,當即認真起來,陪著他一同在屋內搜尋。

一邊找,一邊閑聊:“你覺得那個黑袍人可能是誰?像是我們母親的舊人,卻沒有什麽頭緒。”

當年的事過去,斯人已逝,再找不到人來給他們解惑答謎。如今僅剩的一個當事人,便是早已避世多年的紅梅夫人羅清影了。

趙林寒朝他看過去,無奈地道:“我亦不知。”

“家母不理俗世已久。”

縱然已有準備,鄭然非還是難掩失望。線索到此中斷,兩人暫時放棄找出黑袍人的真實身份,專心尋找武器。

一番搜索之後,勉強找出鋒利的簪釵數根,鄭然非還辣手摧花,將瓶子裏的插花一根一根取了出來,最後選出一根勉強算粗壯的樹枝,期待地看向趙林寒:“這個怎麽樣?”

趙林寒盯著樹枝,表情一言難盡:“不怎麽樣。”

“沒有內力。”

言下之意,你別異想天開了。

沒有內力加持,又沒有好武器,他能打得過誰?就算他還有技能,也只有一次機會,不能見人就用。

還是得做好打小嘍啰的準備。

鄭然非失望地把樹枝放回去,生無可戀地躺倒在床上。

“那還是等你們青城派的人來救吧。”

以涼城和青城派的距離,少則一日,多則兩日,總能趕過來的。

一說起這個,鄭然非就想起自己來這兒的目的。無非是想幫趙林寒拖延時間,免得這難得的晚霜公子年紀輕輕就喪命荒山。可如今看來,以那黑袍人對趙林寒莫名的態度,只怕他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白費功夫不說,還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但事前誰也料不到事情會是這樣一個發展,鄭然非也沒多喪氣,而是樂觀地想,至少他來了,趙林寒就不用嫁給那個古怪的少主了。

不過——

“如果我沒有來,他真的會讓你跟那個少主成親嗎?”

一想起這個,鄭然非就來了勁。趙林寒瞧他那樣,心中直抽搐。

“不可能!”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鄭然非楞了楞,想起那少主說的話。

“也是,他們一直盯著的人是我,連你也是受我連累。想來我若是不主動來,他們抓也是會把我抓到手的。”

說完,他“嘖嘖”兩聲,感嘆了一番自己的悲慘命運。

趙林寒有些局促,不知該如何安慰他。這個世界的鄭然非也太慘了了些,委實讓人心疼。

瞥見他一臉不安的模樣,鄭然非若無其事地攤開手,反倒是自己先想通了。他從櫃子裏抱出一床被子就往地上一扔,鋪平開來,自己坐在上面,笑瞇瞇地對趙林寒道:“快睡吧,養好精神,明天好繼續對付他們。”

“再堅持一兩天,咱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說是這樣說,可是堅持二字,何其難做。那黑袍人有時沒時的試探,凡是他在,話題必定會拐到鄭然非的那半塊白虹佩上面去。

光是為了應付他,鄭然非就不得不絞盡腦汁,小心翼翼地試探黑袍人的底線。在他們都可接受的範圍內給他洩露信息,不敢露得太少,免得他著急;也不敢露得太多,免得他一時沖動,直接過去探查。到時候發現不對,回頭又要來拿他們這兩個可憐人出氣。

要是氣狠了,直接要了他們的小命可就不好了。趙林寒因為他母親的關系說不定還能活下去,他卻沒得想,該怎麽死怎麽死,一絲回轉的餘地都不會有。

好在這樣的煎熬還能接受,他們一天到晚到處閑逛,以減少被黑袍人找上的次數,還能順勢找一找九泉的蹤跡或者勉強可替代它的鐵劍。

這樣堅持了一日,九泉沒找出來,地形倒是熟悉的差不多了。除此之外,兩人還發現一個奇怪的地方,那少主好像真的跟黑袍人毫無關系,他們路過大堂的時候,正好見到黑袍人把他捏在手裏,脖子都差點擰斷。

還是靠那人苦苦哀求半天,黑袍人才漸漸松了力氣,放他活了下來。

怕被發現偷看,兩人在黑袍人放手時就已經轉身回頭,溜得飛快。最後走在後花園裏,鄭然非捏著下巴,若有所思。

“原來那少主沒騙人。”

那黑袍人也沒有騙人,現在看來,他是不是少主都不一定。

趙林寒心下一動,“為你設下的騙局。”

那少主腳步虛浮,武功平平,一看就天資甚差。這樣的人還能留在黑袍人身邊,要麽這是他親兒子,要麽……

鄭然非猛地朝趙林寒看去:“從一開始便是為了我。”

他身形與他相仿,穿著打扮也是,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刻意模仿,萬事俱備,就等他過來了。

他早已猜到鄭然非會過來,甚至連他進屋後的想法都猜了出來。

鄭然非頓時毛骨悚然,“把我研究得好透徹。”

這不像是黑袍人做的,武力高強的人一般不屑於耍這些小心思,反倒那少主類似一個軍師,靠一張嘴活命。在這種情況下,必須保證對他足夠了解才行。

“那你覺得他是說了什麽才得以活下來?”

趙林寒聞言回頭看去,眉目間暗含憂愁。

“和我們有關。”

確切的說,是和白虹佩有關。能讓黑袍人回心轉意的東西,也只有這一個了。

他嘆了嘆氣,低聲道:“要做好準備了。”

果不其然,到了傍晚的時候,那模仿鄭然非模仿得有模有樣的少主就一路溜達著找了過來。

他環顧了一圈喜房,然後看向坐在桌邊的兩人,折扇一收,似笑非笑道:“聽說你們二人今日把府裏走遍了?”

鄭然非和趙林寒對視一眼,而後他看向這個少主,淡淡道:“也沒有走遍,還是有不少地方沒有去看過。”

“那也不少了。”少主淺笑道,“大部分地方都去過了。”

“是在找東西吧?”他自說自話道,沒人回話也不在意,“是想找到九泉?還是在找逃跑的路線?”

他說完一頓,嘆息道:“都沒找到是吧?這裏天羅地網,跑是跑不了的。至於九泉……”

他刻意拖長了聲音,這會趙林寒克制不住了,直直地盯著他,冷冷道:“它在哪?”

佩劍比劍客的命還重要,他這副態度,在所有人預料之中。

少主從懷裏掏出一個穗子,掛在手裏晃蕩著。

“九泉是把難得的好劍,天山玄鐵所制,配以銀精寒水,雖劍身輕盈如皎月,卻削鐵如泥,陵勁淬礪,威力不容小覷。一想到這樣的一把寶劍就要被我給融了,唉,連我自己都舍不得。”

趙林寒:“你!”

“喲,生氣了?”他勾著劍穗,笑瞇瞇地說道:“要是讓你知道我還打算用融了的九泉鑄一把鐵扇,你是不是要活生生氣死呀?”

趙林寒的手捏得死死的,臉上滿是寒冰。

“小人得志!”

那少主也不生氣,任他謾罵,臉皮之厚,和鄭然非有得一拼。

趙林寒罵完一句就憋不出話來了,只能臉色不好地坐在那兒,比起氣人,更像是氣自己。

那少主看得好笑,這些自詡為正人君子的人就是如此,折騰別人尚且不夠,還要以更狠的力度折騰自己。他看了半天熱鬧,終於看夠了。伸手將劍穗一甩,扔到他們桌上。

“晚霜公子別生氣呀,確實,那麽好的一把寶劍,換我我也舍不得。不過我也沒有辦法,也不是故意為難你們,只要鄭公子說出白虹佩的下落,那九泉我定當完完整整地送來,不損絲毫。這個誠意,可還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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