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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幽鬼顯魂地 西關有廢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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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六扇門就傳出消息,扶疏門三代弟子竹之無顏圖謀不軌,因被“白頭神探”蘇笑我發現,殺人滅口。六扇門也撤下懸賞,一群人聚在三笑樓門口看著告示,一個女子身著修身長裙,擡頭看了看,見竹之無顏尊容被朱筆圈起,臉上也被畫了個叉,上面寫著證據確鑿,竹之無顏也已簽字畫押,直等著秋後問斬。那女子正聚精會神看著,忽然覺得腿上不知被誰擰了一把,扭頭看時,邊上一人正瞅著她嘿嘿笑著,直氣得柳眉倒蹙,剛要出手,見周圍耳目太多,強自忍住,從人群裏往外擠出,只聽身後那人在跟旁人嘀咕著:“嘿嘿,這小娘們個頭不高,肉還挺結實的!”女子擠出人群走了幾步,實在忍不下去,折身回去,適才那漢子已擠到前面,正大大咧咧說著:“這竹之無顏,我十幾年前到攏翠園跟竹篩風竹老爺子煮酒輪劍,那時候他才這般大,撅著屁股給我們端茶倒水,沒想到時光如催,忽忽然間也在江湖上闖出自號,卻不知自重。眼下的年輕人,都……啊!”

“都……啊!”別人不知他這話裏有何微言大義。那漢子正天花亂墜說著,忽然腳背劇痛,叫得兩聲,直痛暈過去。

女子出了口惡氣,笑吟吟擠了出去,一路穿街走巷,不知不覺間到了西關,四下打量一番,見沒人留意,身影隱入廢園之中,卻不曾留意遠處一聲冷笑響起。

“小蘭回來了!”一人擺弄著鐵鎖,見女子回來,趕緊上前問候。哪知女子也不正眼敲他,冷冷道:“一聖二仙四門神,須知道我排位還在你之上!”

“那總不能叫你大蘭吧!”金鎖笑嘻嘻道。

那女子正是“雙尾仙”金蘭,奉命出去查探消息,見少年低頭沈思,拱手道:“少主,他們上當了!”那少年只微微點頭,金蘭就過去站在他身旁,一語不發凝神端詳著。

過了半晌,少年才好似回過神來:“準備好今晚迎敵吧!”

金鎖一楞:“少主,他們既已上當,為何還要準備迎敵。”

少年並不答話,金蘭冷笑道:“蠢材,這都不懂!”其實她也不大明白少年所說,不過總是瞧著金鎖不大順眼,只是出言譏諷。金鎖愕然,撓頭苦思。

才一入夜,高飛一行人就從白娘子寓所出來。土財神沈吟道:“我修習土木二行時,在地下穿行,也曾路過幾次,就覺那西關廢園泥土中陰氣極重。”

“哼,竟敢嫁禍在下,青靈箭下,決不輕饒!”一人義憤填膺,灰衣青箭,不少竹之無顏是誰?高飛、白娘子都是疑竇叢生,竹之無顏無緣無故為何要對蘇笑我下手?得手後為何不將青靈箭起出而故意留在那裏?他未到長安城已接連出現命案,又作何解釋?

化緣和尚擠著眼道:“雖然不知道是哪路英雄,不過破綻委實太多。這等才智,也出來獻醜!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他們才智雖低,功夫卻高,還得小心為上!”竹之無顏曾與蒙面女子交手,未肯全力以赴,差點上在她腳下,動用青靈箭才將其逼退。

“你可看清了,暗算你那人,就是今日女子?”白娘子問道,日間正是她設下計策,只張貼出三張告示,兩張在東南、東北角,一張就在三笑樓,若是那群人藏身西關,說不定會派人出來打探下消息,果然被竹之無顏覷見那女子。

竹之無顏沈吟道:“那晚她蒙著面孔,不過看身段是差不多的,還有那腳……”

化緣和尚哈哈一笑,拍拍竹之無顏肩膀:“老弟好眼力,看女子身段小腳就能認出……”見竹之無顏冷眼一瞪,趕緊縮回手來。

月華如練,五道人影颼颼掠過,直撲西關廢園,到了外面,土財神俯身貼耳在地:“好像有動靜!”

竹之無顏屈膝彈腿,一個起落,點點頭:“裏面有燈光。”雖然在偌大廢園中只微微一點,他卻看得仔細,畢竟當初練眼力時,就在暗室裏一連看了三個月信香。

“我瞧瞧。”白娘子紅傘一轉,清風托著她身子輕飄飄上了墻頭。高飛雙臂一振跟著上去,落下時見竹之無顏正在身旁。土財神手腳並用施展壁虎游墻的功夫跟上,化緣和尚將缽盂往腦袋上一扣,沈下身子,氣運丹田,力貫足底,接著雙腿一彈,颼地躍上墻頭,剛要喧聲佛號,急忙用手掩住。不過身子前沖得厲害,眼見就要撲到,立時沈肩坐馬,生生定住,眉飛色舞,剛要炫耀,驀地發覺頭頂微微生涼,接著下面一聲驚響,自是那缽盂跌落在地。

“什麽人?”話聲中一個碩大人影伴隨著隆隆腳步聲撲了過來。

土財神身子急轉,竟哧溜沒入地下,不過大概太過倉促,雙手還留在外面。來人正是金文,騰騰撲來,雙臂一撞,花火四濺伴著一聲巨響,驀地地下傳來喊聲:“我死的好慘,我死的好慘……”

金文一聽給嚇了一跳,低頭看時,見一雙手在地上亂晃,一股涼意騰騰自心底泛起。這廢園本就種種傳聞,聽說有時大白天的,周圍人也見到有人往廢園裏走,待要出聲示警,那人影就直直沒入墻立;還有人說有次幾個孩子放風箏不小心掉進裏面,幾個小孩不知天高地厚硬闖進去,剛找到風箏,忽然聽到滴答聲,還在咒罵怎的青天白日的忽然下起雨來,扭頭一看,聲音竟是回廊上傳來,小心翼翼過去一看,但見雨滴血紅,不是血水又是什麽,嘶喊一聲跑回家去,接下來頭疼腦熱,一個個說著胡話,折騰了半年多才能下床。正是為此這廢園被成為兇宅,令人望而卻步,他們也是相中這點才藏身在此。這時見地上冒出手來,從小到大聽到那些鬼神傳說一發湧來,耳畔各種鬼叫聲不一而足,怪叫一聲退開三步。

哪知那“鬼手”竟不依不饒,分開土地直撲過來,金文先前還有幾分懷疑,怕是有人裝神弄鬼,這一來哪裏還有絲毫疑心,扯開嗓子慘叫不已,那“鬼手”竟從地上長了出來,一個渾身泥土的黑影鉆了出來,聲音竟從背後傳來:“你為什麽來打擾我……為什麽……”

“啊——”金文慘叫一聲,坐在地上。

“怎麽了?”旁人正在屋裏計議,吩咐金文在外面看守,一聽金文呼聲,本想憑他打發來人自是綽綽有餘,若是不支,自會出聲求援,哪知接著就傳來金文慘呼,聽那情形簡直不是遇上高手,而是見鬼一樣,金鎖、金烏兩人立時掠出,卻覺頭頂人影箭一般射去。

金蘭後發先至,發覺金文竟被打倒在地,嬌叱一聲:“來者何人?”

土財神轉過身子,平平舉起雙臂:“還我的命來,還我的命來……”

金蘭一聲冷笑:“拿去吧!”右手一揚一物破空而去。

土財神剛要動手,白娘子紅傘一掃,颼颼幾下,一個爛銀鐵爪纏住紅傘,微微一笑:“原來鬼爪長這模樣!”

“既然知道這是鬼爪,見識過還要活命嗎?”金蘭奮力扯動銀爪,白娘子雙手握住紅傘,用力一帶,金蘭反倒被拉扯過去。

“腳!”竹之無顏一邊出箭射向金鎖,一邊沖著白娘子大喊。

白娘子一楞,見金蘭已到身前探出左手,月華之下銀光閃閃,這時紅傘被鐵絲卷住,右手急忙松開傘柄切她手腕,聽到竹之無顏呼聲,金蘭右腳已穿心而來,也不在乎,右手不住跟金蘭拆招,果然高飛一指彈向金蘭腳心。金蘭腳尖裹著厚厚鐵片,上次交手差點傷了竹之無顏,白天也是靠這個踩斷占便宜她那人腳骨。

金蘭號稱雙尾仙,便是銀爪鐵腳尖。彩環門有些女子為求防身,腳尖有時也會裹上銅鐵,不過其意在於自衛不在傷人,而金蘭腳尖鐵片又厚又尖,無論被踩被刺,都不是耍子,眼見出其不意要傷了白娘子,腳心一麻,跟著左腳踢出。高飛怒金蘭狠辣,右手一把抓住她腳踝五指指尖溢出指勁,接著就聽金蘭一聲悶哼,反手一甩將她摔了出去。金蘭連番跟鬥,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浪子高飛?”

高飛點點頭,化緣和尚湊了上來,大聲道:“還有我七絕聖僧化緣和尚!”

金蘭一怔:“沒聽過!”

“還有我京城……土財神!”土財神本想自稱京城首富,不過想起人不露財這古訓,生生止住。

金蘭點點頭:“聽說你五行真氣已得其二?”

土財神搖頭擺手,不住笑道:“哪裏哪裏,過獎過獎!”

“還有妙女神探,青竹箭俠,來了幾個高手嘛!”

化緣和尚撿起缽盂往頭上一套:“你這女娃兒見少識窄,沒聽過七絕聖僧化緣和尚名頭嗎?”哪知金蘭掃了他一眼,竟不屑答他。

“看拳!”先前金文見鬼影在前,鬼聲在後,被嚇得癱軟在地,這時才發覺原來是個癩頭和尚在他身後搗鬼,又羞又愧,雙拳一並砸向化緣和尚。化緣和尚也看到他手上滿是鐵箍,像是帶了個鐵手套,金文本就人高手大,再加上外面鐵箍,只怕拳頭比常人腰身還粗。化緣和尚見了也不免發怵,不過被金蘭無視,心中不忿,就要露一手功夫好教她刮目相看,大喝一聲:“女娃兒,看著!”說罷力從腰發,勁達指梢,“大力金剛掌!”

砰地一聲悶響,金文一雙拳頭竟被抵住,化緣和尚腳底一沈,泥土像是大雨過後爛泥一般癱軟,雙腿陷入尺許。金文胳膊拳頭上罩著鐵箍,又是力大無比,生平與人交手,除了金甲門中金猊、金烏等寥寥數人外,還從未有人這樣硬接他拳頭。一招之下,化緣和尚固然渾身欲裂,他也被這反挫之力震得胳膊發麻。

金鎖也揮舞銅鎖沖將過來:“賊子休得猖狂,看我……哎呦!”話未說完,腳底一痛身子蹦起,自然是土財神又施展借地傳力功夫了。

金蘭胳膊抖動五爪爛銀抓,抓在手裏,嬌喝一聲撲向白娘子。“來得好!”白娘子舞動紅傘,一招雲鎖巫山封住身前,金蘭腰肢扭動,就繞到側路,銀爪一吐抓向白娘子後背,眼見得手,攸地一道黑影自白娘子袖中飛出撞上銀爪,銀爪連轉幾圈,又跟那黑影纏在一起。

竹之無顏怒他們栽贓嫁禍,標出竹箭射向窗戶,就要往屋裏沖,高飛緊跟在旁。竹箭上用了暗勁,一射中窗棱,立時將整個窗戶震碎,就見一個少年正在裏面低頭看著桌子,窗戶忽然間四分五裂,少年身旁那人剛要動手,少年就擺擺手:“你先退下,不要露了身份。”那人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金生水,我們又見面了!原來是金甲門在搗鬼!”扶疏門跟金甲門都是江南道上有數幾個並未依附三皇五帝的門派,竹之無顏也曾隨乃師竹篩風拜會過金谷園,見過金老爺子金滿堂,當時金生水也在旁作陪。兩家雖然沒有多少來往,不過向來也未曾結下梁子,不知金生水為何嫁禍於他。竹之無顏跨步沖到窗戶前,舞動碧華弓護住身子,他雖然氣氛,卻不失機警,生怕有人在窗邊埋伏,眼見已到窗前,驀地眼前一黑,不知什麽物事將窗戶遮住,接著呼啦一聲巨響,亂石紛飛,那物事生生撞破石墻砸將出來,碧華弓迎上,直如隔靴搔癢,哪有半點用處,竹之無顏整個人都被震飛,碧華弓差點脫手而出,落地時看清眼前漢子也就五尺出頭,肩膀上卻扛著一個徑長四五尺的大鐵球,鐵球下面系著鐵鏈,盤在那漢子手中。

“托日天王金烏!”白娘子喊道。

金蘭微微一怔:“多嘴多舌!”銀爪又是一吐,跟著雙腳連環踢向白娘子手腕。她銀爪被鐐銬纏住,不過銀爪乃是金甌精心打造,縱談不上削鐵如泥,卻也是鋒利無比,胳膊一抖,銀爪割斷鐐銬收回,不過想起先前銀爪盤住紅傘,用力拉扯,紅傘絲毫未損,知道是件異寶,故而想要奪下。白娘子紅傘撐開,微微一轉,一陣旋風撲向金蘭,金蘭只覺胸口一悶,渾身勁力都被擊散,卻不覺有何沖力,急忙揮手甩出銀爪盤住邊上一株芙蓉樹,用力一扯蕩開身子,避過白娘子攻勢。白娘子似乎也不願與她糾纏,跟著沖向屋子。金蘭剛要追趕,驀地身前嗤嗤風響,正是高飛指勁來襲,銀爪交錯,化作一團銀光護在身前,右肩卻是一痛,扭頭看時,背後哪有人影,暗暗心驚,剛要飛身撲向高飛,一聲大笑自身後傳來。

這笑聲中似乎含著哭腔,金蘭急忙轉身,就見一團白乎乎東西自地上浮了起來,一下子差點喊了出來,想也不想,甩手吐出銀爪。那影子一閃,接著一聲輕響,銀爪被砸到一邊,金蘭這才看清來人,驚呼出來:“蘇笑我!”

那影子一團白發,手持秤桿秤砣,竟然真個是蘇笑我。金蘭冷哼道:“裝神扮鬼!”接著腳底踮勁身子拔起,半空連翻兩個跟鬥撲到那人身前,這一來看得仔細,但見那人滿臉皺紋,一對招風大耳,卻不是蘇笑我是誰?金蘭立時扭身錯開,落地時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蘇笑我一現身,白娘子等人也怔住:“蘇老!”高飛站在白娘子身旁,凝神戒備,接著明白過來。

金文正跟化緣和尚比拼蠻力,一見蘇笑我現身,腳底一軟,差點跌倒。只聽蘇笑我陰惻惻笑道:“閻王開恩,小鬼索命來了!”

金文媽呀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蘇笑我千真萬確已然死掉,屍身還是由他拋入渭水,哪會看錯,心想難道真個是這兇宅陰氣太重,蘇笑我怨氣難消,化作僵屍作祟?他看去高大威猛,卻是再膽小不過,趕緊手腳並用往後爬去。

化緣和尚也不住念著六字大明咒,佛家經文卷帙浩繁,唯有這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瑯瑯上口,故而記得真切,土財神趕緊跳到化緣和尚身旁,伸手攥著他袈裟,他先前聽化緣和尚說這袈裟乃是戒律院有道高僧妙目所贈,開過光的,想來有幾分驅邪功效。

金烏甩出鎖鏈,一把拉起金文。竹之無顏未曾見過蘇笑我,聽說他被竹箭射死,這時見他露面,也只道是消息不實,惱怒金生水嫁禍於他,反手拔下三根竹箭,一箭三矢分射金烏、金鎖、金文三人。金烏冷笑,若是三箭射向一人還有些棘手,竟想一箭三雕,也太小瞧金甲門了,揮動鐵球將竹箭砸飛,金鎖鐵鎖一橫,也將竹箭絞斷,剩下一枝射在金文胸口,一聲悶響生生折斷。金烏剛要收回鐵球向竹之無顏出招,眼前哪裏還有他人影。

原來竹之無顏一箭三矢不過是個障眼法,竹箭射出後身子拔地而起上了屋頂,一箭標出,屋瓦碎裂,頓時現出一個大洞,他也跟著哧溜鉆了進去,還未落地,先是一箭射在桌子上,落地時又拔出青竹箭準金生水:“我們無怨無仇,你為何如此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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