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禦林三軍橫 生死一諾輕

關燈
“關門!”北靜王急忙喊道,一道鐵欄應聲落下,咣當一聲砸在地上,金任煌看也不看,金錯刀猛然揮出,鐵欄立時四分五裂。原來這天牢除了木門之外,還有三道鐵門,其中兩道已被金生水毀去,倒讓高飛、金任煌撿了便宜。饒是北靜王素來沈穩,這時也有些慌張,雙袖一拂身子水一般滑到門口,暗想幸虧在門口伏下神探,哪知才一沖出天牢,就見一人兩手發光,出手時光華閃耀,好似舞動彩帶,將庚桑師等人逼開,另一人見他出來,揚手打出一團紅色光華,南安王揚手拋出一方絲帕將其裹住,那物事砰地炸開散出一團紅氣。

“七竅石,大家躲開!”北靜王說著,還要仗著癸水真氣護體沖上,見那手上著火之人右手一抖,登時數十點星火流螢般打來,哪知星火挨上癸水真氣竟直透進來,北靜王大驚之下力貫足底生生止住身形,袍袖拂出將其卷住,星火所到之處,袍袖立時像是在墓葬中埋藏多年,變得腐朽不堪,北靜王又驚又怒,肩膀一縮將襴袍整個褪下,身子後退丈許:“幽冥鬼火!”

那兩人自然是陌上秋草跟言多必失,兩人一聽高飛嘯聲知道他陷在天牢,趕緊跑開,陌上秋草彈出鬼火將追兵引開,兩人卻藏身到禦膳房,禦膳房裏一眾廚子,功夫自然高不到哪去,待到晚上就潛蹤到禦花園相機行事,見北靜王帶著大批人手趕到,猜想出了亂子,沒想到高飛竟將金任煌救了出來,趕緊出手纏住六扇門幾個神探。

“走!”高飛雙手一拂,數十道指勁飆出,竟帶著刺耳嘯聲,金任煌身子一轉,金錯刀刀氣過處,立時有三五個侍衛被攔腰斬斷,血箭狂噴;陌上秋草冷笑聲中彈出鬼火,這招分光掠影功夫是他拿手好戲,七八個侍衛被鬼火上身,登時鉆進胸膛裏,接著那些侍衛厲聲慘呼,渾身泛起黑斑,頃刻之間化作簌簌灰土;言多必失四下裏各自打出一枚七竅石,這時用上暗勁,七竅石中途爆開,屍氣擴散開來,幾乎連綿成片,待到北靜王用癸水真氣將其逼退,哪裏還有高飛等人身影。

“追!”北靜王高舉令牌,“帶刀侍衛分頭追出,呼延捕頭傳令九門提督封鎖長安城,任何人不準出入!”

高飛、金任煌同陌上秋草、言多必失急匆匆沖出皇宮,一路上自然有不少大內侍衛發覺上前阻攔,不過高飛彈指就將其逼開,金任煌一旦出刀,立時將來人劈成兩片,陌上秋草出手,更是屍骨無存。那些侍衛再怎麽精忠報國,也不能拿自己身家性命當兒戲,舞刀弄劍吆喝一翻,卻是越追越遠,一個侍衛統領見高飛等人往東沖去,故意往南一指,大聲叫喊:“在那裏啦!浪子高飛,哪裏跑,是好的跟小爺大戰三百回合!”邊上侍衛先是一怔,接著明白過來,都暗暗讚嘆統領不愧是統領,端的是足智多謀,一群人呼喝聲中往南沖去,另一撥人心想若是一股腦沖去有些不妥,調頭往北追去,一個個步履如風,身形如電,神色凝重,看去大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之概。

高飛四人才一出宮,就見一隊人馬身著黃色戰袍圍攏過來,一個個手持腰刀。紫禁城也是層層守衛,像是皇帝、太子等貴胄身旁明裏暗裏隨時都會有大內高手護持,大明宮、長樂宮、未央宮、天牢等重地則有帶刀侍衛把守,整個皇城都有大內侍衛巡視,外城則由禦林軍鎮守。大內侍衛都是從服役五年以上的禦林軍中篩選,其中佼佼者則晉升為帶刀侍衛,再從帶刀侍衛中遴選大內高手,一層層過後人數越來越少,武功卻是越來越高。再往外長安城還駐紮有三萬禁軍,分為神武、神威、神策三軍,分別由東平王、南安王與西寧王統領,北靜王統領禦林軍,也有上萬之眾。

禦林軍單打獨鬥遠非江湖人物之敵,不過終年操練合擊之術,講究以多勝少,更有不少布置專門對付江湖高手,這時便調出長槍隊來沿途狙擊。高飛四人才一出宮,接著就有幾人四面湧出,腳步輕捷,顯然修為不弱,想來是大內高手一流。高飛連連彈指,竟被那些人盡數避開。

言多必失回頭一看,見後面大隊人馬擁了過來:“高大少,我來斷後,你們先走。”

高飛一楞,陌上秋草看了言多必失一眼,接著點頭,右掌拍向一人,那人翻身閃躲,哪知陌上秋草手掌往前一擺,鬼火標出一閃沒入那人背脊。金任煌當先開路,高飛跟上,回頭看了言多必失一眼,知道他既然留下斷後,也明白兇多吉少,但見言多必失出招如風,好似三頭六臂一般,一俟將那些大內高手吸引過來陡然祭出七竅石,屍氣砰地散開。

“高大少,程堂主就在城外相候。”陌上秋草招呼高飛跟上。高飛點頭,也猜到他言下之意,只要將金任煌交到程古道手裏,就算踐行約定,回頭看時,火光之中遠遠瞧見何翩翩扛著一柄芭蕉扇撲來,暗嘆口氣。這芭蕉扇顯是專為對付七竅石而取來,何翩翩等人身手又好,言多必失必死無疑。

三人一路沖向南門。雖然此處距長安城東門春明門更近,不過高飛念及土財神就在東門左近,不願將他牽扯進來,故而執意要從西門突圍。一路上不時有高手追蹤而至,雖被打發,不過終究拖慢腳步,禦林軍越來越多,沖到中途時,身後禦林軍已是一層層浪一般湧來。陌上秋草驟然止步,反身拍出一掌,數十點鬼火電射而出,哪知禦林軍得到消息,早有準備,一見鬼火立時蹲下身子,高舉盾牌將鬼火擋住。

陌上秋草大怒,剛要飛撲過去,高飛沈聲道:“不要做意氣之爭!”說話時腳不停步,急急奔走,金任煌更是頭也不回往前直沖,忽然間一陣呼呼風響,一根根黑影穿空而來。“長槍!”金任煌朗聲笑著,縱身撲去,刀光過處,槍林之中生生殺出血路,才一落地,立時濺起一片血光。

前面正是禦林軍中長槍隊,這些人不知是性情彪悍,還是眾目睽睽之下不便逃避,抑或是被金任煌殺紅了眼,挺槍就刺。長槍隊中所用俱是丈二鐵槍,繞成一圈圍住金任煌齊刷刷刺下,金任煌長嘯聲中扭身一轉,前面一圈軍士登時被攔腰斬做兩段,身子再轉將鐵槍蕩開,哪知後面鐵槍再度刺來,金任煌還要再行轉身,猛覺身後勁風來襲,腰肢一擰,金錯刀隨即揮出,嗤嗤聲響將兩根鐵槍斬斷,不過來人功力深厚,鐵槍上蓄滿勁力,金錯刀擦過,雖被斬斷,鐵槍槍桿兀自嗡嗡不已。金任煌剛要出刀招呼來人,兩側氣流忽然擠壓過來,大驚之下整個身子已被擠住,重壓之中一股股力道疊加而來,立時疼得渾身欲裂。

“癸水真氣!”金任煌不料北靜王竟背後出手,力貫金刀反手劈出,果然周身壓力驟減,剛要松氣,哪知身前人影攸地撲來,未及應變已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記。“如意輪印!”金任煌覺得那一掌拍在胸前,掌心勁力竟轉著圈透入胸口,這一來殺傷自然更強,胸口檀中穴附近肋骨幾乎就給絞碎,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跡。

東平王一招得手即時身退,如意輪印乃是玉璽門絕技,怎奈他只覓得掌決,始終未曾找到掌法,故而掌力雖然利害,卻少了掌法招數相佐,臨陣對敵時威力大減,否則也不會讓高飛一招便給逼退。

陌上秋草見高飛好不容易將金任煌救出,言多必失為了讓他們逃走不惜舍命絆住追兵,怎願意功虧一簣,雙手一拍,幽冥鬼火陡然暴漲數倍,數十點星火四面八方打出。長槍營軍士忙不疊閃躲,怎奈一層層為數太多,前面一層軍士一被鬼火傷人,頃刻間灰飛煙滅。高飛趁機挾起金任煌,陌上秋草開路,三人幾個起落沖出人群,奔走片刻,金光門已然在望。陌上秋草大喜,剛要振臂撲上,高飛卻覺得城頭寂寂,有些異常,急忙出聲示警:“小心埋伏——”

高飛話才出口,城墻上頓時亮起一排火龍,人影密密麻麻,箭如飛蝗般射下。陌上秋草僵屍功已練到極致,雕翎箭射在身上,哪能傷他,反倒盡數彈開。不過高飛、金任煌可沒這等功夫,能在箭雨中來去自如。高飛剛要仗著指勁開路沖上墻頭,雙腳才踩踏上城墻,弓箭立時四面八方射來,不得已身子一縮退了回去。這一耽擱,後面北靜王已催著禦林軍趕到。

陌上秋草雖然不怕箭雨,不過亂箭之中,卻也不能維護金任煌周全,暗忖要想出城非得先除掉弓箭手不可,想到這裏身子運起僵屍功,渾身血液幾乎凝固,肌肉堅如鐵石,颼地竄上城墻,只要教他沖上墻頭,幽冥鬼火收拾那些弓箭手可謂小菜一碟。陌上秋草轉眼間就沖起三丈,見弓箭手竟視若無睹,方自納罕,頭頂呼呼風向,目光一掃,就見四個黑乎乎身影從天而降。

“看刀——”

“看矛——”

“看戟——”

“看叉——”

四人齊聲呼喊,陌上秋草微微冷笑,兩手一揚,各自打出兩點鬼火,毫厘不爽打中來人。哪知來人看也不看,樸刀、長矛、畫戟、鐵叉一發向陌上秋草招呼。陌上秋草本就無意閃躲,四人來勢又快,一時間四般兵器盡數到了頭頂,急忙將腦袋往懷裏一縮,拱起肩膀硬接下來,就覺每件兵器上都有數百斤力道,再加上下墜勢頭,哪裏支撐得住,轟然一聲重重砸落在地。饒是陌上秋草僵屍功臻於極致,這一下也震得腿腳發麻,才一落地,身子接著彈起,一掌拍在那使方天畫戟的大漢身上,只覺觸手冰涼,那大漢竟穿著鎧甲。

“長槍隊、神箭隊、鐵甲隊,禦林軍精銳傾巢出動,你們死也瞑目了!”南安王笑道,不知何時又換上一襲披風。

陌上秋草幽冥鬼火令人聞風喪膽,怎奈這些鐵甲兵渾身上下罩著鐵甲,只眼睛那裏露出兩個小孔,先立於不敗之地,幽冥鬼火縱然蝕肉腐骨,卻也無處下手,在四人兵器交錯之中穿花蝴蝶般繞著四人游走一圈,已將鎧甲前前後後摸索一遍,發覺這些鎧甲怕不是有一寸多厚,將身子裹得嚴嚴實實,幽冥鬼火並不以力道見長,自然難以奈何,跟著退到高飛身邊。人叢中又鉆出幾個鐵塔似的漢子,將高飛三人圍在垓心,過了會又跑來一個,提著鐵棍,上端卻像狼牙棒布滿尖刺。

東平王冷冷道:“浪子高飛,橫刀自刎,留你全屍。”

金任煌看著高飛,淡淡笑道:“不日前小重樓裏,高大少還要想方設法置在下於死地,此時此地卻因在下陷入死地。”

高飛面不改色,恍若未聞,目光掃視,見何翩翩等人也先後趕來,知道言多必失已然交待。這邊只有三人,金任煌還受傷不輕,陌上秋草也遇上鐵甲兵克星。那邊非但有上千禦林軍,單只高手,也有北靜王、東平王、南安王、何翩翩、庚桑師、殳斷橋、呼延不語、春將半八人,看來今夜無論如何,也休想逃出生天。高飛扭頭看著金光門,唏噓不已,只差一門之隔,結果卻再難前進半步,真真是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即便出聲招呼程古道進來,重重圍困之下,也未必有用。

北靜王看著高飛:“高大少若肯走開,小王擔保既往不咎。”

高飛搖頭失笑:“可惜在下先答應別人。”

南安王笑道:“人生在世數十年,每天都經歷這許多事情,偶爾忘掉一兩件,也是平常。”

高飛知道他替自己開脫,還是搖了搖頭。金任煌手持金錯刀盯著高飛,若是高飛走開,先要出刀招呼;陌上秋草見高飛兩度搖頭,暗暗敬佩,心想不欺暗室固然難得,能在這等絕境之中還信守諾言,更為可貴,不知道換了自己,會不會也像高飛這般堅定。

北靜王嘆一口氣,緩緩擡起手來:“高大少,小王右手落下,神箭隊就要萬箭齊發。”見高飛神色如常,只是微微點頭,長嘆一聲,右手猝然落下。

“且慢!”嬌叱聲中青影流星墜地而來,那些神箭手哪裏肯聽,一齊松開弓弦,雕翎箭密密麻麻,幾如瀑流般湧向高飛。來人正是白娘子,掌心催動真心,紅傘刷得撐開滴溜溜急轉,平地卷起一股旋風,那旋風凝而不散,倒不像是從裏往外擴開,反倒像是由外往裏聚斂,卻給裏面力道支住。那旋風不過丈許方圓,恰恰將高飛等人罩住,雕翎箭一俟挨上立時勁道全失掉落在地。

“你怎麽來了?”高飛見了白娘子,也不知道是憂是喜。

“我怎麽不能來?”白娘子似笑非笑道,她猜到高飛圖謀後一直留在京城,這兩天忙著調集人手,沒想到高飛行動神速,才兩天功夫就劫到金任煌闖出天牢,她得到衡臯敗葉消息後立時趕來,見高飛被團團圍攏,吩咐她相機行事,若是朝廷要對高飛趕盡殺絕,到時候就不必顧忌將來人全部殺光,老父那邊自有擔待。衡臯敗葉應著退開,她若是出手,必定會顯露形跡,生怕上頭責罰,故而才有些畏首畏尾,倒不是忌憚北靜王等人位高權重、禦林軍人多勢眾。“這麽熱鬧的事,也不叫我,真不把我當朋友嗎?”

高飛訕訕應著,這事非同小可,一旦牽連上,不啻於同朝廷做對,白娘子已沒有蘇笑我替她暗中遮掩,何況縱然蘇笑我健在,這等滔天大罪只怕也難挽回,見白娘子巧笑倩兮,夜色之中,火光映照之下,看去有些朦朦朧朧,愈發顯得別有滋味,點了點頭:“好。”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白娘子寧願開罪朝廷也要站在自己身邊,也教高飛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北靜王看著白娘子:“白捕頭也要跟朝廷做對?”

白娘子看著高飛:“我只是不願看著朋友被人欺侮,至於別的,未曾想過。”

“好,來得正好!”白娘子此舉正中東平王下懷,“就憑你們四人,還能翻過天來不成!”

“還有我——”話聲中一人越過城墻,人在半空颼颼出箭,城墻上幾個大紅燈籠噗噗著了起來燒成一團,北靜王微微皺眉,來人已落到高飛身旁,灰衣青箭,不是竹之無顏是誰?

“竹之無顏,你也要來趟這渾水?”

“不敢,只是高大少還欠在下一場決鬥,不能這麽便宜了他。”竹之無顏看了高飛一眼,反手取下三根竹箭對準北靜王、東平王、南安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