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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驚變生不測 浪子陷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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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土財神那裏出來,高飛便直奔白娘子宅上。在長安將近兩年,大概也就知道這幾個去處,周遭那些氣象恢宏的樓閣似乎像是水中影子一般,跟他毫無瓜葛,信步走著,到了白娘子宅子門前就推門進去。白娘子孤身一人在此,大門、小樓之間隔著偌大院子,敲門也不見得能聽到,再說兩人相交日久,也不爭這些繁文縟節。“白娘子,在家嗎?”

“你怎麽來了?先坐一會吧,我在洗頭呢!”

“不急。”高飛應著慢慢打量著院子裏一花一草,走到雨香亭上,伸手扶著欄桿,想起不日前若草花就倚在這裏昏昏睡去,長發直垂到地,他就在一旁靜靜看著,不知這時伊人身在何處。

“怎麽不進來?”白娘子頭發松松束著走將出來。

“六扇門那邊沒事了?”

“金家是荊州望族,金甲門家大勢大,他們既然沒有得手,逃出京城後,六扇門也不願追究下去。要是起了沖突,除非朝廷下定決心,否則單憑六扇門,縱然踏平金家,八神探也得死傷大半。”白娘子輕嘆一聲,“庚桑捕頭大為光火,何捕頭等人正在那裏勸他。”

高飛愕然,他雖然知道金甲門來頭不小,不過從未往這裏想過:“難道蘇捕頭就這麽白死了不成?”

“庚桑捕頭也是這麽問的,怎奈人在江湖,太多掣肘,哪能事事如意。”

“你呢?你不打算追究下去?”

白娘子頓了頓,緩緩搖頭。她自然不會就此罷手,卻不願將高飛牽涉進來:“你怎麽過來了,拾翠樓姑娘舍得放你出來?”

“胡說。”高飛作勢彈指,白娘子微微笑著閃避。

“不說笑了,咦,你額頭怎麽了?”白娘子見高飛額上一點血痕,走近去看,哪知一陣粉香從傷口傳來,不由得春山微蹙,“被哪個姑娘給抓傷了?”高飛路上將玉蕊手帕取下,不過畢竟沾上脂粉香氣,故而被白娘子發覺。

“又來了!也不知是石陵還是金甲門聘請的殺手,身手不錯,我竟沒能避開。”

“真的?”白娘子看著高飛,走上前去,伸手指磨蹭著傷口。

高飛點點頭:“我追了一程,他們往東去了,我要你跟化緣和尚追過去看看,也別追太遠,若是追到洛陽還未能得手,就索性作罷。我受了點傷,要休養兩天。”

“好,你傷勢不要緊吧?”

“不要緊。”

“那就好。”白娘子頓了頓,看著高飛:“什麽殺手能傷得了你,你沒騙我吧?”

“我也是一不小心。”高飛別過頭去四下打量著,“這裏沒什麽要緊東西吧?有的話托土財神照看一下。”

“沒有,要緊的就是這把紅傘了。”白娘子拍了拍紅傘,“時候不早了,你還沒吃過飯吧?”

“沒。”高飛忽然想叫化緣和尚、土財神等人過來,再一起吃一頓飯,不過轉念一想又將念頭壓了下去。兩人吃過了飯,高飛就回寓所去了。白娘子一目送高飛身影遠去,就見路邊一個相士縮頭縮腦,轉身走進胡同,那相士跟著進來行禮,正是巫向秋。

“不必多禮。這兩天他都見了些什麽人,做了什麽事,到底因何受傷?”

“回大小姐的話,那浪子高飛……高大少去城南找石陵在長安的落腳點,途中遇上一個白發老頭,功夫奇高,屬下不敢逼近,派了個巫婆繞路過去,回頭說是那老頭拿著冊子跟高大少說了一會子話,忽然動手,高大少閃避不及,額頭受傷。那老頭去後不久,石陵陌上秋草現身,兩人同去拜訪墨不濕,出來後分頭行動。也不知高大少說了什麽,竹之無顏快馬出城,他又去土財神那裏坐了一會,然後就過來找大小姐。”巫向秋提及高飛時直呼其名,見白娘子臉上閃過不悅之色,接著改稱高大少。

白娘子略一尋思,高飛支開竹之無顏,也去過土財神那裏,又叫她同化緣和尚出城,顯然是想將他們盡數遣走,又同陌上秋草混在一起去找墨不濕,心下了然:“我們在這裏有多少人手?”

巫向秋想了想道:“巫歸雲眼下人在洛陽,聽說五方瘟神中秋瘟衡臯敗葉在關西游弋。”

“一直在我宅子邊上盯著我的那個也是十巫中人吧?”

巫向秋一楞:“是,是巫裂葉。”

“傳令下去,方圓三百裏內我們的人,明天日落之前趕來見我。”白娘子頓了頓,“紫禁城還有天牢裏有沒有我們的人?”

巫向秋點點頭:“這個屬下不知,不過想來是有的。”

“怎麽給他們傳話?”

“我們十巫雖然游歷十方,不過這等秘事並不歸我等管轄,只怕要五路瘟神才會知道。”

“好,等衡臯敗葉來了,叫他替我傳話進去。”白娘子說著擺擺手,巫向秋快步去了。天底下巫婆神漢相士卦師都有主子,喚作江相派,縣郡州一層層都有首腦人物,而十巫就是最高統領。這些人平時串通消息,合謀應付那些善男信女,才會有種種靈驗傳聞。有這些人在,搜羅江湖上消息也方便得多,畢竟窮問命富燒香,江湖人物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於陰陽風水看得更重,每每自個送上門來。外人若是沒頭沒腦闖進這一行當,要麽被江相派拉攏,要麽就被排擠出去,當初高飛落魄得厲害,想要看相打卦為生,就被渠丘地頭上江相派暗中算計。

高飛跟白娘子分開後,本想催促她啟程,又怕太露形跡惹她生疑,她同自己關系最為密切,定要等她動身離開長安後才能下手,故而托陌上秋草安排石陵的人暗中跟著白娘子。白娘子待巫向秋走後回去後不多時,邊上掌櫃拎著飯盒進來:“白捕頭,您要的東西送來了!”

白娘子眉峰微蹙:“什麽事?”

那掌櫃正是巫裂葉,上前行禮,低聲道:“大小姐,外面有人追蹤大小姐過來,還候在那裏,要不要屬下派人將其打發?”

白娘子一怔:“有這等事?”轉念一想明白過來,猜到是高飛怕她不肯聽話,因而遣人暗中察看,看來他又要犯傻了。“知道了,不用你們多事,你們派人準備接待各路來客。對了,你先派人去拾翠樓叫化緣和尚過來見過。”

“屬下遵命。”巫裂葉說著躬身退了出去。

白娘子拍著紅傘,微微笑著,高飛總是這樣,喜歡單槍匹馬行事,這次事情雖然不小,也不見得比招惹石陵麻煩多少,不過就怕這事過後,不能在長安立足,高飛會去哪裏,她又該如何是好,總不能死皮賴臉跟著,想到這裏,幽幽嘆了口氣。只要她一聲令下,能調動許多高手,偏生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想到這裏,忽然靈機一動,要不要像若草花那樣,故意布置一個迷局,再讓高飛盤桓些日子,不過若是被他發覺,不知會如何作想,越想越煩,手上加勁,哢嚓一下將桌角掰了下來。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化緣和尚喊聲:“白娘子,你有事找和尚?”

“有件一萬兩銀子的好差事,特意問你一下,你若是不去,就只好交給土財神了。”

“一萬兩銀子?”化緣和尚使勁擠眼,“那土包子家財萬貫,不差這點錢,還是和尚去……什麽差事?”

“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是陰成邪過來了,要你去招待下而已。”

化緣和尚頓覺腦門發涼,兩腿琵琶似的彈了起來:“這等好事還是讓給土包子吧,和尚欠你那十萬兩銀子慢慢還不遲……”

白娘子搖頭失笑:“看把你嚇的。陰成邪已將近十年未曾遠離石陵,怎會輕身前來長安,是我發覺江相派一些人物這兩天出入京城,聽說要在洛陽聚首,不知密謀些什麽,要你去查查。”

“江相派?不就是些測字摸骨的算命先生嗎?這個放心,和尚手到擒來,就算他們不招,也要打得他們招來!”化緣和尚知道江湖上三教九流都有自己門派,像是賣藝雜耍的有彩環門,算命看相的有江相派,雖然有些門道,不過跟石陵比起來可是貍貓之於老虎了,哪裏放在心上,“我去找土包子同行。”

白娘子想了想,點點頭:“你看著辦吧。”

翌日日暮時分,陌上秋草同言多必失來找高飛,已從墨不濕那裏將令牌取了回來,原物則送回北靜王府。高飛將兩面大內侍衛腰牌給交給二人,這腰牌是昨日混戰時高飛從死去那侍衛身上順手摸來。兩人也換了大內侍衛裝扮,高飛當先領路前去紫禁城,路上就跟兩人約好,到天牢時要他們守在外面接應,若是一切順利還則罷了,否則高飛會長嘯示警,兩人趕緊逃走,他在天牢會相機行事。

言多必失惴惴道:“北靜王會不會發覺令牌遺失一事?”

“這兩天想必忙的焦頭爛額,未必便會發覺,即便發覺也只道是昨日混戰時遺失,先找尋一番,既然已經找到,想必不會上報太子。”

“有道理。”言多必失點點頭,北靜王位高權重,定然不願讓東宮太子知道他遺失令牌一事,否則倒顯得他行事馬虎,於他權位可沒半點好處,想到這裏也覺得高飛看去不露形跡,實則心思縝密。

三人一路到了紫禁城,過了金水橋,宮門外侍衛就迎上前來:“做什麽的……呦,原來是高大少,失敬失敬。”高飛昨日在紫禁城大展身手,一眾侍衛添油加醋說了,黑衣浪子一名登時響徹皇宮。那侍衛雖然昨日護駕出宮,未曾見過高飛,不過見高飛一襲黑衣,神情肅穆,正是傳言中樣子,急忙行禮。

“勞駕,我們奉北靜王爺之命前來提一個犯人。”高飛低聲道,好似生怕被人聽到。

“什麽犯人?”侍衛見高飛笑而不答,心下了然,“想必是昨日那人吧?不知道是什麽江洋大盜,惹出這麽大禍事。江湖人物越來越沒法沒天了,竟敢光天化日之下闖皇宮劫天牢,哎呦,高大少可別誤會,小的可不是說你。”

高飛點點頭,那侍衛讓開,高飛默記路徑,往天牢走去,心裏也是不住敲鼓,暗想可別撞上什麽人被瞧出破綻。三人步履如風,聽到腳步聲能躲就躲,不能躲開時就上前亮出令牌。那些侍衛一見北靜王令牌,又聽過高飛身份,也不曾怎麽為難,三人一路來到天牢。高飛到此時心口也不住亂跳,深吸口氣,邁步上前。

“什麽人?”

“在下高飛,奉北靜王之名前來提取要犯。”高飛說著亮出令牌,心裏一陣忐忑。

“原來是高大少。”那大內侍衛就比較小心,接過令牌仔細查驗著,笑道:“高大少多包涵,兄弟這口飯吃得可不容易。對了,這令牌不是丟了嗎?”

“在宮外流香渠裏找到了,大概是追擊金鼎時不小心遺落在地。”

“我說周管家今兒早上還帶著一大幫子人過來,滿頭大汗的樣子,我們幫著連地皮都給翻過來了。”

“有勞了,想必王爺不會虧待諸位。”

“哪裏的話,能替王爺做事是我們的福分,哪裏還敢要什麽犒賞。”侍衛嘻嘻笑著,開了門讓高飛進去。

“你們在這裏候著。”高飛說著邁步進去,就聽身後那侍衛問道:“這兩位有些面生吶。”

“我們在王府裏當差,輕易不出來走動。”

“原來是王爺招攬的高手,失敬失敬。”

高飛稍稍松一口氣,聽說天牢裏兩道牢門,其中一道鑰匙還掌管在太子手裏。他早已備好一把鑰匙,就謊稱是從太子那裏取來,插進去後只做做樣子,然後故技重施,凝聚氣勁將鎖打開,只是不知道能否成行。

侍衛在前引路,一路說著高飛飛花指功夫,昨日他也在旁,親眼見高飛這麽一按,金吾偌大身子就搖搖晃晃,追擊金任煌時,指勁打在流香渠,嗖嗖嗖激起一道道水柱,讓一眾侍衛看得目瞪口呆。高飛訕訕笑著,也不答話,不多時就來到地下,走到通道盡頭那牢房,之間牢房裏面黑乎乎的,一個人正背對著外面站著。

那侍衛取出鑰匙開了牢門,高飛正盤算怎麽應付裏面牢門,哪知第二道牢門竟已開著,那人轉過身來,但見他面如冠玉,不是北靜王是誰?高飛就要出手,見北靜王淵峙岳亭站在那裏,嘆一口氣放下手指,長嘯一聲。

“高大少是示意外面同夥強攻進來嗎?”

高飛苦笑:“在下是示意他們趕緊逃遁。不知王爺何以洞察先機?”

“高大少同小王下來時,小王曾亮出令牌,不知為何會到了高大少手中?”北靜王說完,高飛彈指,指勁擦過北靜王身子,北靜王只覺衣襟微動,也知道是輕風吹過,哪裏想到袖中令牌已被擠出,高飛在他身旁,自然輕輕巧巧伸手撈起。“不知高大少何以要救金任煌出去?”

“金帝富甲天下,若是能救他出去,就算不能平分十裏錢莊,哪怕割舍十之一二,就足夠享用半生。”

“高大少也是俗人?”

“既在俗世,焉能免俗?”

“何不投效朝廷?”

“上下受制,朝夕忙碌,不妥,不妥。”高飛搖頭,北靜王苦笑:“好一個上下受制,朝夕忙碌。”身居官場之中,非但要揣摩上頭心意,還要提防下面算計,就連他這北靜王,有時候也難免覺得伴君如伴虎。何況官爵既高,來往應付也多,真個一日不得安生。外人以為他終日閑散,醉情琴書,還稱他為富貴閑人,只有他才知道那不過是忙裏偷閑罷了。

“高大少就此束手就擒?”

“王爺既然來了,想必早有安排,高飛何必做無謂之爭。”高飛說著走到裏面。北靜王還要再說什麽,侍衛傳話,說是魏公公傳旨過來,皇上召見,北靜王揖手作別,出門時吩咐道:“好生伺候高大少,不得怠慢!”

高飛乍見北靜王時如雷轟頂,這時反倒靜下心來,仔細一想,猜到是墨不濕跑去將消息告訴北靜王,畢竟即令他得手,只要北靜王還在,令牌一事追究下來,還是免不了幹系,還不如出首高飛,尋求朝廷庇護。高飛苦笑,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一點。高飛倚在墻上,看著石壁鐵欄,心裏思緒走馬燈似的亂轉,孤零零的牢獄之中,墻上燈火無風自動,照耀的他影子不住搖曳,忽然想起那句“誰伴明窗獨坐,我共影兒兩個”,當初孤身一人離開渠丘浪蕩江湖,到現在還是孤零零的,雖然有白娘子幾個相交,不過有些時候,還得一個人去承受一切,想到這裏忽然明白為何有些人縱然不是郎情妾意也要婚嫁,婚嫁之後畢竟有個人會陪在身旁,哪怕不見得高山流水般知心知音。像自己這樣,有什麽喜事無人訴說,遇上麻煩也無人訴苦,有時候想想都不知活著到底為了什麽,又為了什麽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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