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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斷夢鐘聲遠 浪蕩游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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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鼎則跟程古道鬥在一起,兩人彼此都風聞對方威名,金鼎單憑卍字輪就曾將橫行中原三十餘年的華山四聖絞得死無全屍,華山派從此一蹶不振,陰成邪剛從枉死城逃出後在鄂北立足未穩,武當七子上門生事,想要展露下天下第二大門派的威風,結果程古道一人出手,三十餘招將七人長劍盡數折斷,武當七子鎩羽而歸,中途便七孔流血而死,隨行武當弟子見師尊面孔烏黑,渾身散出腥臭,商量片刻各自回老家去了,之後也不見武當派有何動靜。金鼎知道程古道黑煞掌上屍氣厲害,不願近身纏鬥,左手金輪不住分出巴掌大小金輪斫向程古道,程古道閃躲不及,衣襟被劃破幾處,不過金輪擦過肌膚,只留下一道白痕,知道其力道尚不足以傷身,閃轉騰挪撲上前去,怎奈撲的太過,一到金鼎身前,金鼎右手卍字輪往前一送,程古道左臂立時添了一道創口,皮肉外卷,黑血滲出。金鼎剛要乘勝追擊,程古道右掌一吐,黑氣隱約從掌心透出,金鼎一陣作嘔,連忙止住步子。一邊金蘭跟藥僵鬥在一塊,金猊背上又多了絞盤,六合青龍纏住言不盡意等人。金甲門帶刀弟子仗著百嚙刀與僵屍眾纏鬥,他們雖然人數占了上風,怎奈僵屍眾裏卻有言笑笑、言靜思等高手,此外言情、言妙等人也跟來助戰。言笑笑一見高飛,咧嘴笑道:“高大少,我們又見面啦!”

“他是我們敵人,你跟他打什麽招呼!”言情叱道。

“他天良未泯,終於願意替我們僵屍……一言堂,不,石陵做事啦!”

金生水略一打量,揮刀劈向金猊,就要先結果金猊,好盡快匯合僵屍眾逃走,金錯刀一劈斬斷一條長鏈,金猊先前絞盤被高飛纏住後給金生水一劍削落,這時換了一副,怎奈覺得處處別扭,一見金任煌挑自己下手,怒道:“好哇,吃裏扒外的東西!”右手一抖甩出長鏈盤向金任煌。金任煌憤然出刀,覺得胸口刺痛氣息不暢,正暗暗運功,乍見長鏈來襲,身子一翻躲開。

邊上言不盡意本以為金任煌堂堂金帝,適才一刀又是威風凜凜,收拾金猊不在話下,哪裏會知道金任煌先前受傷,見金任煌身形踉蹌,眼見要被長鏈卷住,一咬牙吐出舌頭撞上長鏈打幾個結將其卷住,硬生生拉扯過來,只覺得舌根生疼,舌頭好似要被拔出一樣。

程古道招呼一聲,僵屍眾往金任煌身邊退縮,北靜王見狀,一擺手,長槍隊甩開步子挺槍上前,金甲門不願放僵屍眾離開,死命纏住,頃刻間長槍隊就將其抄住,夾擊過去。忽然間一聲鐘響,好似從三五裏外傳來:“黃鐘毀棄,瓦釜雷鳴;讒人高張,賢士無名——”每念一字都有鐘聲響起,十六字過後,一個人影竟托著一枚銅鐘飛撲而來。

“金鐘。”白娘子微微皺眉。

“金鐘?”高飛只聽說過一聖二仙四門神,不知又從哪裏冒出一個金鐘。

“不錯,金鐘同金衣是金滿堂身旁哼哈二將,這些年極少離開金谷園。只是二人向來形影相隨,不知金衣哪裏去了。”

竹之無顏道:“萬重山在長安道上給一個金光閃閃的小人攔住,可是金衣?”

“金衣身長五尺,想來八九不離十。”

金鐘現身後鐘聲愈發響亮,鐘口對準處長槍隊軍士一個個禁受不住,耳鳴目眩,一些人哇哇嘔吐出來,更有幾人雙腳一蹬暈倒過去。

“音術?”竹之無顏驚道。

“這算是音波功吧,高飛在秦淮河上領教那相思調才稱得上是音術。”白娘子看著高飛抿嘴而笑。高飛訕訕應著。音波功靠聲波傷敵,音術卻是與人心神共鳴,傷人神識,練到極致則能像鄒衍吹律那般感天動地,其形相似,其理迥異。

北靜王見金鐘現身,飄身上前,雙手翻出要仗著癸水真氣將音波逼退。果然癸水真氣出手,金鐘一拍斷夢鐘,鐘聲竟被逼回,聽去好似空谷回音,急忙連拍兩下,三聲鐘鳴幾乎瞬時響起,這才將癸水真氣抵住。

“你去收了金任煌,我來攔住這廝!”金生水先前在天牢中跟北靜王過招時束手束腳,後來在流香渠中又受了他臨別贈禮,這時就想禮尚往來,蜈蚣劍攸地刺入地下,北靜王一愕,接著身前土地裂開,蜈蚣劍怪莽出洞一般昂揚而起,跟著劍尖電射下來。北靜王手腳不動,身子卻直直往左飄出丈許。蜈蚣劍直刺入地,也不拔出,竟橫掃過去,劍身過處,兩側塵土激飛。北靜王身子急退出三張開外,蜈蚣劍這才裂土而出,挑起磨盤大小土塊砸向北靜王,北靜王驚魂甫定,邊上東平王一掌拍出,這時如意輪印威力顯現出來,那土塊被他掌力擊碎,竟急轉起來,從外往裏收攏,在東平王身前塌落。蜈蚣劍已到盡頭,看去意猶未盡,劍尖扭動一番,緩緩縮了回去,接著回去阻攔僵屍眾。

金鐘一俟北靜王退開就將斷夢鐘對準金任煌,言笑笑不知死活,大笑一聲跳上前去就要動手,金鐘看也不堪,猛然一拍斷夢鐘,言笑笑笑聲好似給硬塞回去,噔噔噔連退三步,言情剛要去扶,言妙一個箭步搶上前去,言笑笑眼見就要坐倒在地,忽然背後綿綿軟軟的,回頭見是言妙,咧嘴就笑,接著化作慘呼。金鐘腳步不停沖向金任煌,言外之意掐破腕脈,略一運勁噴出一股黑色血箭,才到金鐘身前就被震散,言之鑿鑿身子一滾,長長指甲抓向金鐘,金鐘猛然一拍,鐘聲大震,言之鑿鑿只覺雙耳嗡嗡一陣刺痛,哪裏還顧得著傷敵,急忙滾了回去。金鐘已然到了金任煌身前:“跟我回去!”

金任煌左手撚著刀尖,見金鐘走到身前,左手一撒:“我送你回去!”刀光乍現,刀氣暴漲,怎奈重傷之下把持不住,金錯刀脫手飛出,當的砸在斷夢鐘上飛到一邊。金鐘雙手猛拍斷夢鐘,金任煌身子一顫,鐘聲再響,金任煌已七竅流血:“老頭子說了,你若不願回去,也不能落入外姓手裏。”說著斷夢鐘當頭罩住金任煌,接著雙手不住拍動,斷夢鐘竟急轉起來,這時外人聽來,鐘聲只如敲鑼大小,再擡起時,露出一灘爛泥也似的血肉。旁人看了都倒抽一口涼氣,沒想到斷夢鐘威力一至於斯,竟連金任煌骨骼一起震碎。

陌上秋草揚手打出兩點鬼火,金鐘頭頂斷夢鐘,輕輕一撥,鐘口對準鬼火,一拍之下,鐘聲就將鬼火震散。

化緣和尚忽然點頭,沈吟道:“是啦,這正是少林寺不傳絕技。”

高飛等人大為意外:“少林寺有這等功夫?”

“不錯,和尚在少林寺天天見呢,叫做什麽早晚撞鐘還是什麽來著……”化緣和尚使勁擠眼想著,好似往事都殘留在眼睛而非腦殼裏。

“是暮鼓晨鐘吧?”竹之無顏冷笑道。

“你怎麽知道……你知道什麽!是不是,土包子?咦,土包子哪去了?不好,這廝貪生怕死,自個逃命去啦!”

陌上秋草、程古道二人見金任煌給斷夢鐘震成一灘血肉,面面相覷,朝高飛看了一眼,率僵屍眾離去,金生水也不願多事,帶著金鐘等人離開,長槍隊使勁扭頭看著別處,生怕北靜王下令追趕。朝廷跟江湖有個不成文規矩,長安城內江湖人物盡量不要生事,萬一落在朝廷手裏,就權作黎民百姓處置;不過一旦出了長安城,則是江湖事江湖了,三皇五帝權勢遠遠蓋過朝廷威嚴。北靜王等人見金任煌已死,追究下去枉自開罪江湖人物,不過高飛可是近在咫尺,又是他親入天牢將金任煌救出,勢必不能就此揭過。北靜王轉身看著高飛,一揮手,長槍隊從外包抄過來,將高飛五人層層裹住。

“高大少,怎麽辦?”

化緣和尚一聽土財神聲音,納罕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什麽回來不回來,區區在下一直在這?”

化緣和尚看了看高飛等人,見三人都不置可否,怪叫一聲使勁擠著眼睛,暗忖難道見鬼了不成,想起金鎖、金任煌慘死情形,一陣悸動,趕緊使勁念著唵嘛呢叭咪吽。

“高大少,劫獄一事,小王可不能就此罷手。”

白娘子笑道:“王爺有把握留得住我們?”

“正所謂人多勢眾,白捕頭縱然武藝超群,怎敵的我們上千人手,何況出宮時小王已傳令調動京城駐守禁軍,三萬大軍之下,白捕頭自問能闖得出去?”

北靜王這時站在東面,東平王、南安王已躍身到西面、北面各自領著一枝人馬現身,封住高飛等人去路,看去海潮一般層層疊疊,不見邊際。

白娘子剛要答話,就聽人叢中話聲響起:“北靜王爺夤夜調動禁軍,意欲何為?”

“見過丁禦史。”除了三王旁人紛紛向來人行禮,讓出通路,果然是丁夢松輕身前來,“一路上聽說高大少硬闖天牢,還劫走一人?難道高大少跟金甲門乃是一路,這下子老夫可脫不了幹系了。”丁夢松說罷哈哈大笑,畢竟當初是他將高飛引薦給北靜王。

“這事說來話長,不過無論如何都不是丁大人過錯。”北靜王笑道,談吐間對著鐵額禦史禮敬有加。

丁夢松看著竹之無顏:“怎麽,你也插手劫獄一事?”見竹之無顏搖頭,“那為何站在那邊。”竹之無顏看看高飛,卻不說話。

“這事跟他們無關,是我欠陰成邪一個人情,答應替他救出金任煌,他們並不知情。”高飛嘆一口氣,伸出雙手,“抓我回去吧。”

“你……”白娘子大驚之下急忙伸手阻攔,高飛已邁步出去,待要上前,轉念一想止住步子。高飛卻忽然回頭,走到白娘子身旁,在她耳邊低語道:“不要胡來,三天之內,我必定出來,相信我。”說完看著白娘子,白娘子點點頭。

竹之無顏在旁吃驚不小:“高大少怎會欠下陰成邪人情?”

化緣和尚搖頭長嘆:“唉,紅顏禍水,紅顏禍水吶——”土財神在旁一個勁點頭:“沒想到若姑娘竟會是這種人,高大少可真不值!”

“唉,情之所鐘,正在我輩!”化緣和尚一聲長嘆,他也只是在拾翠樓的時候,玉蕊借閱《世說》,看到高飛將這一句重重標出,跟著鸚鵡學舌而已,哪裏曉得“聖人忘情,最下不及於情,然則情之所鐘,正在我輩”的個中情意。

白娘子看著高飛遠去,輕聲道:“我什麽時候相信過你!”

“我們怎麽辦?”竹之無顏看著白娘子。

“他說等幾天,那我們姑且就等幾天吧。”白娘子說著轉身離去。竹之無顏木然點頭,見化緣和尚也同土財神離去,一個人站在那裏到不知何去何從,想了一會才往高飛寓所走去。

且說高飛同北靜王同回天牢,依著東平王就要給他上了木枷鐐銬,好在北靜王敬重高飛,知道他不過是顧忌白娘子等人安危才束手就擒,否則抵死一拼,縱然能將他擒下,只怕也要死傷數十上百條性命。高飛又被關進先前那牢房裏,北靜王親自上鎖,吩咐侍衛好生招待。高飛待北靜王一走,就提起雙手想要自盡,他不像金任煌坐擁十裏錢莊、十二鏢局,能讓朝廷垂涎不已,朝廷關押他,最多能用來要挾下白娘子等人,難道朝廷也猜疑白娘子身份。

高飛看著手指,只消指勁一吐,就此一了百了,霎時間想起秋水劍,劍鋒清靈宛如一泓秋水,並無森森寒氣,卻好似流動著綿綿情意,怪就怪在他當初為了秋落霞才去尋找秋水劍,這時秋水劍一絲一毫都記得清清楚楚,秋落霞面容反倒是一片模糊,好似霧裏看花。接下來是流浪江湖點點滴滴,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本以為都已忘卻,抑或深深將其掩埋在底,不料這時忽然一幕幕閃爍出來,好似焰火在半空綻放,一齊閃現在眼前。高飛悵悵然若有所失,接著想起白娘子紅傘青衣,巧笑倩兮;兩人同在長安幾近兩年,卻極少結伴同游,這時想想未免遺憾,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土財神一事後,兩人交往才多了起來,先後結識化緣和尚、土財神、竹之無顏,還有冷清秋的月下獨立,若草花的我見猶憐,也不知二人這時怎樣。想到這裏高飛忽然覺得可笑,自己命在旦夕,竟還有閑情逸致為旁人擔憂。不過看著手指,心底懼意湧來,本以為不過舉手之勞,就此了賬,哪知事到臨頭,竟滿腦子都是不想死的念頭,好想狂喊出來:“我不想死——”

苦苦掙紮之間,兩個侍衛送飯菜過來:“餵,吃飯啦!”這些侍衛本來對高飛還有三分敬意,這回高飛從他們手裏將重犯金任煌劫走,不知道上頭會如何降罪責罰,要不是北靜王著意下令,若有人辱及高飛嚴懲不貸,只怕早上來指桑罵槐。高飛混戰半宿,腹中饑饉,也不管許多,大口吃了起來,飯菜下肚,就覺得渾身懶洋洋的,提不起力氣,心知不妙,不過轉念一想,既然決意求死,還怕這些做甚。

紫禁城外,衡臯敗葉在邊上躬身向白娘子行禮:“回大小姐,高大少果然有自盡之意,不過天牢裏的人已在他飯菜裏下了麻藥,現在高大少渾身沒一絲力氣。”

白娘子點點頭,忽然道:“不會對他武功有何損害吧?”

衡臯敗葉笑道:“大小姐對我們瘟神下毒解毒的功夫還不放心嗎?”

“那就好,我們回去準備下,明天去拜訪北靜王府。”

“大祭司已在路上,大小姐不肯多等兩日?”

白娘子輕嘆道:“只怕他等不得。”

北靜王擒下高飛後,看樣子心滿意足,對竹之無顏等人不聞不問,三人一路同行回去,過了一會,土財神問道:“高大少會不會有事?”

“白娘子會想法子救他出來吧。”化緣和尚擠著眼睛道。

“我們也要想想法子。”竹之無顏說道。

“什麽法子?”

竹之無顏一怔,想了一會,卻好似原地打轉,哪裏能想出什麽錦囊妙計。化緣和尚也知道高飛這次幹系不小,白娘子不過六扇門一個小小捕頭,哪裏能疏通得開,東平王一事是有六扇門出面保她,這次高飛是從天牢劫持重犯,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想到這裏身子一個激靈,高飛無親無故,他們會不會給株連?想到這裏就力邀竹之無顏到土財神府上歇息。

土財神不知其意,不過見化緣和尚執意要去拜訪,生怕挨罵,就想推辭,教化緣和尚去拾翠樓安歇。化緣和尚佯怒道:“你這土包子好沒良心,高大少被關進天牢,和尚哪裏有心情尋柳問花!和尚是怕北靜王他們暗中派大內高手暗算你,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和尚心!”土財神唯唯應著,領著二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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