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令牌原無據 聖痕點前額

關燈
“不必了。”高飛這一說,兩個丫鬟長舒口氣,松開胳膊不住擦汗。

墨不濕一聽,又使勁探頭看了看高飛身後,見只有一個臉色白得像魚肚子身子細得像竹竿的人跟著,臉色一沈,不冷不熱道:“不知高大少又有什麽事要麻煩老夫?”高飛看了看那倆丫鬟,丫鬟識趣退下,高飛伸出右手,掌心托著一面鐵牌。“這是什麽?”

“北靜王的令牌。”高飛淡淡說著,墨不濕整個身子卻一下子彈了起來,渾身肥肉亂顫:“你不會要我仿造這個吧?”。

高飛點點頭,墨不濕滿身肥肉又靜了下來:“其實也不是不想幫你,只是這令牌材質特殊,上面古篆字出自大師手筆,中間還有夾層,底下也……”墨不濕忽然覺得自己不知何時話變得有些太多,“我身上之所有肉這麽多,是因為吃了很多好東西。若是幫你偽造北靜王令牌,只怕以後就不用再吃東西了。高大少是仁人君子,想必不會逼我去做?”

高飛搖搖頭:“不會。”說著往邊上挪了一步。墨不濕剛要松氣,就見那個白白瘦瘦的人手上不知何時竟然著起火來,火光還是白中帶綠,宛如鬼火,覺得從頭皮到腳底都在出汗。那人將手在桌上一按,上好的黃梨木桌子,連他再加上個丫鬟趴在上面都能撐住,接著簌簌落下灰屑。那桌子就算真個用明火去燒,也不至於霎時間就化作灰屑。墨不濕只覺得衣裳不知何時已濕漉漉的,緊緊貼在身上:“與人為善一直是在下本分,何況還是高大少這樣的仁人君子。只管抱在在下身上,明日來取。”

“過獎過獎,那在下明天造譚來取,有勞墨先生了。對了,西關廢園兇氣太重,墨先生還是約束下令郎,不要輕身涉險。”

“那狗崽子竟然躥到那種地方?我非打斷他狗腿不可,高大少慢走,我就不送了!”墨不濕兩眼使勁看著高飛,陌上秋草走過時就趕緊別過頭去,好似沒這個人一樣。

陌上秋草見高飛不動聲色要挾墨不濕,也有些佩服,暗想陰成邪會不會發覺高飛是個人才,著意拉攏,不惜舍去言三百,這次劫獄也是想試煉高飛。出門後高飛就告辭回去,還未進門,就聽竹之無顏一聲慘呼,大吃一驚,趕緊飛身掠進院子。

先前竹之無顏自個回來,一進門就有人迎了出來:“高大少回來……呦,這不是那個沒臉竹子嗎?”

“誰是沒臉竹子?”竹之無顏一見玉柔出來,想起她在如歸客棧捉弄自己,登時泛起無明業火,若不是顧忌她女兒身,早抄起碧華弓招呼過去。

“你不要欺負我沒讀過書!你是不是叫竹之無顏?”竹之無顏勉強點頭,“是不是竹子的竹?無顏是不是沒有顏面,不就是沒臉的意思?”

“你……我不和你說話!”竹之無顏索性不再搭理。

“恩公,救命,恩公,救命——”玉蕊捏著嗓子喊著,當初在如歸客棧裏就是這樣**竹之無顏上鉤,想起竹之無顏窘態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你……哼!我不和你說話!”竹之無顏跺腳走進屋子。

“哎呦!你且站住,我還沒問你高大少哪裏去了呢!”

“他哪裏去,我怎會知道!”竹之無顏不耐煩道。

“呦,我得罪你,高大少怎麽得罪你啦!”

竹之無顏臉一紅,高飛待人雖有些冷淡,不過對他卻算仁至義盡,他也不知是氣玉柔前幾日陷害他,還是氣玉蕊口口聲聲不離高大少。

玉柔也走了過來:“難為高大少還收容他,竟這般恩將仇報!”

“誰要他收容了?誰又恩將仇報了?”竹之無顏雖打定主意不再同她們計較,不過一聽這話,豈能禁受得住?

“你是大英雄大豪傑,死乞白賴在高大少家裏!”

“我是……這不是我包袱嗎?”竹之無顏一見桌上放著他包袱,趕緊上前。玉蕊一把抱在懷裏:“你怎麽知道是你包袱,你叫它應麽?”

“你……我不和你說話!”竹之無顏扭頭回東屋去。

玉蕊踮著腳尖道:“兇什麽兇?便是你的,就不給你,瞧你有什麽法子!”

竹之無顏氣得渾身亂顫,雙手握拳,指節劈啪作響,這時手臂運上力道,手腕、胳膊上關節也跟著響起。

玉柔看竹之無顏滿臉青筋,高飛又不在身旁,倒有些害怕,拉了玉蕊一把:“姐姐,別再欺負他了,要是真逼得他發火,我們可打不過他!”

“怕什麽,堂堂一個大男人怎能隨便跟我們女孩子家家的一般見識,況且他又自命什麽少俠還是俠少的,更不會跟我們動手,傳出去還不被人笑掉大牙!”竹之無顏聽了這話,又氣又笑,簡直恨不得去撞墻。

“餵,沒臉的,包袱還要不要?”玉蕊見竹之無顏面壁而坐,看來是打定主意不再理她,幽幽嘆了口氣,“唉,奴家撿到你包袱巴巴地給送來,卻連看也不看奴家一眼,奴家的命好苦……”見竹之無顏還是老僧入定般坐著,擡起衣袖不住抹著臉頰。

“姐姐,別哭了,我們是樓子裏的姑娘,他哪裏會拿我們當人看!”

“不是……”竹之無顏急忙回頭,他聽玉蕊要還包袱,認定又想戲弄他,待到傳來啜泣聲,忍不住動搖,玉柔再這麽一說,哪裏還忍得住,急忙回頭,玉蕊噗嗤笑了出來,“你不是不跟我說話?”

“你……”竹之無顏只恨自己無用,又上當被騙,簡直恨不得割了舌頭再縫上嘴唇。

“奴家、奴家的命好苦,恩公——”玉蕊看著竹之無顏,說話時那情形好似潸然淚下,不過臉上卻是盈盈而笑,一句話不曾說完,又咯咯笑了起來,那廂竹之無顏卻是哭笑不得,只盼著高飛快些回來。“餵,不要臉的,包袱給你吧。”玉柔說著走到竹之無顏面前,竹之無顏趕緊站起身子,緊握碧華弓,身子向弓弦般繃緊,就好似絕世高手帶著渾身殺氣來到身前。“這麽緊張做什麽?我又不罵你不打你。”玉蕊說著將包袱遞到竹之無顏身前,見竹之無顏楞在那裏動也不動,胳膊一身塞到他懷裏,松開手退了一步。包袱立時下落,竹之無顏這才伸手抄起,“呦,你還真不要臉!”

“又怎麽了!”竹之無顏快要跳了起來,大聲喊道。

“我千裏迢迢特地給你送來,你也不說聲謝謝,還甩著一張豬臉給人家臉色看!”玉蕊說到一半又抽出手帕擦著眼睛。

竹之無顏不再上當,心想拾翠樓離這裏怎會是千裏迢迢,再說你也是奔著高飛來的,若不是有高飛這層關系,包袱早給你們扔水溝裏去了,不過篤定主意不再說話,下頜運勁,死死咬住牙關。

“他認了?”玉柔奇道,“真個承認自己不要臉?果然是真英雄真豪傑!”末了沖著竹之無顏一豎大拇指。竹之無顏心想我竹之無顏何事獲罪於天,要受女子三番兩次戲弄,想到這裏,忍不住要仰天長嘯!

“你看他要叫了!”

“叫什麽叫?咱們又沒欺負他!”竹之無顏好似氣球被一針紮破,瞬時洩氣,都要哭出來了。“不要臉的,你縱然不要臉,白住在高大少這裏也就罷了,總不能再白吃白喝吧?”

“誰白吃白喝了?”竹之無顏話一出口,急忙伸手掩住。

“不是你難道是我們姐妹不成?”玉蕊說著擺弄了一下桌上飯盒,“若說先前你還能用丟了包袱作借口,這時也不能再抵賴了吧?”

竹之無顏深吸口氣,伸手在包袱裏摸索,沒想到錢袋子原封不動放在裏面,松一口氣,本來還以為玉蕊又要故意教他出醜,既然有銀子那還擔心什麽,從包袱裏掏出一錠銀子拋去,剛要說不必找了,哪知玉蕊接住銀子,卻是看也不看,隨手仍在桌子上,冷笑道:“好大方!到我們樓子裏,只怕也不止這一錠銀子。”

竹之無顏心想到拾翠樓買歡自然不止一錠銀子,想到這裏又掏出一錠銀子扔了過去。他出門時帶了四枚五十兩的銀元寶,將近一月,不過才用了二十兩不到,這時一連拋出一百兩,雖然不怎麽心疼,卻也覺得有些不值。

哪知玉蕊又撇撇嘴:“妹妹,化緣大師住在這裏付了多少房錢?”

“我也不知道,不過聽說不過才一缽盂銀子。”

“一缽盂銀子能有多少?”

“我也不知道,不過想來比這錠銀子要多些!”

“你說這不要臉的會不會拿出一缽盂銀子來付房錢?”

“我也不知道,不過看樣子這輩子是夠嗆了!”

“你看這人是不是真不要臉?”

“我也不知道,不過看樣子這輩子是這樣了!”

“夠了!”

“不夠!”

“你……”竹之無顏本來說完夠了,就要往外再掏銀子,哪知被玉柔中途打斷,倒顯得他吝嗇,不願再往外掏銀子似的。索性一把將錢袋子取出扔給玉柔:“全給你們了!”

“還是不夠!”玉蕊接過錢袋子,笑孜孜笑看著竹之無顏。

“你……我不和你說話!”

“真不要臉,沒理了就不說話!”

“姐姐,這才是英雄好漢呢!像這樣吃了飯一抹嘴,小二上來要錢就說一句‘我不和你說話’,住了店要走人時,掌櫃上來要錢也是一句‘我不和你說話’,到拾翠樓戲耍夠了,媽媽上去要錢時還是一句‘我不和你說話’,這才是大英雄大豪傑的行徑呢!”

竹之無顏聽了這話,直恨不得撞破墻跑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哭上三天三夜。

“你……”

“你什麽你,你不是不和我說話!”

“我……”

“我什麽我,又要和我說話了?妹妹,這叫什麽?”

“出爾反爾,也叫食言而肥!不過依我看還是不要臉!”

竹之無顏雙臂一陣,仰天長嘯:“啊——”

高飛回來,便聽到竹之無顏這聲呼喊,趕緊撲進院子,卻見玉柔、玉蕊笑得抱成一團,竹之無顏面紅耳赤,搖頭失笑,君子可欺以方,竹之無顏又不能跟她們動手,若只是動口,哪裏是她們對手。

玉蕊、玉柔一見高飛回來,就不敢太放肆,笑道:“高大少回來了,這時那不要臉的付的房錢。”說著將錢袋子遞給高飛。

“房錢?”高飛一愕。

“對了,還有飯錢,拿來!”玉蕊說著朝竹之無顏伸手。

竹之無顏此時囊空如洗,哪裏還能掏出銀子,尷尬之際,邊上玉柔咯咯笑道:“我不和你說話!”這一鬧連竹之無顏也差點給逗笑出來,急忙別過頭去。

“高大少沒事……哎呦,怎麽受傷了?”玉蕊說著剛要上前,見邊上竹之無顏直勾勾瞅著,臉一紅止住步子。

高飛抹了抹額頭,手指上果然多了一絲血跡,玉柔走過來取出手帕走上前來,高飛說著伸手去推玉柔:“不用了……”這一下本是無意之舉,不過玉柔湊身上來,到好似他有意為之,眼見雙手觸及衣衫,高飛急忙後退,砰地一下撞在墻上。

“高大少這麽見外做什麽!”玉柔說著直撲上去,高飛趕緊攤開雙手,任由她在額前擦拭幾下,“沒什麽,只是擦破了皮。”說著將手帕疊起來包在高飛頭上,伸手繞到後面給系起來。高飛羞得滿臉通紅,使勁側著身子閃躲,怎奈粉香撲鼻,心口不由自主砰砰亂跳。好在玉蕊包紮好後就退開,玉蕊看著竹之無顏笑道:“你看看人家高大少才是正人君子,哪像有些人,才一見面就毛手毛腳的,把奴家往床上推,還綁起奴家手腳來。”她所說正是如歸客棧中一幕,竹之無顏臉色刷得緋紅別過頭去。

“你們回去吧,告訴老媽媽我沒事。”高飛知道肯定是**打發她們來問候。

“唉,高大少還是安分些吧,也教媽媽省省心。老是這樣折騰來折騰去的,嚇得媽媽飯吃不下,覺睡不好,整天價在屋子裏求神念佛,替高大少祈福……不過你可別告訴媽媽是我說的,要不然她非揭了我的皮不可!”玉蕊咯咯笑著。

“好。”高飛說著取出一錠銀子,“有勞兩位姑娘了,老媽媽那裏,還請兩位姑娘多照看些。”

“高大少這分明是教我們好看,我們哪裏能要你的銀子。這樣吧,這些銀子是那不要臉的付的房錢,我們就取一點算是謝過高大少心意。”玉蕊說著,將錢袋子裏銀子盡數倒在自己手裏,想了一想,連錢袋子一並攏入袖中。

竹之無顏怔怔看著,暗暗苦笑,反正不掏錢是不要臉,掏錢也是不要臉,早知道索性拼到底算了,見玉蕊、玉柔兩姐妹志得意滿去了,站在那裏哭笑不得。

“竹兄,竹兄!”高飛見竹之無顏看著二女背影出神,輕聲喊了一下。

“啊,什麽事高大少?”竹之無顏臉紅道,“其實在下……在下……”竹之無顏想了想,也不知說什麽好。

“有事勞煩竹兄。”

竹之無顏如釋重負:“高大少有什麽吩咐但說無妨。”

“這裏有本冊子,勞煩竹兄交到十二鏢局萬重山手裏。”高飛說著回房間取了一本冊子出來遞給竹之無顏,“這兩天京城有事纏住,我不能分身,白娘子不便行走江湖,化緣和尚做事又有些馬虎,只好觍顏勞煩竹兄了。”

“高大少說哪裏話來!”竹之無顏一拍胸脯,“高大少放心,竹之無顏但有一口氣在,包管將東西送到八豐堂!”

“有勞有勞,多謝多謝!”高飛抱拳行禮。

“事不宜遲,在下這就動身。”竹之無顏剛要舉步,忽然想起什麽,高飛就捧著兩錠銀子送到他身前,“這銀子權且替竹兄買馬代步。”

竹之無顏臉一紅:“好,日後必定原數奉還!”說著將冊子收入懷中大步出去。

高飛送竹之無顏出去,回去將屋子裏散落的書收拾好放到箱子裏,就往東城土財神府上走去,一路上腦子裏也不知想著什麽,不知不覺就到了門前,剛要敲門,恰恰巧雲買菜回來,一見高飛喊道:“高大少怎麽有空過來?快請裏面坐!土包子,死了嗎?高大少來了也不趕快出來迎接!”

土財神從化緣和尚那裏盤了點碎銀子一直小心翼翼收著,偷偷買了一瓶景陽春,躲在房裏悄悄咂著,一聽巧雲話聲就趕緊將準備好的涼水往嘴裏灌,到最後遷延不得,一溜小跑跑了出來:“哎呦,高大少過來了,快請快請。”高飛見土財神因他挨罵,有些過意不去,不過土財神倒是習以為常,哪天不被訓個十次八次的,倒渾身不自在,好似丟了什麽東西。

巧雲趕緊沏茶捧了出來,高飛也沒什麽事,不過來走走看看,就在這土府,不久前還來明察暗訪土財神,後來擊退蝠王了無痕並一眾吸血蝙蝠,也曾與白娘子、化緣和尚等人在這裏把酒言歡,嘆一口氣轉身離去,臨走之際說他接連得罪石陵、金甲門,也許要出去避避風頭,若是過幾天不見人影,就去他那裏講書箱搬過來幫著照看一下,也要土財神多多留意。巧雲一邊留高飛吃飯一邊訓斥著土財神,高飛推說要去見白娘子,這才脫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